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白无常出巡
凌晨十二点,闹钟响了。
叮……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像一根针扎破了黑暗。
李援朝条件反射地伸手按掉闹钟,动作又轻又快,反应迅速。
他扭头看向一旁,床上陶桃的呼吸声还是匀的,一只胳膊还搭在被子上。
慢慢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凳子在他屁股离开的一瞬间轻轻弹了一下,直接套上准备好的黑布面,白底子布鞋,踩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儿。
摸索着穿上那件白色的布片,宽宽大大的,只有前后没有衣袖,红领带叼在嘴里,垂到胸口。
又把那顶白帽子扣在头上,帽子上贴着一张长纸条,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
最后拿起那根晾衣杆做的哭丧棒,杆子上贴着白纸条,
走到镜子前,借着昏黄的灯光照了照自己。
那张脸涂了一层粉,白得发青,颧骨上画了两道黑线,嘴唇抹得发紫,颧骨下方还画了几道细纹。
整张脸在玻璃上浮起来,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他咧了咧嘴,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他轻轻打开卧室的门,穿过堂屋,推开大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在这深夜的胡同里,格外清晰刺耳。
他闪身出门,回身把门虚掩上。
金鱼胡同的夜很静,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把路面照得半明半暗。
哈气成雾,一团一团的白雾从他嘴里喷出来,在路灯下散开,像一小团一小团的鬼火。
他缩着脖子,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沿着墙根,朝张大爷家的方向摸去。
李援朝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稳,像个小偷。
张大爷家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巷子,巷子没有路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李援朝拐进巷子,贴着墙根走,熟悉得闭着眼也能摸到那扇窗户前。
他蹲下来,把哭丧棒靠在墙上,准备敲窗户。
他想弄出点动静,先吓醒张大爷,再用白无常的造型在窗户外面晃,让他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手还没碰到窗户,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不是树叶落的,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的手掌还搭在他肩上。
李援朝哆嗦了一下,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巷子里太黑了,他只能看见一个人影轮廓,影影绰绰的,像是一团会呼吸的暗影。
他背靠着墙,没想到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正想跑,那人影开口了,嗓子压得很低,语气轻快又好奇,狗特务,你干嘛呢?
花花。
李援朝的心跳又慢了半拍,是那种从骤停到落定的落差感。
他听出了那道声音,但那口气还在嗓子眼里卡着,没完全咽回去。
嘘……李援朝把手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随时准备捂花花的嘴,如果她喊。
花花往前迈了一步,那身影从黑暗中浮出来一些,轮廓更清晰了。
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嘴巴部位的围巾凝了一层薄霜。
她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下半张脸,声音放低,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他没听清:狗特务,问你话呢。
黑漆漆的巷子里,李援朝看着面前的人影,她的脸在阴影里模模糊糊,只有那双眼睛在反着光。
他就不明白花花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他这身打扮,从头到脚,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我打扮成这样,你怎么认出是我来的?
李援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花花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被夜风冻得微红的脸,呼出一口白气。
我去洗浴中心表演回来,快到你家那地儿,就看见你扮成白无常从家里鬼鬼祟祟的出来。
她顿了顿,又往前探了半步,我跟了一路,你都没发现。你这是要干嘛?
李援朝好奇地问道:你就不害怕?你一个女的,大半夜看见一个鬼在胡同里晃悠,你还敢跟来?
害怕啥?花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我打小就学戏曲的,各种装扮我啥没见过?阎王殿的戏我都唱过,黑白无常我见多了。
她瞥了一眼那根哭丧棒,你这棒子做得太糙了,晾衣杆改的吧?服装道具,化妆步子,没一样合格的。
李援朝没理她那句评价,拿起那根哭丧棒挥了挥。
回去吧,没你的事。
说完转过身,准备继续他那场吓唬张大棍子的好戏。
突然,花花眼疾手快地把李援朝拉到了一边。
她的动作又快又轻盈,李援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到墙根底下。
她一只手捂住了李援朝的嘴,那只手很凉,指缝间还带着雪花膏的余香。
另一只手按着李援朝的肩膀,把他压向墙面,自己跟着贴了上来,身体紧紧靠着他的胸口。
李援朝心跳加速,从胸腔到指尖都在震。
呼吸间能闻见花花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混着夜风的凉意,从她领口飘出来。
李援朝的手自觉的搂上了花花的腰,手指按在她腰间的棉袄上,隔着厚厚的布料,感受不到温度,更感触不到身形。
花花扭了扭身体,想挣开他的手,但没挣开。
撇头看了一眼窗边,停下了挣扎。
一束手电光透过玻璃照在了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窗户对面巷子的墙上,映着一道人影,那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光束从玻璃上扫过去,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雪白的弧线,然后消失了。
李援朝背靠在窗户边的墙上,紧张到不敢呼吸。
那束光擦着他的额头扫过去,仿佛能感觉到光线暖烘烘的温度,像有人拿手电筒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撞,撞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自觉的搂紧了花花的腰,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都处在了同一节奏,心里的火苗窜出来,在一点点燃烧旺盛。
很快光束消失,周围又恢复了黑暗。,墙上的那道人影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