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灰河
渡了灰河,往东走,走了三天,净源院到了。
在林子外头停着,往里看,院子大,墙高,从外头看不到里头,就是墙,院门关着,门口两个人守着。
肖自在和顾鸣、钟离峰,在林子里,往院子那边感应着。
那件在在里头,黑龙王说的那种被压着的感应,从院墙里漫出来,是真实的,感应到了,那种被压着的感应,沉,压得很深,出不来,就在里头。
“里头,感应到了多少人。”钟离峰小声道。
“老夫感应,里头,走剑路或者走别的路感应到那件在的人,老夫感应到了七八个,被压着,老夫感应,是七八个,还有别的人,不是感应到那件在的,是苏显的人,人不少,老夫感应,里头的人,走的各种路的都有,总共,老夫感应,三十来个,苏显在里头,在哪个位置老夫感应不准,就是在里头。”
三十来个人,七八个被压着,其余是苏显的人,苏显在里头某处。
三个人对三十个,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是进去了,苏显一声令下,三个人出不来。
“有没有别的路进去,”肖自在道。
顾鸣往院子绕了一圈回来,“北边的墙,有一段矮一点,墙上有藤,能爬进去,老夫绕的时候看到了,那边没有人守。”
“嗯,夜里进去,”肖自在道,“先进去,找到那七八个人在哪里,再说。”
等到天黑,三个人往北边墙那边走,顾鸣腰上有伤,爬墙慢一些,钟离峰先上去,翻进去,扶了顾鸣,肖自在最后,小平安不会爬墙,在外头等着。
翻进去,落地,院子里有灯,不多,几盏,照着几个方向,黑暗的地方多,三个人贴着墙走,往里。
院子比外头看着大,里头有几栋屋,灯亮着的,有人在,暗着的,不知道有没有人,绕着走,往里。
黑龙王说:往右,那几个被压着的人,在右边那栋屋里,老夫感应,是右边,屋里有灯,暗的,外头没有守的人,里头有,老夫感应,在里头守着的,两个人。
往右,贴着走,那栋屋暗着,走近了,肖自在往里感应,那件在在里头,被压着,七八个人,感应到了,就在里头。
钟离峰看了顾鸣一眼,顾鸣点了点头,两个人各站到屋门两侧,肖自在把门推开,进去。
屋里暗,有两盏油灯放在角落,光小,照着屋里七八个人,有坐着的,有躺着的,都不动,是那种被压着的不动,不是睡了,是动不了,眼睛有几个是开着的,往这边看过来,眼神暗,没有力气,被压着的人,眼神就是这样。
两个守着的人站起来,往这边,话没说出来,钟离峰已经进来了,刀出鞘,快,两下,两个守着的人倒了,没死,昏了。
顾鸣跟进来,把屋里那七八个人看了,走过去,蹲下来,往一个坐着的人跟前,“能动吗。”
那人往顾鸣这边看了一眼,动了动嘴,“动不了,压着,”声音很轻,“压了多久了,压着,出不去。”
“怎么压的,”肖自在道。
“不知道,”那人道,“被带来,进了这个屋,就动不了,感应着那件在,但出不去,压着,老夫不知道是怎么压的。”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是苏显做的,他有一种法子,把感应到那件在的人压住,让那件在出不去,然后他在别的地方,往这边拉,把这些人身上的那件在往外拉,聚到他自己身上,这些人被压住出不去,苏显在外头拉,拉了多久,这些人就被抽了多久,老夫感应,这几个人,抽了不少时候了,被抽了很多了,是这样的。
抽了很多了。
“能把这些人带出去吗,”顾鸣道,“他们动不了,要扶着走,我们三个,他们七八个,从那堵矮墙出去,要多少时候。”
“慢,”钟离峰道,“扶着走,不快,要出事。”
“黑龙王,那个压着的,怎么解,”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找到苏显,把他做的事断掉,压着的就解了,苏显不在了,那个压着的法子,就没了,是这个,没有别的办法,老夫感应,断掉了,这些人就能动,老夫感应,是这个。”
要找苏显,把那个法子断掉。
“你们在这里,”肖自在对顾鸣道,“我去找苏显。”
“一个人,”顾鸣往肖自在这边看,“苏显不是好对付的。”
“嗯,”肖自在道,“先看看。”
出了屋,往院子里走,黑龙王往苏显那边感应,说:往正中间那栋屋,大的那栋,苏显在里头,正在拉,老夫感应到了,在拉,在抽那些人身上的那件在,往自己这里聚,老夫感应,现在在拉着。
往正中间走,那栋屋大,灯亮着,几个守着的人在屋外,看见肖自在往这边走,站起来,“什么人。”
“找苏显,”肖自在道,走着,没停。
守着的人横过来拦,肖自在不说话,往前走,那守着的人要动手,肖自在往旁边一侧,那人的手落了空,肖自在绕过去,继续往那栋屋走,另外几个守着的人围过来,肖自在往旁边闪,快,不是功夫的快,是那种,走了很多路、腿上有根的快,绕着,往屋门走,屋门那里还有一个守着的人,没有让开,肖自在把那件在往外一放,不是刻意放,就是在那里,那守着的人感应到了,愣了一下,肖自在从旁边走进去了。
进了屋。
屋里,一个人,坐在屋子正中,闭着眼,手放在膝上,那种全神贯注在做一件事的样子,感应得到他在拉,那件在从外头的方向往他这边聚着,聚进来,他在拉。
五十来岁,面容平,不凶,不狠,就是平,是那种做了很多年一件事、做得很熟练了的平,眼睛闭着,在做,专心,外头的动静,他没有睁眼。
肖自在站在他对面,往这边感应,那件在被他聚着,聚进来,他身上,很厚,不是自然积的那种厚,是拉来的厚,堆在那里,和自然积的不一样,是堆的,压着的,是这种感受。
“苏显,”肖自在道。
苏显睁开眼,往肖自在这边看,没有意外,是那种早就感应到外头有动静、只是不管的人,睁开眼,看了肖自在一下,“你进来了。”
“嗯,”肖自在道,“把那些人放了。”
苏显把手从膝上移开,那个拉的动作,停了,停了一下,又开始,“放了,老夫这些年做的事,就没了,老夫不放。”
“那件在,”肖自在道,“不是拉来的,你拉了这么多年,拉来的,不是你的。”
“老夫知道,”苏显道,这三个字说出来,是真的知道,不是不知道,他知道,就是不停,“老夫知道不是老夫的,但老夫拉着,总比没有强,走进去的路,老夫走不了,老夫就拉,拉了这么多年,这些在老夫身上,老夫不放。”
知道不是自己的,走进去走不了,就拉,拉了多年,不放。
这个人,比丁淮走得更歪,丁淮那口气,还在压着找路,苏显是彻底换了个方向,不走了,就拉,这两种,苏显更难说。
外头的动静大了,守着的人,找到了顾鸣和钟离峰那边,打起来了,屋里灯光跳了一下,苏显往外看了一眼,“你带了人来。”
“嗯。”
“那些人,”苏显道,“不是老夫的对手,你进来了,你的人,要出事。”
“放了那些被压着的人,”肖自在道,“你的人,不用打了。”
“不放,”苏显道,语气还是平,就是不放,不是赌气,就是不放。
外头打着,肖自在往苏显这边感应,那件在在苏显身上,很厚,拉来的,堆着,肖自在感应了一下,那些堆着的那件在,里头,是被压着的,不是自然的,是压着的,堆在那里,是压着的堆。
“黑龙王,苏显身上那些拉来的,能怎么办。”
“老夫感应,”黑龙王道,“那些拉来的,是压着的,不是自然积的,压着的东西,放了,就散,散了,回到本来的地方,苏显放手,那些在就散了,他不肯放,那些在就压着,老夫感应,只要苏显放手,那些在就散,那些被压着的人,就解了,是这个。”
放手就散,解了,但苏显不肯放手。
屋外打声大了,钟离峰的刀声,顾鸣的剑声,两个人,对着苏显那一屋子守着的人,打着,顾鸣腰上有伤,不能久。
肖自在往苏显这边,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苏显,那些在,你拉来的,压着,是压着的,你自己感应得到,是压着的,不是你的,放手。”
苏显看着肖自在,那双平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压着,是那种,知道了,就是不放的那种东西,在眼睛里,压着,“老夫感应得到,压着的,”他道,“但老夫就这点东西,放了,什么都没有了。”
放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说出来,是很重的东西,走了这么多年的歪路,走到了这里,那些拉来的是他这些年全部的东西,放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放。
院子里打声停了,是钟离峰把外头的人打散了,不是都赢了,是打散了,没有拢在一起了,顾鸣的剑声也停了,两个人没事。
肖自在站在苏显面前,“放了,什么都没有了,但那件在,还在,哪里都有,你放了,那件在还在,不是没有了,是从压着变成在,还是在。”
苏显把这个听了,眼神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压了一下,又浮上来,在那里,“还在。”
“还在,”肖自在道,“哪里都有,放了,还在,不是没了。”
苏显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外头没有声音了,院子里静,灯光稳,不跳了。
最后,苏显把手放开了。
那个拉的动作,停了,那件在,在他身上,开始散,往外散,散向各处,那种散,肖自在感应到了,那些被压着的在,压着的那个力,没有了,往外,去了。
外头那栋屋里,那七八个被压着的人,感应到了那个压着的东西消失,动了,开始动,顾鸣进去,那些人,有人站起来了,有人还坐着,但动了,眼神里有了东西,不那么暗了。
苏显坐在那里,身上的那件在,散了,那种堆着的厚,没了,他身上,就是那件在本来的样子,哪里都有的那种有,淡,他感应到了,往手上看了一眼,“散了。”
“嗯,散了,”肖自在道,“还在,不是没了。”
苏显把这个放在心里,不说话了,就坐在那里,感应着那件在,那种哪里都有的淡,在他身上,在这个屋里,在院子里,在外头,哪里都有,淡,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