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对暴虐俯首.2
当你进入暴虐领域,时常会看见被鲜血浸染的地面上开满了“人头花”。
人头花无固定大小,遍布全域,从荒野破败血土,到核心都市外围,随处生根,遍地绽放。
是这片领域里最“寻常”的原生景致。
其植株无茎叶草木,通体由人类白骨及人头构筑而成。
初生幼体,是一截破土而出的纤细脊椎,白骨剔透,微微颤动间如同活物呼吸,骨节处渗出细碎猩红血珠,滴落血土滋养自身。
成长至成熟期,脊椎舒展拔高,肋骨弯成花瓣弧度,错落舒展,拼凑成一朵纹路森然的妖异“花朵”。
其花芯并非花蕊,是一颗鲜活的人类头颅,面色红润如生人,情绪外放,唯独脖颈处断裂残缺,白骨外露。
年岁久远的老株人头花,根系会在地下蔓延交织,无数碎骨纠缠成庞大骨网。地表丛生连片,千万张含笑人脸齐齐望向猩红天幕。
肃穆又怪诞,是暴虐领域独有的朝圣奇观。
摘自《天堂图鉴 第四十章 暴虐催生的物种》
“暴虐领域里的白驹基金会我知道,我也见过,但我更想知道,这个基金会和现世的基金会有何不同?”夏荷用脚踢了踢陆象的头。
陆象看着夏荷,“天堂的白驹基金会,是统管整个暴虐领域的绝对权威,所有身在此处的生灵,都要接受他们的制裁。 至于现世的基金会,不过就是你们人类成立的三流组织罢了。”
“三流组织?你这个畜生的口气还真不小啊。”
“难道不是吗?”陆象不屑,“仰仗着主的恩赐获得了权力,还嚷嚷着要改变世界,简直就是一群跳梁小丑。”
夏荷蹲下身,“两个组织名字一样,其中有什么关联?”
“你觉得哪个基金会是分支?还是哪个基金会是拙劣的模仿者呢?”陆象咯咯直笑,“这个答案我也想知道。“
“我换一种问法,天堂里面的基金会,老大是谁?或者说是哪个邪神?”
“我只是一只羔羊,羔羊穷极一生也弄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是怎样的存在。”
陆象扎根于地下的脊椎已经“发育成熟”,一根又一根分裂的颈椎破土而出,如同花瓣,将形似花蕊的头颅围在其中。
“看来你已经被调教的没有了任何尊严。”夏荷站起身,踩断了其中一根颈椎,“现在的你到底是人,还是被圈养的牲畜?”
“我,是渴求主怜惜的羔羊。”陆象咧嘴邪笑,“而你们,最终也会和我一样,遵循主的意志,对祂们摇尾乞怜。”
“可惜了,我没有长尾巴。“
“会长的。”陆象偏过头,对夏荷身后的人们努了努嘴,“至少他们会长。”
夏荷起身,对霸主的成员们喊道:“继续前进。”
霸主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夏荷的指令,而那群普通人,有的跟着夏荷绕开了陆象,有的围到了陆象身边。
“你才是神的信徒!你一定有办法能让我们活下来!”
“求求你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也想成为主最忠实的奴仆!”
这些人强压下对陆象外表的恐惧,之前对夏荷等人哀求,转移到了他这个怪物身上。
陆象是天堂残暴的具象化,也是感受过神明“恩宠”的“幸运儿”。
陆象倒是对人们的反应见怪不怪,他笑道:“想要成为主的奴仆其实很简单,在暴虐领域,只要你们展现出暴虐,便会得到祂们的关注。”
“怎样…展现暴虐…?”
“极端的暴力。”
一直回头观望的周昙收回了目光,“这群人算是完了。”
“在天堂里应该不会死吧?”黄寺忪满脸嬉笑。
“不会。”
“那他们可惨了,选择暴虐,臣服暴虐,死又死不了,活着又受罪,永远都无法挣脱出痛苦了。“
周昙瞥了黄寺忪一眼,“就像是苦难圣堂?”
“虽然我还没见识过天堂的手段,但我想,苦难圣堂的那些折磨方式,在天堂完全上不了台面。”黄寺忪的脸上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毕竟现世的生命有度,天堂却没有极限。”
“其实这也算一个好处。”夏荷笑着,“起码我们在天堂也不会死。”
黄寺忪哭丧着脸,“老大,你这是在安慰我们吗?”
“有被我安慰到吗?”
“没有。不会死,便代表着痛苦无穷无尽。”
“你倒是看得通透。”
“我是被折磨怕了。”
众人接着向城市靠近。
像陆象一样的人头花,原本只是零星散落,但越是接近城市,开的越是“繁茂”。
一望无际的人头花铺向远方,猩红天幕垂落的微光落在千万张人脸花芯上。
在交错的人头花丛中,夏荷发现其中出现了许多畸变人影。
那是些肢体残缺不全的人,彻底打碎了人形的规整。
有人没了双臂,裸露着森然的肩骨断面,赤着双脚在血土里蹒跚狂奔;有人半截小腿被生生撕裂,溃烂的血肉黏连着泥土,每一步都拖出鲜红的痕迹;更有甚者胸腹破开巨大的豁口,外露的脏器挂在身上,却依旧屹立不倒,苟延残喘。
凄厉的哀嚎开始充斥整片天地,交织成一张窒息的声网。
但最可怖的不是撕心裂肺的惨叫,而是在暴虐里滋生的无尽恶意。
这些受尽折磨本应抱团求生的人,没有半分怜悯与共情。
他们一边拖着残躯痛不欲生地哀嚎,一边疯狂地扑向身边同类,以最残忍的方式互相伤害。
缺眼的壮汉死死摁住一名少年的脖颈,用裸露的指骨狠狠插进对方的脸颊,听着少年的惨叫疯狂大笑。
断腿的妇人蜷缩在血泊里,撕咬旁人的手腕,硬生生咬下带血的皮肉。
孩童般瘦小的畸变者穿梭在人群之间,专挑伤口溃烂的弱者偷袭,指尖抠抓,牙齿撕啃,手段阴狠歹毒。
无人幸免,无人收手。
人人皆是受害者,人人也皆是施暴者。
暴虐领域刻入骨髓的疯狂,在这片荒野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死不灭,所有的伤痛只会短暂沉淀,随后在极致的恶意与争斗中,反复承受折磨,往复沉沦,永远困在伤害与被伤害的死循环里。
纵使是黄寺忪,也震惊于眼前的景象,“真他妈的是一群疯子。”
现世的疯癫只是“一时”,但这里的疯癫没有止尽。
他们不会死,只能在互相折磨中,永不得解脱。
夏荷脚步未停,目光穿过人头花海与癫狂人群,直直望向近在眼前的城市。
暴虐滋生恶念,恶念滋养土地,土地困住生灵。
不过闭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