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1章 到底做了些什么
郭维民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大楼。
楼外,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三辆警车并排停在大楼门前的空地上,警灯无声地闪烁着红蓝两色的光。
聂小丰拉开后排车门,侧身示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郭主任,请。”
郭维民站在车门前,没有立刻弯腰上车。他转过身,夕阳的余晖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警车侧面。
郭维民咬了咬牙。弯下腰,钻进了车里。他心里很清楚,他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聂小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郭维民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当他坐在纪委谈话室里,用那盏台灯照着孙哲文的脸,一遍又一遍地盘问同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自己也会坐在同样的灯光下,成为被审问的那个人。
公安局审讯室。
白炽灯照在郭维民脸上,就如同是他在与孙哲文时,将灯光照射在孙哲文脸上一样。
聂小丰坐在他对面,他盯着郭维民。“郭主任,”
“你也别再心存侥幸了。关于你那晚的事,我们还在继续收集证据。但我想你应该明白,证据越多,对你越不利。你作为纪检干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单位知道你去了那种地方、做了那些事之后,还会不会有你回去的机会?”
他说得很白。
郭维民咬着牙:“哼。”
聂小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况且,你这个案子不是治安性质的,是刑事案。我想你郭大主任应该明白刑事案的后果意味着什么。不是罚款,不是拘留几天就完事。是案底,是起诉,是审判,是监狱。”
郭维民抬起头,冷冷道:“你们这是在报复。想干扰我们正常的工作。”
聂小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你要这么以为,那就真让我看扁你了。莫要把我心目中纪检工作的神圣,给丢在地上摩擦了。”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要是聪明,就应当知道,那晚的事,与其他人无关。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郭维民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忽然冷笑起来:“你们不就是怕我把他说出来,你们收不了场嘛。”
聂小丰耸了耸肩:“我好意提醒你。我不是你们纪委的,我只关心我应该关心的刑事案件。至于纪律问题,那是你们单位的事,与我无关。”
郭维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聂小丰说得没错,他是刑警,只管刑事犯罪。
郭维民就算说了什么,那不归聂小丰管,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但正是这种与我无关,让郭维民感到了一种更深的寒意。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警察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了进来,走到聂小丰身边,将文件袋放在桌上,低声说了句“聂队,都准备好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聂小丰拿起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手边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向郭维民。
“郭主任,现在我们来看看,你那晚到底做了些什么吧。”
郭维民的脸色变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墙上那块白色的投影幕布,刚才进屋时他就注意到了,但当时没有多想。
聂小丰取出文件袋的U盘插入投影仪,按下遥控器。
投影仪亮起,光束穿过空气,在幕布上投下一幅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色调偏暗,带着夜场监控特有的颗粒感。但仍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那是一间KtV包间,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彩色灯光在墙壁上旋转出斑驳的光影。画面的角落里,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靠在沙发上,姿态有些歪斜,似乎已经喝了不少。
然后画面抖动了一下,一个男人的身影从画面外闯入镜头。
那个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身形微胖,步伐踉跄,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他走到白衣女人面前,似乎说了句什么。女人抬起头,回了一句。然后,毫无预兆地男人猛地抓起茶几上的一个啤酒瓶,抡圆了胳膊,狠狠地砸在女人头上。
玻璃碎裂的瞬间,即使没有声音,也能从画面中感受到那股暴力的冲击力。女人软软地倒向一侧。
男人没有停手,又抬起脚,朝倒在地上的女人身上猛踹了几脚。旁边有人试图上前拉架,被男人一把推开。直到另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从画面外冲进来,死死抱住他的腰,才将他拖开。
画面定格在男人被拖开的那一瞬间。他的脸正好朝向摄像头,那张脸,正是郭维民。
郭维民闭上了眼睛。
“现在还要坚持吗?”聂小丰的声音从灯光后面传来,他扬起手中的纸张,纸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这是伤情鉴定报告。郭主任,啧啧……没想到你下手会这么重。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还是粉碎性骨折。头上的伤口缝了十一针,伴有严重的脑震荡。你这是……想要人性命啊。”
郭维民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聂小丰放下鉴定报告:“郭主任,你也别再挣扎了。也别指望着有人能替你把人嘴堵上。你应该明白这件事的恶劣性,尤其你还是干部,还是纪委的干部。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郭维民仍然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聂小丰摇了摇头:“郭主任,现在罪证确凿,你就算是不开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做零口供,直接向检察院移送你的案件。你配合也好,抗拒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放弃你那些没必要的幻想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受害人已经明确表示,不接受你的和解。”
郭维民猛地睁开眼睛:“你们在动手脚?”
聂小丰迎着那目光,淡淡地说:“随便你怎么想。你可以从里面出来之后,举报我,起诉我,都可以。那是你的权利。但现在我们是按规章办案。每一道程序都经得起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