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继续干苦力?
借着门缝透入的那一丁点微光,他看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劲装,脸上似乎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里闪着微光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他妈是谁?!”赵圭的声音压得极低,颤抖得不像话,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怒的。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下,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和你一样的人。”
赵圭脑子“嗡”了一下,混乱中抓住关键词:“一样?小偷?”
黑衣人点了点头。
赵圭定睛再看,确认对方只有一人,而且似乎没有立刻动手擒拿或叫喊的意思,他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了一点。
纨绔子弟混不吝的脾气和急智,在这一刻又冒了头。
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好大的胆子,敢到宿阳酒坊来偷东西?”
黑衣人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反客为主”,还搬出了邵老爷子,那双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玩味。
他轻轻笑道:“你声音可以再大点,把人都招过来。看看是我们谁更像贼。”
赵圭心里冷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挺了挺虽然发虚但努力挺直的腰板,指了指自己身上虽然脏旧但确实是市舶司的衣服,又指了指对方那一身标准的夜行贼装,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好啊!你说,等会儿人来了,是你这身打扮更像贼,还是我?”
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被自己吓得差点尿裤子的小子,反应这么快,角度如此刁钻。
他上下打量了赵圭一番。
沉默了两秒,他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所以,我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跟你抢这一箱酒的。我是真心找你,合作一笔大买卖。”
赵圭心里的警惕丝毫未减,但“大买卖”三个字,还是像钩子一样挠了他一下。
“有多大?”赵圭试探着问,脚却悄悄挪了半步,离门更近了些。
“一百两。”黑衣人报出一个数。
赵圭先是一愣,随即差点嗤笑出声。
一百两?就这?这人怕不是来消遣自己的?
“一百两是什么大买卖?你逗少爷玩呢?”赵圭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胆子也越发大了些,“难道你要偷走这里所有的酒?”
黑衣人轻笑道:“这里确实有上千两的好酒。但我要的,不是这酒。”
“那你要什么?”赵圭皱眉。
“我要宿阳酒坊最新开发的,‘蔗药酒’的配方。”
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清晰。
配方?
赵圭心头剧震。
他这两天在酒坊闲逛,也零零碎碎听到了一些关于书院与宿阳酒坊联合开的“花吟”和“果趣”的事,而他们运过来的甘蔗就是原材料之一。
但他从未想过,这配方如此值钱!而且对方一开口就是一百两!
他脑子飞快转动。
风险与机遇在赵圭心里激烈碰撞。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着黑衣人:“你要配方?什么配方?‘花吟’的还是‘果趣’的?还是都要?”
“都要。”黑衣人回答得很干脆。
赵圭心思活泛,立刻开始坐地起价:“一百两太少。我要三百两。”
他报出这个数,是基于自己能“安全”逃回归宁的估算——马车、住店、打点、甚至以防万一的备用金,三百两勉强够他恢复“赵二少”体面的开局。
“三百两?”黑衣人摇头,“太多了。最多一百五十两。”
“三百两,一文不能少。”赵圭开始发挥他讨价还价的本事,同时抛出更苛刻的条件,“而且,得先预支一百两。无论事成与不成,这预支的一百两,我不退。”
“还要预支?还不退?”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拿了钱跑了,或者随便拿个假方子糊弄我?”
赵圭此刻反而彻底镇定下来,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占了上风。
他摊摊手,光棍十足:“你不相信我,找我做什么?这不是耽搁我时间么?”说着,作势要弯腰去搬那箱酒,“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请便,我还得忙我的‘小买卖’呢。”
他这是以退为进,赌对方对配方志在必得,而且看中了自己能潜入酒坊、换锁成功的“能力”。
黑衣人果然没有立刻离开,那双露出的眼睛紧紧盯着赵圭,似乎在评估他的价值与风险。库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
半晌,黑衣人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好,我答应你。三百两,先付一百两。但我希望你……守信。”他最后两个字咬得略重。
赵圭笑道:“放心,为了后面那两百两,我也不会失言。”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得提醒你,我要给你的配方,是‘蔗药酒’的配方,大概的药材种类我能搞到,但具体的配方分量、工艺细节,我不敢保证完全精确。”
他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事后扯皮。
黑衣人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可以。我只要配方方向和大致的药材构成。其他的,我们自己能琢磨。”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告,“但你别拿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来糊弄我。是不是‘蔗药酒’的配方,我们自有办法验证。”
“还是那句话,为了后面二百两,你可以相信我。”赵圭重复道,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搞到配方。
黑衣人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赵圭:“这是一百两,鹰扬新币,十两一枚,共十枚。你点点。”
赵圭接过,入手沉甸甸。
他也没客气,就着门缝那点光,迅速打开布包,瞥了一眼里面银光闪闪的圆形新币,数目没错,成色十足。
他心头一热,赶紧揣进怀里,感觉腰杆都硬了不少。
“怎么联系你?配方怎么给你?”赵圭问。
黑衣人表示就在这后面的废旧库房。
赵圭点头表示明白。
黑衣人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箱“天酿”,意味深长地说:“赵公子,你这箱酒……我建议你先放回去。动静太大,容易坏事。”
赵圭此刻心思都在那三百两和配方上,对这箱酒的执念也淡了。
他爽快地点点头:“行,听你的。”
说着,他弯腰把那箱酒又搬起来,吭哧吭哧地放回原位。
然后,他走到门边,掏出怀里那把旧锁钥匙挂上锁好。
做完这一切,赵圭对黑衣人道:“好了,走吧,另找地方细说?”他还是想多探探对方底细。
黑衣人却摇了摇头:“不必了。好自为之。”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融入库房外的阴影里,很快消失不见。
赵圭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和那扇微微晃动的窗棂,背脊又是一阵发凉。
这人身手,绝非普通毛贼!自己这算是……与虎谋皮?
但怀里沉甸甸的银币很快驱散了那点寒意。
管他呢!钱到手了!配方嘛,把自己这两天打听来的东西好好“润色”一下,应该能交差。
后天晚上,拿到另外两百两,他就……
等等,那人最后那句“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
赵圭甩甩头,不再多想,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回客舍。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风平浪静。
邵匡依旧每日早出晚归,沉浸在航海知识的海洋里,脸颊被河风吹得有些粗糙,但眼睛里的光亮却日益灼热。
他偶尔回来,会跟赵圭兴奋地说起今天又学到了什么,哪里水流急要小心,哪个季节刮什么风利于行船。
赵圭自己也没闲着。
揣着一百两银币,他出手大方了不少,在酒坊里更是“活泼”。
他借着仰慕新酒、好奇工艺的名头,在蔗药酒试制工坊附近转悠得更勤了,不时请里面干活的小工、帮厨甚至低级学徒吃酒、吃零嘴,套近乎。
他本就善于察言观色,又会说话,还真让他又从几个不同的人嘴里,陆陆续续掏出来不少关于“花吟”和“果趣”所用药材的零星信息,甚至还打听到了一两种据说“很关键”的草药处理步骤。
他如获至宝,回到客舍就躲在被窝里,借着油灯那点豆大的光,用他那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字,在偷来的账本废纸上拼命记录、补充。
一张纸记“花吟”,一张纸记“果趣”。
虽然具体用量还是靠猜和“适量”、“少许”这类模糊字眼,但药材名单比之前丰富了不少,还多了点“工艺提示”。
第三天下午,王管事的通知下来了:船队休整完毕,补充了物资,明日一早起程,返回富宁港,再转回开南。
所有人今晚收拾好东西,明早码头集合,不得有误。
赵圭看着手里那两份墨迹未干、涂改多处、字迹丑得他自己都皱眉的“配方”,心里有点打鼓。
这东西,真能值两百两?那黑衣人看着不是傻子,会不会看出来是东拼西凑的?
但时间不等人,明天就要走了,他必须在今晚交割。
正当他心神不宁时,邵匡从码头回来了,脸上带着少见的、轻松愉悦的笑容,径直来寻他。
“赵圭!我爷爷同意了!”邵匡一进门就压着兴奋低声道,“他考校了我这两天学的东西,觉得我还有点样子,答应让我回开南了!还说会给我爹写信!”
赵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挤出笑容:“恭喜啊邵兄弟!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就说嘛,老爷子还是疼孙子的!”
邵匡用力点头,显然心情极好:“走,今天晚上我请你下馆子!咱们好好吃一顿!也算是……告别宿阳了!”
他想着明天就要离开,或许很久才能再回来,心里也有些感慨。
赵圭一听,心里叫苦。
他今晚亥时三刻要交货啊!这顿饭一吃,万一耽搁了,或者喝多了误事怎么办?
但看着邵匡那难得高兴、眼神清澈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虽然愣了点,但为人实在,在船上也算照顾过自己。罢了,吃顿饭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自己控制着点,早点回来就是。
“行!邵兄弟请客,我肯定得去!不过说好了啊,”赵圭正色道,“你才十八岁,小小年纪,喝什么酒?咱们以茶代酒,意思到了就行!别学那些坏毛病!”
邵匡被他说得一愣,挠了挠头。
他本来确实想喝点酒庆祝一下,但被赵圭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自己还没正式履职,喝得醉醺醺确实不好。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听你的,不喝酒。我还节约钱呢。”
两人找了家临河的小饭馆,点了几个菜。
邵匡兴致勃勃地讲着这两天学到的航海见闻,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赵圭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心思却有一半飞到了废旧库房。
吃完饭,天色已黑。
邵匡意犹未尽,还想逛逛夜市。
赵圭赶紧借口:“不行了邵兄弟,明天一早要坐船,我这晕船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必须得休息好,不然明天上了船又得吐得死去活来。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邵匡想起赵圭在船上那副惨样,理解地点点头:“也好,那你先回去。我再走走,买点东西。”
他打算给开南市舶司里几个对他还算不错的吏员带点宿阳特产。
赵圭如蒙大赦,赶紧溜回客舍。
他估算着时间,离亥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他强迫自己躺下,闭目养神,但心跳得厉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好不容易捱到亥时初,赵圭悄悄起身,换上一身深色旧衣,把怀里两份配方和剩下的银钱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下随身带的小包袱(里面是他全部家当),然后像前天晚上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向了废旧仓库。
宿阳城夜间有宵禁,但不算特别严。
废旧仓库不大,虽然破旧了些,堆了些杂物,也还算干净。
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破窗透进的微光和夜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声,显得格外阴森。
赵圭心里发毛,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时间一点点过去,虫鸣唧唧。
亥时三刻,庙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赵圭精神一振,从角落里探出头。
只见一个黑影闪身进了仓库,正是那晚的黑衣人,依旧是一身劲装,蒙着面。
“来了?”赵圭压低声音问,从怀里掏出那两张叠好的纸。
黑衣人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赵圭把手缩了回去,坚持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黑衣人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隐去。
他轻笑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好,第一次打交道,讲信誉。”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抛给赵圭,“这是一百两,先看一份。”
赵圭接过袋子,入手感觉比上次那个轻些。
他赶紧打开,就着破窗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快速清点。
里面是十枚鹰扬银币,面值十两,没错。
他心头一松,把其中一张写着“花吟”配方的纸递了过去。
黑衣人接过,竟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火折子,轻轻晃亮。
幽蓝的火苗跳动,照亮了他蒙面布上方一小片区域和他那双专注的眼睛。他展开纸,借着火光,仔细看了起来。
赵圭紧张地盯着他的反应。
只见黑衣人看着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和模糊的描述,眉头微微蹙起,但并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看得很慢,很仔细。
良久,他熄灭火折子,将纸折好收起。
然后又掏出另一个同样大小的布袋,递给赵圭:“这是另外一百两。另一份。”
赵圭心中狂喜,赶紧接过第二个袋子,同样快速确认了银币数目,然后把写着“果趣”配方的那张纸也递了过去。
黑衣人再次晃亮火折子,查看第二张纸。
这一次,他看得时间更长,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些,甚至轻轻摇了摇头。
赵圭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对方肯定对配方的“简陋”和“不精确”不满意。
他赶紧把两个钱袋牢牢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紧紧按住,然后道:“货已两清,告辞!”说完,转身就要开溜。
“等等。”黑衣人突然出声叫住他。
赵圭脚步一顿,心里暗骂:果然要反悔?想拿回银子?门都没有!
他缓缓转过身,强作镇定:“还有何事?银货两讫了。”
黑衣人却没有提银子的事,而是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古怪的探究?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问了个让赵圭意想不到的问题:
“小兄弟,你是不是打算,今晚或者明天,拿了这三百两,就直接从宿阳酒坊……逃走?不回开南市舶司了?”
赵圭浑身一僵,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黑衣人:“你……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是承认了吗?
黑衣人似乎笑了笑,但蒙着面看不真切。“三百两,不是小数目。你敢做这买卖,敢收这钱,我不信你还会老老实实回开南,继续当个受气的搬运小吏。”
赵圭心头警铃大作,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小攮子:“你想跟踪我?拿回这钱?”
他脑中飞快闪过各种江湖黑吃黑的传闻。
“你小看我了。”黑衣人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你的配方,虽然粗糙,很多地方含糊其辞,但大致方向没错,药材种类也七七八八。既然我答应三百两买,就不会出尔反尔再拿回来,这关乎信誉。”
赵圭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那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黑衣人向前走了半步,赵圭立刻后退半步,保持距离。
“你还记得,你问过我,这买卖要不要害命时,我怎么回答的?”黑衣人问。
赵圭回想了一下:“你说,不杀人,不放火。”
“对。”黑衣人点头,“我只要配方,不害人。所以,我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黑暗,落在赵圭脸上,“你现在若拿着钱一走了之,中途失踪。等宿阳酒坊发现他们的‘蔗药酒’配方泄露出去,第一个被怀疑的,会是谁?”
赵圭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你这几天,在酒坊四处打听,出手‘阔绰’,接触了不少人。只要酒坊一查,很容易就能锁定你。到时候,通缉文书一发,你的大名和画像往各处一贴,你能逃到哪里去?天下虽大,可有你容身之处?更何况,”
黑衣人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以为朝廷是吃素的?怕是会动用谍报司和镇抚司全力缉拿。到那时,你这三百两,够你躲藏多久?”
赵圭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之前只想着有了钱就能逃,却完全没想过后果!
是啊,自己这几天太高调了!一旦事发,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酒坊,市舶司,甚至可能惊动归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四处追捕、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景象。
“那……那你说怎么办?”赵圭的声音有些发干,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求助的意味。
黑衣人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缓缓道:“我建议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明天一早,跟着船队,老老实实回开南市舶司。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样一来,即使将来配方泄露的事情被发现,酒坊调查起来,你最多只是有‘打听’的嫌疑,没有‘失踪’的实证。时间一长,风声过了,你再慢慢图谋后路不迟。”
赵圭呆呆地听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回去?回到那个鬼地方?继续看皇甫辉脸色?继续干苦力?可是……黑衣人的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逃跑的风险,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承受不起。
“你……你为什么要提醒我?”赵圭还是无法完全相信对方的好意。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道:“我说了,不害人。你虽然滑头,但不算大恶。配方我拿到了,你也算帮我做了事,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这点钱,把命搭进去,或者后半生东躲西藏。更何况,”
他语气微转,“你这个人,有点意思。脑子活,胆子也不算小,或许……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说完,他对着赵圭,抱了抱拳:“言尽于此。小兄弟,好自为之。希望未来,还有机会打交道。”
话音落下,不等赵圭再说什么,黑衣人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黑烟,很快再无踪迹。
赵圭独自站在阴冷破败的废旧仓库里,半晌没动。
他摸了摸怀里那实实在在的三百两银币,又想起黑衣人最后那番话,还有可能到来的追捕……
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妈的……看来,还真得回去接着受罪了……”
他垂头丧气地,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些许,照着他孤单而纠结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色中。
四月中旬,归宁城,皇宫偏殿小朝会。
殿内不算特别宽敞,但采光极好。
春日上午的阳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与肃穆的大朝会不同,这里气氛相对和缓。
殿中两侧分设二十余张紫檀木圈椅,此刻已坐了十之七八。
丞相张全、枢密使李章、指挥府都督田进、兵部尚书邵经、工部尚书王东元、吏部尚书唐展、礼部尚书周兴礼、户部尚书陶玖、工部尚书王东元、督察院左都御史洛天术、产务卿涂顺等中枢重臣及单列的各司衙门、如谍报司、镇抚司也俱在其列。
人人手边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史平侍立在御阶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严星楚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坐在御座上,手里随意地翻看着一份奏报,神色平和。
“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他放下奏报,抬眼扫过众人,“先说紧要的,各部这几日可有急务?”
张全率先开口,禀报了几项迁都筹备的进展和几处新任巡抚官员的调补建议,条理清晰。
严星楚一一听过,或点头,或追问一两句细节。
接着是李章,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西北、东北边防的春季换防和训练事宜,提到西域盛勇已初步站稳脚跟,与梁总督那边配合还算顺畅。
轮到产务总署时,涂顺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离座,走到殿中,对着御座躬身一礼:“陛下,针对产务总署第二批工坊申请及第一批试点情况,臣在此做个简要禀报。”
“讲。”严星楚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
“是。”涂顺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自去岁首批六家工坊试点以来,各地申报第二批工坊的积极性远超预期。截止三月底,产务总署及工部、地方衙门收到的正式申请与意向探询,涉及的产业品类,细算下来,已达十八种之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王东元、唐展等人,继续道:“首批六坊——临汀丝织、三河棉纺、石吉瓷器、古白茶叶、云平漆器、归宁醋坊,运作已近一年。上月,总署派员进行了全面稽核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