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来的人
林语看着宁折走了,“来了半天,走了。”
“嗯,”肖自在道,“是这种人,感应到了来,感应到了走。”
傍晚吃饭,院子里热闹了一些,顾鸣和钟离峰都在,周合周渺都在,陈安在角落里端着碗吃,吃了两碗,又要了半碗,林语盛了,给他,他吃了,碗放下,感应去了,这孩子,吃饭比刚来那几天多了,在这里住着,吃得好了,多吃了。
游方吃了饭,放下碗,在廊上坐着,“南边那件事,了结了,那件在积着,往后,会有更多地方,本来就在,会有更多人感应到,来,是这样的事,往后,各处的人来来去去,走着,那件在在哪里都有,这件事,往后大了。”
这是游方说的最多的一次,说完,不说了,感应去了。
院子里,各人把这话听了,放着,往后大了,更多人感应到,更多人来,走着,大了,是这样的事。
肖自在坐在廊上,把这段时间的事从头放了一遍,苏显那件事了结了,宁折来了走了,陈安在这里,游方说往后大了。
夜里,小平安在廊上,不睡,往院门外看了一眼,收回来,趴着,眼睛还开着,感应着,那件在在这里,不停地在深,夜里也是,一直在深。
院门外,巷子里,有脚步声,轻,是走路走到了这里、感应到了这里有那件在、在外头停了一下的那种步子,停了,没有进来,又走了,走远了。
感应到了,停了一下,走了,往后会回来,走路,走到了,进来,坐,感应着,是这样的事,往后会多。
次日早上,巷子外头来了两个人。
不是昨晚那个停了一下又走的,是两个新的,一男一女,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推门进来了。
男的三十出头,走剑路,感应得到,走了几年,不深,但在走。女的年纪和他差不多,走的不是剑路,是另一条,感应起来,是那种往外走走出去过的路,走了一段,没走到很深的地方,但走着。
两个人进来,在院子里站着,往肖自在这边看了过来。
“坐,”肖自在道。
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下。那男的先说话,“老夫叫封川。走剑路走了四年,路上听说天玄城这里,过来看看。”
女的说,“老夫叫孟时。从东边来,走路,感应到了这里,来了。”
各自说了一句。没有多余的话。
肖自在让他们感应着,不多说别的,两个人闭上眼,感应起来。
游方在廊上。睁开眼扫了两人一眼,闭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上午,顾鸣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他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腰上还有点紧,不影响走路。钟离峰坐在廊上把那几张从净源院带回来的纸翻看着,看了半天,说看不太懂,放下了。
“苏显那条路,”钟离峰道,“写下来的东西,老夫看不出来是什么路数。”
“不懂就放着,”顾鸣道,“那条路走岔了,看懂了也没用。”
钟离峰把纸叠好,塞进包袱里,没扔,就是放着。
下午,封川睁开眼,往肖自在这边道,“老夫走剑路,走到了一个地方,感应到那件在了,但走不进去,差着一步。在这里感应,感觉近了一些。”
“嗯,在这里,积了,感应着,走着,”肖自在道。
“走进去,要多久,”封川道。
“不知道,”肖自在道,“走到了,就到了。”
封川把这个压下去,闭上眼,继续感应。
孟时没有问什么,就一直感应着,是那种感应进去了就不出来的人,往外走的路,走进去了就是在里头,不急着说话。
傍晚吃饭,陈安吃了两碗,林语看了,没说话,盛了递给他,他接了吃了,放下碗,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有人还要来,”陈安道,“老夫感应到了,还有人往这边走,今天来不了,明天或者后天。”
“几个人,”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不准几个,”陈安道,“就是感应到了有人往这边。”
这孩子,感应准,说的都是真实的。
游方在廊上,听见了这句话,嗯了一声,没有别的。
夜里,肖自在在廊上坐着。把最近这些事放在心里压一压。
苏显那件事了结了。宁折走了。封川和孟时来了,在院子里感应着。陈安感应到还有人要来。游方说往后大了。
各处的人,感应到了,走路,走到这里,来,坐,感应,走,是这样的事,往后越来越多。
黑龙王说话了。
“主人,老夫感应到一件事,说一下。”
“说。”
“这些日子,院子里积着,外头也在积,老夫感应,天玄城整个城,那件在,往外漫了,不只在院子里,整个城里都有了,是积出来漫出去的,城里各处,那件在都有了,淡,但有,老夫感应,是真实的。”
整个天玄城,那件在都有了。
不只是院子,漫出去,在城里。
“什么时候漫出去的,”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是慢慢的,不是一天,是这段时间,一点点往外漫,漫到了整个城,老夫今天感应到了,就说出来,是真实的。”
积了这么久,漫出去了,城里都有了。
这件事压在心里,厚实,是一件很大的事。不是骤然发生的,是一点点,漫出去的,今天感应到了。
次日,陈安说的那些人来了。
不是两个,是四个。
早上,院门被推开,进来四个人,各自带着包袱,各自走着各自的路,四个人不是一起的,是路上碰上了,发现都往天玄城走,就一起来了。
其中一个,走剑路,走了七八年,感应到那件在了,快走进去了。一个,往里放,放了很多年,走到了一个地方,和那件在挨着,进没进去说不准,就是挨着。一个,老夫不认识他走的什么路,感应起来,是那种往斜里走、走到了一个侧面感应到那件在的人。最后一个,走路走了很多年,没有走什么特定的路,就是走着走着,某一天感应到了那件在,往这边走来了。
四个人,四种路。
肖自在让他们进来坐着感应。
那个走路走着感应到的,叫做田来,进了院子,往里看了一眼,在井旁边坐下,“就是坐着感应吗。”
“嗯,坐着,感应着,”肖自在道。
“没有别的规矩。”
“没有。”
田来把这个想了想,坐好,闭上眼,感应着。就这样,简单。
游方这天睁开眼次数多了一些。每来一个新人,他睁眼看一下,感应一下,闭上。不说话,就是看一下。
到了这天下午,院子里人多了起来。封川和孟时还在,又来了四个,加上原本的游方、顾鸣、程石、沈隐、白霖、周合、周渺、陈安,院子里坐了十几个人。
那件在在这里,厚,这么多人在,积着,一直在深。
钟离峰在廊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来这么多人,院子装得下吗。”
“感应不占地方,”顾鸣道。
钟离峰点头,也闭上眼,感应去了。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今天这些人在这里,那件在,又深了,不只是今天来的人带来的,是今天这些人加在一起,通了,通了就深,老夫感应,是这样,今天通了一下,深了,老夫感应,是真实的。
通了一下,深了。
这件事放在心里,肖自在没有动,就在廊上,感应着。那件在在这里,今天,深了,是感应得到的深,比昨天厚,比前天厚,一直在厚,不停。
傍晚,出了一件事。
不是外头来了什么人,是院子里的事。
那个往斜里走走到一个侧面感应到那件在的人,坐在院子里,感应到了一下午,突然睁开眼,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往肖自在这边看,“我感应到了一件事,想说。”
“说。”
“老夫走的路,是斜的,不是往里也不是往外,是斜着走的,走到了那件在的一个侧面,感应到了,一直感应到的是侧面,今天在这里,感应到了不只是侧面,是整个,是那件在的整个,不只是侧面,”他道,“是第一次感应到整个,不只是侧面。”
他叫宋行,走路走了十来年,一直从侧面感应到那件在,今天感应到了整个。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是真实的,他今天在这里,感应到了那件在不只是他走的路的侧面,是整个,是因为院子里积了,厚,从各个方向都有,他感应到了各个方向都有,不只是他那个方向,整个感应到了,是真实的。
院子里积得厚,各个方向都有,宋行从他那个方向感应,感应到了整个。
“嗯,在这里,积了,各个方向都有,你感应到了整个,走着,往里走,”肖自在道。
宋行把这个压在心里,点头,闭上眼,继续感应,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是那种感应到了整个之后的眼神,比刚才深,往里收了一些。
夜里,院子里,各人陆续歇了,有几个在廊上坐着,感应到了就感应着,不急着睡。游方在廊上,今晚没有动,坐着感应,月光在院子里,那件在在这里,厚,各处都有,在院子里,在城里,在外头,一直在,一直在深,不停。
小平安趴在廊沿上,眼睛往院子里看着,看了一会儿,把头低下来,把眼睛闭上,但耳朵还立着,听着,在这里。】
封川走进去了。
第三天早上,肖自在在廊上喝茶。感应到了那边有动静。封川坐在院子里。那件在在他身上动了一步。走进去了。
封川睁开眼。往手上看了一眼。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闭上眼。继续感应。
走进去的人,往往就是这样。进去了。不声张。继续往里走。
游方感应到了。没有睁眼。就是嗯了一声。
孟时感应到了封川那边的动静。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回过去。闭上眼。自己感应着。
这天下午,田来站起来,说要走了。感应了两天,有收获,要往别的地方走。肖自在说走着。田来出了院门,步子稳,往南走了。
宋行也说要走。他感应到了整个,往里走,要出去走路,走着感应。肖自在说走着。宋行出门,往东。
两个人走了,院子里少了些人,安静一点。
那个往里放的人,叫做程怀,在院子里还没动。坐着,感应着,那件在和他挨着,进没进去,他自己也不确定。肖自在没有问他,他坐着就坐着,感应着就感应着。
黑龙王说:程怀那边,挨着那件在,挨了不短了,老夫感应,他走的路,到了那件在旁边,但那件在和他之间还有一层,他感应到了这层,进不去,不是压着,就是有一层,老夫感应,那层,不厚,往后在这里积着,自然就过去了。
一层,不厚,积着就过去了。
晚上吃饭,陈安吃了三碗。林语看见,没说什么,把锅里剩的都给他盛上了。陈安把碗接过来,吃完,放下,去感应了。
这孩子,在院子里住着,吃得多了,脸上也圆了一点。
次日早上,肖自在出了院子,往城里走了一圈。
这是黑龙王说了那件在漫到整个城里之后,肖自在第一次专门出去感应一下。走在街上,那件在在这里,淡,不是院子里的厚,是淡。走路的人,卖东西的人,来来往往,各自的事。那件在就在这里,他们感应不到,但在。
走了几条街,到了城东,到了城西,都有,淡淡的,在。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城里各处都有,往外,城外的旷野,也有一点了,很淡,但漫出去了,老夫感应,是真实的。
城外也漫到了。
肖自在在城墙边站了一会儿。往城外看。旷野,路,远处的山。那件在在那里,淡,刚漫过去,非常淡,但在。
走回院子。
顾鸣在廊上。看见肖自在回来,“出去看了看。”
“嗯,城里都有了。城外也漫出去了一点。”
顾鸣把这个放在心里。“往后,城外走路的人,感应到了,来的人会更多。”
“嗯。”
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肖自在认识。
是方旭。
上次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说往后那些人不会再来找周合的方旭。那口气压着走岔了的方旭。
他进了院门,站在院子里。脸上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那种往里压的沉,轻了一些。眼神里那种压着的东西,松了,不是全松,是松了一些。
“方旭,”肖自在道。
“来了,”方旭道,“想再坐坐。”
“坐。”
方旭在院子里找了地方坐下。闭上眼。感应着。
周合在廊上。感应到了方旭进来,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眼,继续感应。
周渺往方旭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往别处看。
方旭坐下去,就是感应着。没有来找周合说话。没有来找肖自在说什么。就是坐着感应。
黑龙王说:他那口气,上次见了,压着,今天来了,那口气松了一些,不是全松,但走的方向变了,上次是压进去走岔,今天那口气,往里,有一点是往正路上走的意思了,老夫感应,是真实的。
往正路上走的意思了。
方旭坐了一整天。傍晚,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往肖自在这边点了个头。出门了。
就这样,来了,坐了,走了。
游方在廊上,方旭走后,说了一句,“走路,走回来了。”说完,感应去了。
走岔了,今天往回走了一步。游方感应到了,说出来,就这一句。
林语把茶端出来,在廊上坐下。“方旭这个人,上次来,气势不小,今天来,就是坐着。”
“嗯,”肖自在道,“那口气松了。”
第三天,出了一件新的事。
陈安早上起来,在井边坐着,往外感应了一阵,然后走到肖自在旁边,“昨晚有人进城了。不是往这里来的,是在别的地方。老夫感应到了,那件在在他身上,不浅,但是,”他停了一下,“感应着不对。”
感应着不对。
“哪里不对,”肖自在道。
“老夫说不清楚,”陈安道,“就是感应着不对,那件在在他身上,有,但里头有什么东西,是不对的。”
这孩子说感应着不对,就是不对。他的感应准。
“黑龙王,城里,昨晚进来的人。”
黑龙王沉默了一会儿。“老夫感应,有一个人,昨晚进了天玄城,那件在在他身上,有,老夫感应,是那种走岔了之后走了很深的人,比苏显走得还深,比丁淮走得还深,老夫感应,是那种走岔了很深、里头有什么东西是扭着的人。”
比苏显走得还深。扭着的。
“他来干什么,”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不准,就是感应到了人在城里,在东边,老夫感应,不是特意来找你的,是路过,往别处去,但感应到了这里的那件在,停下来了,在城里。”
路过,感应到了这里的在,停下来了。
“在城里哪里,”肖自在道。
“东边,一个客栈,老夫感应,在那里,没有动。”
“走路的人,感应到了这里,停下来,不一定是坏事,”顾鸣道,“但走岔了很深,扭着的,在城里,要注意。”
“嗯,”肖自在道,“去看看。”
往城东走。钟离峰跟着,顾鸣的腰还没全好,留在院子里。
城东,找到那家客栈。客栈不大,进去,黑龙王说,在二楼,左边第一个门。
上楼,走到那个门前。里头有人,感应得到,那件在在里头,有,是那种扭着的感应。
肖自在敲了门。
里头没有声音。
又敲了一下。
这次,有动静了。脚步声,走到门边。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里。四十来岁。个子高,面容平。眼神和苏显不一样,苏显的眼神是那种做了很久一件事的平,这个人的眼神是另一种,往里有东西,扭着,藏着,往外不漏,是压住了往外漏的那种感觉。
他看了肖自在一眼。没有说话。
“肖自在,”肖自在道,“听说你在城里。来看看。”
那个人把肖自在打量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老夫在这里。”
“感应到的。”
他沉默了一下。“进来。”
进了屋。屋里没有什么东西,包袱放在床上,只有一个,是个轻装走路的人。他在窗边坐下。让肖自在坐。
“你叫什么,”肖自在道。
“陆沉。”
“从哪里来。”
“西边,”陆沉道,“往东走,路上感应到了这里有什么,进城了,停下来。”
“感应到了这里,”肖自在道,“那件在。”
陆沉往肖自在这边看了一眼。“嗯。老夫走路,感应到那件在,走了很多年。走到了一个地方,走岔了。”
自己说走岔了。
“知道岔在哪里吗,”肖自在道。
“知道,”陆沉道,声音很平,“老夫走路,走到了一个地方,那件在在跟前,老夫做了一件事,把那件在往里压,压进去,压着,走进去了,但是压进去的,不是自然走进去的,压进去,里头扭了,老夫知道。”
压进去的,扭了。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是真实的,陆沉说的是真实的,他把那件在往里压,压进去了,但压的方式不对,扭了,扭在里面,动不了,出不去也进不去,卡着,扭着,老夫感应,是这个。
扭着,卡着,动不了。
“压进去之前,”肖自在道,“走到了那件在跟前,为什么压。”
陆沉沉默了一下。“等不及了。走了很多年,走到了跟前,进不去,等不及,压进去了。”
等不及,压进去了,扭了。
这是另一种卡法。不是方决那种憋着气,不是苏显那种往外拉,是压进去的,扭了。
“扭了,”肖自在道,“知道怎么解吗。”
“不知道,”陆沉道,“扭着,动不了,老夫走了很多年了,就这样,扭着,走路,扭着,走着,出不来。”
扭着走了很多年。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那个扭,要往反方向转一下,才能解,就是把压进去那一下的力,往反方向转,把扭解掉,但反方向转,要放掉那股压进去的力,那股力是陆沉走了很多年积出来的,放掉,他有顾虑,老夫感应,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