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背后的人
往反方向转,放掉那股力。
“陆沉,”肖自在道,“解那个扭,要把压进去时候的力放掉,往反方向转,解掉,你感应得到那股力在哪里吗。”
陆沉闭上眼。感应了一会儿。“感应到了,在那里,压着,”他睁开眼,“放掉,放掉之后呢。”
“放掉,那个扭解了,那件在就在那里,不是压进去的,是在的,”肖自在道。
陆沉把这个放在心里。窗外有风进来,把窗纸吹动了一下。
“老夫走了这么多年,”陆沉道,“那股力,是老夫这些年走路积的,放掉,”他顿了一下,“老夫想想。”
想想,没有现在就放。这个人,谨慎,不急着做决定。
“想清楚了,”肖自在道,“在城里,院子在西边,来。”
站起来,出了屋,往院子走,钟离峰跟着。
走出客栈,钟离峰小声道,“这个人,感应起来怪,放不放那股力,不好说。”
“他自己的事,”肖自在道,“想清楚了,来了再说。”
回到院子。把陆沉这件事放在心里压着。
程怀在院子里,那一层,今天薄了一些。黑龙王感应到了。说快了。
陆沉第二天上午来了。
一个人走进院门。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找到肖自在。走过来坐下。
“想清楚了,”他道。
“嗯。”
“老夫想了一夜。”陆沉把手放在膝上。“那股力放掉了,那件在解了扭,就在那里。但老夫走了这么多年,靠着那股力走的。放掉,往后走路靠什么,老夫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靠那股力走,是因为那件在是压进去的,压着才在那里。放掉那股力,那件在散了,就没了。老夫以为是这样。想了一夜,感应了一夜,感应到了,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肖自在道,“那件在哪里都有。放掉那股力,那件在不会散。它本来就在。”
“嗯,”陆沉道,“老夫昨晚感应到了这件事。哪里都有。不是靠那股力才在那里的。”
他闭上眼。在院子里,往里感应。那件在在这里,厚,各处都有。他感应着,感应了一会儿,往那股力那边走,找到了,那股力压在那里,扭着。他在心里往反方向转了一下。
肖自在感应到了那边的动静。
那股力,松了。慢慢往外散。扭着的那个地方,松开了,解了。那件在,从压着的地方出来,不是散了,是松开了,在那里,自然地在,不是压着的在。
陆沉睁开眼。往手上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变了。不是戏剧性的变,就是那种扭着的东西不见了。眼神里往里藏着的那个劲,没了。就是眼神。平的。
“解了,”他道。
“嗯,”肖自在道,“在那里,不用压。”
陆沉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不说话。感应着那件在,那种自然地在的感应,和压着的感应不一样。他感应着这个不一样。
游方睁开眼。往陆沉这边看了一眼。“走路,走了多少年。”
“二十六年,”陆沉道。
“嗯。”游方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二十六年,扭着走。今天解了。
钟离峰在廊上。往陆沉这边看了一眼。对肖自在比了个还行的手势。肖自在没理他。
这时候程怀那边动了。
程怀在院子另一边坐着。那一层,昨天说薄了。今天在这里,陆沉解了那个扭,那件在自然地出来了,院子里的在又厚了一点。程怀感应到了这个厚,那一层,过了。
程怀睁开眼。往四周看了一眼。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进去了。
他没有说话。往肖自在这边点了个头。闭上眼。继续往里走。
一个上午,两件事。陆沉解了扭。程怀过了那一层。
林语端茶出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今天动静不小。”
“嗯,”肖自在道,“接着就是了。”
林语把茶放下。转身进屋去了。
下午,陆沉站起来准备走。
“去哪里,”肖自在道。
“走路,”陆沉道,“扭了二十六年,今天解了,往后走路,感应着,走。”
“走着,有什么传信。”
陆沉点头。出了院门。步子和进来时候不一样,进来时有那种扭着的东西在步子里。出去,步子平,踩实了,走了。
顾鸣看着他走,“这个人,走了二十六年,走路的底子不浅。”
“嗯,往后走着,走到了,走进去。”
封川这天也出门了。走进去了三天,在院子里感应了三天,说要走路去了。出门,往北,走了。
孟子还在。那个往外走的路,走到了一个地方,在这里感应着,还没走。
日子又平了几天。
北边来了一封信。
不是顾鸣的。不是石泉的。是一个陌生的字迹。信纸薄,是北边常见的那种。
信上写的事,不长。写信的人叫做霍北,说是在北边走路,碰见了一件事,走剑路的人里,有几个人,感应到了天玄城这里,往这边走,但路上遇见了麻烦,被人拦住了,走不过来。拦住他们的人,不是丁淮那伙,是另一伙,霍北不认识,说对方人多,他一个人帮不了,来信说一声。
走剑路往这边走,被人拦住。
“黑龙王,北边这件事。”
“老夫感应,是真实的。北边,有几个人往天玄城走,感应到了这里的在,往这边来,路上被拦住了。老夫感应,拦住的那伙人,走的路,老夫感应,是那种专门拦走剑路的人的,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是做熟了的,老夫感应,那伙人背后,有人指使,是谁老夫感应不准,就是知道有人在指使。”
做熟了的。背后有人指使。
这和素隐堂那件事不是同一伙人。苏显那边,是往身上拉那件在的。这伙人,是拦走剑路的人,目的不一样。
“霍北这个人,”肖自在道,“黑龙王,感应一下。”
“老夫感应,走剑路,走了不短,感应到那件在了,没走进去,在北边走着,碰见了这件事,写信来,是真实的,来意好,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顾鸣,”肖自在道,“你腰上的伤好了多少。”
顾鸣把腰活动了一下。“七八成,走路没问题。出力要小心。”
“往北,”肖自在道,“把那几个人接过来。”
“老夫去,”顾鸣道,“钟离峰跟着。北边的事,走刀路的人路上快。”
“嗯,去,霍北的信里有地方,按着信上写的找过去。”
顾鸣和钟离峰当天下午出发。往北走了。
院子里又少了两个人。孟时还在。程怀进去了,还在院子里感应着,往里走。陈安在角落,小平安在旁边。游方在廊上。
黑龙王说:往后这种事,会多,各处都会有人拦走剑路的人,或者别的路的人。那件在积得越厚,引来的不只是感应到了往这边走的人,也引来了别的心思的人。
引来了别的心思的人。这是往后要面对的事。
傍晚,孟时睁开眼。往肖自在这边道,“老夫要走了。在这里感应了这些天,有收获。往后走路,往那件在走。”
“走着,有什么传信。”
孟时点头,起来,出门,往东走了。
院子里只剩熟悉的人了。游方、沈隐、白霖、程石、周合、周渺、程怀,还有陈安和小平安。
程怀进去了,在这里走着,是新来留下来的。
林语做了饭,叫大家来吃。程怀吃饭的样子,和刚来不一样,进去了之后,人的样子变了,那种进没进去的别扭不在了,就是吃饭,吃着,好。
饭后,肖自在在廊上,天黑了,城里有灯,从外头透进来一点。
陈安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那封信说的那伙人,”陈安道,“拦路的那伙,老夫感应了一下,和来找老夫的那三个人,不是一伙。”
“嗯,不是一伙,”肖自在道,“你感应到了这个。”
“感应到了,是两伙,”陈安道,“但老夫感应,背后,可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同一个地方的人,两伙做不同的事。
“你感应到了背后是同一个地方。”
“感应到了一点,”陈安道,“不确定,就是感应到了一点这个意思。老夫说出来,你知道一下。”
这孩子,感应到了就说,不确定就说不确定。说出来,你知道一下。
“嗯,知道了,”肖自在道,“往后看着。”
陈安点头,回到角落,闭上眼,感应去了。
黑龙王这时候说:老夫感应,陈安感应到的,有道理,老夫也感应到了一点这个方向,背后是不是同一个地方,老夫感应不准,但有这个可能,往后看着,顾鸣他们北边那件事,查完了,带人回来,说不定能知道更多。
顾鸣他们带人回来,说不定知道更多。
夜里,院子里安静。游方在廊上。那件在在这里,厚,一直在积。城里淡淡的,在。城外也有,更淡。
漫着,一直往外漫,不停。
肖自在在廊上,把这些天的事放在心里过了一遍。
陆沉解了扭,走了。程怀过了那一层,在这里走着。封川走了。孟时走了。方旭来了又走。北边那伙人拦路,顾鸣去了。陈安感应到背后可能是同一个地方。
顾鸣和钟离峰走了六天才回来。
回来的不只他们两个。跟着来了五个人。四个走剑路的。一个走别的路的。五个人各有各的样子,走了一段路又被拦过的人,脸上有疲态,但进了院子,感应到这里的在,脸上的东西松了一些。
跟着来的还有霍北。
霍北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剑路走了很多年。感应到那件在了,在门口那一步,差着。他一个人在北边走路,碰上了这件事,写信来,然后等着顾鸣他们过来,一起把那五个人接出来。
进了院子,顾鸣先说了北边的情况。
“那伙人,老夫过去了,人不少,守在路上,专门拦走剑路或者别的路走到了那件在附近的人,问他们打哪里来、往哪里去,有些直接带走,有些放了,拦下来问的时候老夫遇见了,打了一架,把这几个人接出来,那伙人散了,没有继续追。”
“打了之后散了,没追,”肖自在道,“是散了还是撤了。”
“撤了,”顾鸣道,“有人打了个手势,整齐地撤,是那种撤,不是散,撤回去了,往北走,老夫没追。”
整齐地撤,听令的。背后有人在指挥。
霍北在旁边,“老夫在那边待了几天,见过他们几次,是有组织的,不是散兵,各自有活干,那个头头,老夫没见到,在后头。”
没见到头头。在后头。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那伙人,老夫感应,是一个叫做穹玄门的地方出来的人,老夫感应到这个名字,穹玄门,是一个在北边存在了不短时间的地方,里头走各种路的人都有,但走法,老夫感应,都是走岔了的,门里的人,做的事,老夫感应,是要把各处感应到那件在的人,收进穹玄门里,为穹玄门做事。
穹玄门。要把感应到那件在的人收进去为他们做事。
“陈安说的,两伙人背后可能是同一个地方,”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穹玄门,老夫感应,苏显那伙人,和穹玄门有关,苏显用的那种往外拉的法子,是穹玄门的东西,他走出去了,但走法是穹玄门的,老夫感应,是有关系的。”
苏显和穹玄门有关。
两件事是同一个根子。
“穹玄门的头头是谁,”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不到名字,就是感应到穹玄门这个名字,头头是谁,感应不准,老夫感应,是一个走了很深的人,走岔了,走得很深,老夫感应,比苏显深,比陆沉深,是走岔了里头最深的,老夫感应,是这个。”
走岔了里头最深的。
这件事压下去,很重。穹玄门,背后一个走岔了很深的头头,两伙人在各处做事,一伙拦路,一伙像苏显那样往外拉。
霍北把这些听了,往肖自在这边道,“老夫在北边走路,这件事见到了,来了,老夫想留在这里,帮着看看。走剑路的人,差着一步,但在,留着,能帮忙。”
“留着,”肖自在道,“院子里,感应着,差着的那一步,在这里走走,不远了。”
霍北点头,找了地方坐下,感应着。
那五个被接回来的人,各自在院子里找了地方坐下,感应着,这里的在厚,坐下来就感应到了,脸上的疲态慢慢退。
顾鸣在廊上,把腰活动了一下,“北边打了一架,腰上的伤又裂了一点,要再养几天。”
“在这里,养着,”肖自在道。
“嗯。”
钟离峰把刀鞘上的一块磕痕看了看,“打那伙人,那个领头的有两下,差点磕了老夫一刀,刀鞘磕了一下,还好,刀没事。”
“那伙人里,走刀路的,”肖自在道,“多吗。”
“有几个,不多,走剑路的多,还有走别的路的,”钟离峰道,“老夫打的那个领头的,走剑路,走岔了,打起来路数怪,不是正经的剑路。”
走岔了的剑路,打起来路数怪。穹玄门里走岔了的人,打架路数各不一样,是这种路子。
下午,程怀来找肖自在说一件事。
进去了这几天,在这里感应着,程怀说感应到了一件事,不确定,想问一下。
“说。”
“老夫往里走,走进去了,在里头走着,感应到那件在,往里走,走到了一个地方,感应到,那件在,不是只有里头有,是里头和外头之间,没有界限,”程怀道,“老夫感应到这件事,不确定是不是真实的。”
里头和外头之间没有界限。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是真实的,程怀感应到了一件真实的事,往里和往外,那件在,在里也在外,里头和外头,那件在是同一件,没有界限,是真实的,这件事,卫鸣说过一个侧面,曲渡也感应到了一个侧面,程怀今天感应到的是另一个侧面,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老夫感应,是真实的。
里头外头同一件在,没有界限。几个人从不同方向感应到了这件事。
“是真实的,”肖自在道,“往里和往外,那件在是同一件,没有界限,你感应到了。”
程怀把这个放下去,点头,闭上眼,回去感应了。
傍晚,被接回来的那五个人里,有一个,叫做卢远,走剑路走了十一年。在院子里感应了一下午,感应到了一件事,走进去了。
进来时脸上有疲态,进去了之后,脸上那种东西没了,就是眼神收着,感应着,在里头走着。
游方感应到了,嗯了一声。
卢远没有睁眼,继续感应。
另外四个,还没进去,但都感应到了院子里的在,各自在走着。
霍北感应着,差着的那一步,今天在这里,近了。他感应到了,没有说,就是感应着,近了,往里。
夜里,院子里,肖自在在廊上,把穹玄门这件事放在心里。
穹玄门,北边,走岔了的人,要把各处感应到那件在的人收进去。苏显和他们有关。背后一个头头,走岔了很深。两伙人在各处拦人、拉人。
这件事往后要正面对上,是迟早的事。院子里人多了,各处走着的人也多了,穹玄门那边,感应到了,不会不来。
“黑龙王,穹玄门,往后会来天玄城吗。”
“老夫感应,会,”黑龙王道,“那件在积得越厚,穹玄门越要来,老夫感应,不是很快,但会来,那个头头,感应到了这里,会派人来,什么时候来老夫感应不准,但会来,老夫感应,是这个。”
会来,时候不准。
这件事放着,走着,到了对上,对上再说。
夜深,游方在廊上。陈安在角落里,小平安在旁边。那件在在这里,厚,一直积着,往外漫,漫过城墙,在城外,在北边的路上,在南边,在各处,一直漫,不停。
次日,出了另一件事。
不是穹玄门的事,是另一件。
一个老人进了院门。
很老,七八十岁,走路慢,但走得进来,背没有弓,是那种一辈子走路走下来、老了腰背还直的人。手里什么都没拿,就是走进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找了地方坐下。
肖自在往他身上感应了一下。
那件在在他身上,深,是那种积了一辈子的深,不是走剑路,不是别的特定的路,就是走路,走了一辈子,那件在在他身上,积了一辈子。
不知道他走的什么路,或者他没走什么特定的路,就是走路,走了一辈子,积了。
黑龙王说:这个人,走了一辈子,没有走什么特定的路,就是走路,走着走着,那件在积起来了,积了很多,是那种走路的时候那件在自然积进去的,不是有意走进去的,就是走路,积了,老夫感应,很深。
走路,积了,很深。没有走什么特定的路,自然积的。
这个人,和游方有一点像,游方也是走路积的,不走剑路。但游方知道那件在,往里感应着。这个老人,感应起来,不一定知道。
“老人家,”肖自在走过去,蹲下来,“从哪里来的。”
老人往肖自在这边看了一眼,“路上走过来的。听人说这里有什么,过来看看。”
“走路,走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老人道,“年轻时开始走,走到老了,还在走,走累了,进来坐坐。”
走累了,进来坐坐。就是这个理由。
“坐着,”肖自在道,“这里,感应着,坐着就是了。”
老人点头,把眼睛闭上,坐着,感应着,院子里的在,厚,他一进来就感应到了,那件在在这里,和他身上积的,是同一件,厚,一进来,压进去了,那种感应,深。
游方睁开眼,往那个老人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都是走路走了一辈子的人,都没走什么特定的路,那件在在两个人身上,积了一辈子。游方感应到了这个老人,看了一眼。
老人也感应到了游方,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各自闭上眼,感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