第957章 对暴虐俯首.1

    漫天漂浮的残肢断臂在猩红天幕下缓缓蠕动,那条横贯天地的肢体银河轻轻流淌,细碎的血肉碎屑簌簌下落在破败的土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是踏入暴虐领域后,第一个拦在路中央的存在。

    那人浑身裹在破洞遍布的厚重黑袍里,黑袍边角沾满干涸的黑红色血痂,黏着细碎的人肉碎末,将身形严严实实地遮盖,看不见容貌,辨不出高矮,连男女都无从分辨。

    他单膝跪在龟裂的血土之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卑微佝偻。

    一柄锈迹斑斑的老旧铁剑被他双手拄在地上,剑尖深深嵌入泥土。

    黄寺忪眼底的散漫笑意瞬间敛尽,他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挡在夏荷身前,额头上五颜六色的钉子在血色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原本带着痞气的眉眼变得极其严肃,“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黑袍闻言,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依然看不清面容,却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刀剑砍进身体,能带来什么?”

    又是一个问题。

    “刀剑砍进身体,会带来痛苦。”对于这个问题,来自于苦难圣堂的黄寺忪深有体会。

    黑袍拔出生锈的铁剑,一瘸一拐地朝众人走去。

    “刀剑砍进身体,能带来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

    夏荷拍了拍黄寺忪的肩膀,示意他后退。

    “刀剑砍进身体,会带来快乐。”

    “快乐?”黑袍驻足,兜帽里的头似乎歪了歪,“为什么…会是…快乐?”

    夏荷咧起嘴角,“在天堂,伤害就是一件快乐的事。”

    黑袍沉默,随后大笑,“对啊,这里是天堂,这里是暴虐领域,唯有伤害,才能带来快乐!”

    黑袍的笑声刺耳,就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擦。

    惊慌的普通人捂住耳朵,但笑声依然钻入了脑海。

    良久,黑袍意犹未尽地止住了笑声,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把锈剑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随后黑袍脱下了长袍,露出了自己瘦骨嶙峋的身躯。

    黑袍之下,是一个男人,虽然身子干瘪,头颅却十分正常,他脸色红润,五官俊朗,光看脸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帅哥,但整体看下来,就是一个发育不良的畸形儿。

    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感谢你的答案。”

    夏荷眯起眼睛,“所以呢?”

    “你让迷途的我找到了方向。”

    夏荷以为这个怪异的男人会发起攻击,谁知他握着剑柄,从下而上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内脏洒落一地,但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暴虐的欲望施加在别人身上,那种快乐很浅显,但把欲望倾泻在自己身上,方能体会到暴虐带来的真正快乐。”

    男人跪在地上,把掉落的肠子缠绕上了脖子,他双手发力,肠子收紧,死死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男人仰着头,张着嘴,窒息下的声音一点一点的挤出,“这就是您想要让我们感知到的愉悦吗?”

    此等怪诞的一幕,直接让那些精神高度紧张的普通人破了防,不少人直接弯腰呕吐。

    黄寺忪眼角抽动,“卧槽,这家伙怎么比苦难圣堂那些上了排名的赐福者还要变态?”

    周昙偏移视线,“他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吗?”

    “不对。”霸主里另外一个短发女人走出了队伍。

    “叶乌韵...哪里不对?”

    短发女人叶乌韵,同周昙一样,来自于圣光,但在加入圣光之前,她隶属于一个民间的小组织。

    叶乌韵沉吟:“我感觉在哪儿见过他。”

    “哟,你在天堂还有熟人呢?”黄寺伀玩笑道。

    “他是陆象。”叶乌韵想起来了眼前这个黑袍男人是谁,“他是午夜弥撒死在试炼里的赐福者!”

    “你确定?”

    “我确定,陆象就是当初剿灭我们组织的那个小队其中一员。”叶乌韵捂着额头,“他的结局是被我们的人拖死在了试炼。”

    “死在试炼,灵魂归于天堂。”

    夏荷走到了陆象身边,“你是想拦住我们,还是别有目的?”

    ”我为什么要拦你们?”陆象的笑容依然和煦,只不过他的脖子已经被勒断,头挂在脖颈上,“我在向暴虐展示我参悟到的愉悦,你们不用管我。”

    “你是午夜弥撒的陆象?”

    “啊,是我...你是谁?我应该不认识你。”

    夏荷抬手,掐住陆象的脸。

    有实体,死在试炼里的人并非只有灵魂归于天堂,他们还是会重塑肉身。

    “我是夏荷。”

    “夏荷是谁?”

    夏荷没有解释,他摘下了陆象的脑袋。

    陆象的脑袋之下连接着白花花的脊椎,脊椎不断抽动,如同摆尾的鱼。

    陆象咯咯直笑,“这种程度还是不行啊。”

    “你口中说的暴虐是什么?”夏荷问道。

    “这里是暴虐领域,暴虐,当然是指整座领域。”陆象舔着嘴唇,“当然,暴虐也是意志,是根植于此地所有居民心底的疯狂执念。”

    “你这话说的有点抽象。”

    “你们是才进入天堂的羔羊?”

    摆动的脊椎向上,刺穿了夏荷捧着头颅的手臂。

    夏荷手上卸力,松开了头颅。

    脊椎插入了血土之中往下延伸,地面就只剩了一颗陆象的脑袋。

    陆象看向远处的都市,“去吧,进入暴虐领域的核心地带,感受暴虐带来的快乐。”

    夏荷感觉到脚下有异动,挪开了脚步,一截骨头破土而出。

    陆象如枯草般扎根于荒野,竟开始生长繁殖。

    夏荷踩住陆象的头,“你从人类的角度出发,能告诉我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我不是人类,我是羔羊。”陆象是在暴虐领域里早就被驯养好的牲畜,“但我能告诉你暴虐领域的核心地带里有什么。”

    “有什么?”

    “白驹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