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3章 立 威
正月十五,元宵节。边关互市开市的第四天,叶秋一个人去了互市。叶明留在京城,商务院有事走不开。
天还没亮,叶秋就起来了。李婉清给他煮了碗汤圆,白白胖胖的,咬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他吃得很快,几个汤圆几口就咽了。李婉清又给他盛了一碗,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叶秋放慢了速度,慢慢吃。
马车在门口等着。李武掀开车帘,叶秋上了车。车里少了叶明,空荡荡的。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扫街的差役在路灯下忙活。叶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着今天的事。
互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商人们把摊子摆得整整齐齐,货物码得满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牧民们骑着马从草原各处赶来,有的赶着牛羊,有的驮着兽皮,有的牵着马。翻译们在人群中穿梭,嗓子都快喊哑了。
叶秋下了车,站在市场入口。风还是凉飕飕的,可已经不那么刺骨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腰带系得紧紧的,腰里别着一把青铜匕首。这是赵铁柱送他的,刀鞘上镶着一块绿松石。
巴图从市场里跑出来,跑到叶秋跟前,说将军,我爹又来了,带了三百只羊,说要换铁锅。叶秋说让他等着,先把羊赶到那边去,别挡路。巴图应了,跑回去找他爹了。
叶秋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粮食摊子前围了不少人,牧民们在问价钱,商人们手忙脚乱地称重、算账。布匹摊子前也围了不少人,几个部落的女人在挑布,摸着布面,扯一扯,比比划划。翻译在旁边帮着说价钱。
叶秋走到铁锅摊子前。一个商人正跟一个牧民争价钱,商人说要五两银子,牧民说太贵,只能给四两。两个人争了半天,谁也不让。
叶秋走过去,说三两五,多了没有。
商人和牧民都愣了,看着他。叶秋说铁锅的成本是三两,运费五钱,卖三两五不亏。商人还想争,叶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两块石头。商人不敢争了,把锅卖给牧民。牧民付了银子,抱着锅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叶秋,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床。
商人不高兴了,嘟囔道叶将军,您这价压得也太低了。叶秋说铁锅的成本是多少,你心里有数。赚了就行,别贪。商人不吭声了。
下午,市场里出了点事。一个卖布匹的商人跟一个牧民吵起来了。商人说牧民少给了他银子,牧民说他给了。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翻译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叶秋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商人说这个牧民买了两匹布,应该给十两银子,他只给了八两。牧民说给了十两。叶秋看了牧民一眼,牧民的眼神有点躲闪。他又看了商人一眼,商人的眼神也不对,腰板挺得太直了,像是故意在装理直气壮。
叶秋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几块碎银子,掂了掂,问牧民这是不是你的。牧民说是。叶秋说几两?牧民说五两。叶秋又捡起几块,说你丢了几块。牧民想了想,说丢了四块,两块的,一块的,还有一块小的。叶秋数了数手里的碎银子,正好四块,两块的、一块的、五钱的,还有一块两钱的——加起来三两七钱,不是五两。
牧民的脸红了。
叶秋问他到底给了多少,牧民低下头,说八两。那两匹布,他给八两。叶秋把银子还给牧民,说把布留下,银子拿走。牧民还想说什么,叶秋看了他一眼,他不说了,把布放下,拿着银子走了。
商人站在那里,脸上又青又白。
叶秋说你的布卖多少钱一匹,商人说五两,两匹十两,他给八两,不够。叶秋说你的布值五两一匹吗?你心里有数。商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叶秋说布留下,你走吧,下次别来了。商人不干了,说凭什么不让他来。叶秋说互市有互市的规矩,乱开价,坑牧民,这样的人不能留。商人还想争辩,旁边的两个士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商人看了他们一眼,收拾东西走了。
傍晚,叶秋准备回去。
巴图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说将军,我爹让带给您的,草原上的奶豆腐,您带回去给家里尝尝。叶秋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不轻。巴图又掏出一封信,说将军,这是我爹让我转交给您的,说谢谢您今天帮牧民做主。叶秋接过信,揣进怀里,说回去替我谢谢你爹。巴图咧嘴笑了,跑了。
叶秋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互市的事比他预想的复杂。商人想多赚钱,牧民想少花钱,翻译在中间来回传话,有时候传错了,有时候故意传错。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天快黑了,远处有炊烟升起。他想起三弟说过的话,商务院缺一个懂边关的人。他懂。他比谁都懂。他懂草原上的风沙,懂牧民的心思,懂商人的算计。他懂。
京城,国公府。
一家人围在正堂里吃元宵。李婉清煮了一大锅,白白胖胖的元宵在锅里翻滚。她捞了一碗递给叶秋,说秋儿,今天累不累。叶秋说不累。李婉清又捞了一碗递给叶明。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勺子,舀起一个元宵,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叶瑾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承平嚼了几下咽了,说娘,好吃,还要。叶瑾又给他舀了一个。周明远在旁边替他吹凉了,放在他碗里。承平舀起来吃,这回没烫着。
叶明喝了口酒,看着大哥,说互市那边顺利吗。叶秋说还行,有几个不守规矩的,处理了。叶明说处理得好,互市不能乱。叶秋端起酒杯,兄弟俩碰了一下,干了。叶凌云放下酒杯,看了两个儿子一眼,说一个管商务,一个管互市,兄弟齐心。叶明和叶秋都没说话。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互市也走上了正轨。大哥回来了,娘不念叨了,瑾儿笑了,承平在吃元宵,周明远在替他吹凉。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叶明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窗外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叶子又多了几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对着窗外那棵树,轻声说了一句:“挺好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