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藕断丝连

    鎏站在崖边,迎着风,极目远眺。

    风吹得她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她心里的忧郁。

    经过方才的交流,她真正意识到——将自己卷入的,真的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魔物入侵事件。

    这是一个从百年前便开始发酵,纠缠着无数看不清的谜团和不为人知的秘密,攒成的一个超级大麻烦。

    只要被卷入其中,便再难脱身,想要解决,就必须解决这个大麻烦——只是,解决的方法,分成了两派。

    所有人中,鎏是与惧交流最深的。鎏隐约意识到,身为当事人的惧想要做的,是一点点理清楚未知和谜团,解开纠缠不清的一切——解开纠缠的结,阻止憎,阻止冲突。这是惧渴望看到的,希望渺茫的第一种解决方法。

    但是,憎对城镇发动了袭击,这件事已经是事实。对即将抵达的军队来说,既然对人类展现出敌意,那一定是彻头彻尾的异界魔物吧。

    事件似乎正向着第二种解决方法演变——扩大冲突,直到将所有异形消灭,将所有麻烦、谜团、秘密真相,全都烧成灰,留一片清净。

    ……但是,想要彻底消灭它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鎏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既清醒又迷茫的局外人,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失控。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当一切真的无可挽回,她或许真的会丢下一切逃走……但在逃走之前,总该派上些用场吧?

    所以,该怎么做呢?

    忧郁的鎏开始思考……

    …………

    三清殿中,气氛相当尴尬。

    当符绫和单乾梁将所有魔法少女带离之后,惧便紧锁眉心,沉默不语,似在冥思苦想着什么。

    另一边,周山齐平还有卞诗礼面面相觑。

    “那个……你,你多大了?”周山把尴尬挤成一个笨拙的笑容,问向惧。

    “……哈?”被打断思考的惧明显一愣,眼中闪过些不可置信。

    但她随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明白了周山开口就是这奇怪问题的原因——在人类眼中,自己终归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

    “呵,我多大了……还真不好说,毕竟没有记录时间的参考。唔……这间房修建多久了?”

    闻言,三个人相互望了望,“大概有九十多年,快一百年了吧?”齐平回答道。

    “那我应该也差不多吧。”惧歪歪脑袋,说道,“大概九十多岁。”

    三人静默了好一会。

    “明明看上去……最多十岁左右的。”周山的表情扭曲成团,“是在开玩笑的吧?”

    “……刚刚我和你们师傅的谈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吗?我又不是你们人类。”惧稍稍有些生气,脸颊微微鼓起,“再过一百年,我也是这副模样!”

    “……说实话,刚刚说的内容实在是太难以想象了,我还真没听进去多少。”周山苦笑着看了看身旁的两人,“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啊?”

    “你先闭嘴吧。”卞诗礼白了周山一眼,随后便看向惧。他的眼神中,比周山多了几分拘谨。

    “是你。”惧上下打量了卞诗礼一阵。

    “真高兴你还记得我。”卞诗礼开口道,“我还怀疑,你是我的臆想……危机时刻幻想出的对象居然是一个小女孩,实在太羞耻,所以我就没有告诉别人。”

    “喂。”惧对同样没礼貌的卞诗礼感到有些无语。

    “所以,你和攻击城镇的那些,还有我们曾信奉的山神,都是同一种生物?”卞诗礼继续问道。

    “对……等等,山神?”突然听到这么个奇怪叫法,惧有些困惑,“那是什么?”

    依稀有些耳熟……

    “你不知道?”卞诗礼稍稍有些意外,示意周山掏出戴在脖子上的挂坠。

    “啊……”见到那个神似德拉戈的神像,惧眼中的疑惑消散了许多。

    瞒着大群,暗地帮助人类,结果被人类供奉成神——是爱呀。

    “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了……确实如你所说。”惧苦笑道。

    这时,惧突然意识到,这个脖子上挂着神像的少年,看上去也有些面熟——想起来了,他不就是不久前落入封印,又被放走的少年吗?

    “存在于你们村的信仰原来不是迷信啊,拜的居然是真家伙。”听到了肯定的答复后,齐平带些惊讶地对另两人说。

    “为什么师兄你现在才相信啊?明明昨天晚上都见到山神大人真容了。”周山无奈道。

    ……昨天晚上?

    “你们在说什么?”惧的声调变了,两只眼睛瞪得浑圆,“昨天晚上?山神真容?什么意思?”

    山神真容?难道他们见到逃离的喜和哀了?

    不对不对,这里距离那座城镇这么远,喜和哀不可能来到这里。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们来到了这里,也绝不可能将自己暴露给这些少年……

    除了她们两个,还会有谁?

    “就是……就是山神大人呀。”周山的嘴在关键时刻突然吐不出什么关键信息了。

    “昨天这小子从外边回来的时候,身上往往冒了好些黑乎乎的东西,还和疯了似的攻击我们……最后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吸了师傅和另两名魔法少女一些以太,然后就变成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但是要大一些的女子……然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人变成了一块石头,这小子就恢复正常了。”

    惧的脑子宕机了。

    “黑乎乎的……像这样?”她伸出手,掌心中溢出些许不定型的粘液。

    “对对对!哎呀,原来你真的不是人类啊……”

    “为什么师兄你现在才相信啊喂!”

    惧的脑子仍然在宕机。

    昨天?从外边回来?那么从时间上来看不是喜或者哀……可其他几人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啊?

    等等——从他身上往外冒?

    惧突然睁大了眼睛,瞪向周山。

    “嗯嗯?我,我怎么了么?”周山被惧瞪得浑身不自在。

    “把手伸出来。”惧快速从座椅上起身,两步冲到周山面前。

    “手、手?”周山一愣,将手摊开。

    惧屏住呼吸,一把抓住周山的手——在几人的注视下,两只手居然像是融化的金属一般,融合在了一起!

    “噫啊啊!!”周山吓得不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另两人也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便想伸手将两条化在一起的胳膊拽开。惧先一步,将手抽了回来。

    两只手就那么轻易地分开了。

    “噫啊——啊啊啊……”周山脸色煞白,举着那只手哆哆嗦嗦,“噫……不、不疼?”

    另一边的惧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周山。

    这个少年的身体,居然和修恪斯融合了!

    不是被修恪斯同化,而是修恪斯使用自己的力量,将躯体融入他的体内,变成他的身体……

    这种事,短时间内可完不成。也就是说,这个少年不是在昨天变成这样的,在很久之前就已是如此。

    而且,与他相融合的修恪斯似乎和惧不属同一个大群,而是来自藏书阁中那个休眠的修恪斯——

    可是明明不属于同一个大群,惧却能与之融合……

    那个修恪斯在以前有过活动么?

    在封印下的大群不可能感受不到啊……

    啊……

    这个少年,来自那个被爱所关注的村庄。

    这么做的修恪斯……

    爱?

    也不对——爱和它们不应该来自同一大群么?藏书阁那个休眠的核心,却又与自己存在差异……

    可这又不对——现在她可以和面前的少年相融合,又是怎么回事?

    呃啊啊……想不明白。

    惧的大脑继续宕机——

    突然,三清殿的大门被突然撞开,生生打断了惧停摆的思维。

    是单乾梁。

    “出现了。”单乾梁表情凝重,“一个还没有破开的阵眼,有动静了。”

    …………

    怒感觉,自己浸在了黑暗之中。看不到,也听不到,甚至就连自己的身体也感受不到。就像是回到了刚刚诞生,没有获得类人的身体的那段时光。

    自己似乎是被碾碎了——意识体被破坏,这意味着意识的消逝。

    虽然自己只是大群的一部分,自己的消逝和死亡有些区别……但如果将意识体看成个体,自己也算是死了吧?

    死了吗?

    ……可为什么自己还能感受到疑惑?

    自己的意识还存在于某处吗?

    可怒仍然看不到,听不到,仍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不对……身体?

    一些“信息”融入她的意识。

    看不到,但周围的环境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被感知——自己仍然在封印之下。

    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滩液体。

    一滩血红色的,蠕动爬行的液体,而且液体的蠕动不受她的控制。

    这是……怎么回事?

    红色的液体?

    怒突然想起了欲先前说过的话:

    “完全同化不了这孩子,相反,在触碰它的瞬间,我们会不可逆地被它同化——”

    “这是我们的同类呀,而且是比我们的‘命格’还要高,甚至高得多的同类……”

    这是,那个圳鎏所使役的“同类”?!

    自己被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