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咬钩2
波斯的落日,总是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当那轮巨大的火球终于沉入扎格罗斯山脉西麓的峰峦之后,无边的黑暗便如潮水般吞没了整个伊朗高原。
这片被称为“波斯东部”的土地,在1947年的初春,正蛰伏着一头前所未有的钢铁巨兽。
它屏住呼吸,收敛爪牙,等待着夜幕彻底降临,等待那个被赋予“复仇”之名的时刻。
班布尔河,这条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季节河,此刻成了联军阵地的天然掩护。
河南岸,美军第二十九装甲师的m26“潘兴”坦克群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发动机热车。
巨大的、带有防盾的炮管指向东方,那里,是他们的目标——萨拉万,以及更远处,那个被称为“华联”的东方新兴强权的势力范围。
师长格里芬少将刚刚从布泽尔中将的临时指挥部归来。
他的吉普车在一排排伪装网覆盖的钢铁巨兽间穿行,能看见士兵们正借着微弱的红光手电最后一次检查履带和张紧装置。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汗臭味,那是数万人在荒野中隐蔽等待五天后留下的气息。
“将军,各部已准备就绪。”
他的副官递上一杯尚有余温的咖啡。
格里芬接过杯子,目光望向河对岸。
他想起布泽尔中将在地图前挥动指挥棒的样子。
“火力配系已经完成,”布泽尔当时说,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沙盘上代表着萨拉万的那个小方块。
“我们的m40‘大肖特’会把那个小镇连同那些东方的‘泥腿子’一起从地球上抹掉,然后,装甲矛头将直插奎达。”
格里芬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泥腿子?他见过缴获的华联h1(华一型坦克就是豹式坦克),虽然比不上m26,但那些坦克的工艺并不粗糙,甚至在某些细节上透露出一种与德国坦克截然不同的、力求精准的工业美学。
他的直觉告诉他,对面那个至今仍在医院生死不明的宋天,绝不是“泥腿子”那么简单的人物。
但这思绪只是一闪而过,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他看了看腕表,镀了防反光涂层的表盘指针指向19点47分,距离全面进攻,还有三个多小时。
同样的对话,以更粗犷、更充满自信的方式,发生在班布尔河北岸。
英军第二十三装甲师的集结区更加吵闹。帐篷里,发电机嗡嗡作响,给几盏裸露的灯泡供电。
这是“复仇”行动发起前最后的放松时刻,第三装甲营的“彗星”坦克车组们挤在一起,空气里混杂着罐装香肠的油脂味、浓茶的涩味和烟草的气息。
炮手菲利普是个红脸膛的约克郡人,他正把一根油腻的香肠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炫耀着:
“我告诉你们,等我踩下发射踏板,那些该死的黄皮猴子就会像被割的麦子一样倒下!我在北非打过德国人,他们也没比我们多长一个脑袋!”
驾驶员哈德森是个沉默寡言的苏格兰人,他擦拭着潜望镜,小声嘟囔:“听说他们也有大家伙,叫h-3(华夏三型)还是什么……”
“别长他人志气,哈德森!”车长兼观察手莱顿斜靠在敞开的舱盖边缘,享受着入夜后难得的凉爽。
他是这群人里服役最久的,身上带着一种百战老兵特有的慵懒和尖刻。
“我们是骄傲的装甲兵,”他吸了一口烟。
“我们不像天上那些贵族老爷,前几天还被人家揍得哭爹喊娘,新式飞机?”
“哼!他们除了比我们飞得快,跑得也快,我看见他们从我们头顶掠过,发动机嚎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这番话引来一阵会意的哄笑。
这几周,联军的空中走廊几乎变成了屠杀场,华联的喷气式战机和德国人的me-262改型像幽灵一样穿梭在云层中,专门猎杀b-29和兰开斯特轰炸机编队。
己方的p-80“流星”虽然性能提升不少,但飞行员在喷气式战机交战的经验和战术上明显处于下风。
只有在地面上,在这群坦克兵眼里,战争才回归到他们熟悉的节奏:钢铁对钢铁,毅力对毅力。
“所以,”莱顿掐灭了烟头,语气变得严肃。
“这一仗,布泽尔将军赌上了我们地面部队的全部家底,我们二十三师打头阵,后面跟着第九装甲旅和步兵。”
“我们要在一夜之间狂奔八十公里,明天天亮时,就要把炮弹砸到萨拉万的头上。”
他指了指天上:“天亮前,我们的炮兵,那些“司事”和“牧师”,会先唱赞美诗。然后我们上,碾碎他们。”
夜风吹动着伪装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英军士兵们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装弹手鲍勃打开尾舱门,确认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76毫米炮弹,弹头被润滑油擦得锃亮,反射着微光。
这是他们的力量之源,也是即将送出的死亡请柬。
与此同时,一百公里外,华联控制的萨拉万镇,却呈现出一种与联军阵地上完全不同的、静水流深般的紧张。
镇中心一栋看似普通的、原本属于当地部落头人的土坯建筑地下,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指挥中枢。
混凝土拱顶上吊着几盏没有灯罩的防爆灯,灯光惨白,将室内十几个人的面孔照得毫无血色。
空气不流通,闷热中混杂着纸张、油墨和汗水的味道。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面积,上面插满了蓝色和红色的小旗。
电报机的嘀嗒声、参谋们低声核实的通话声、以及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这里,是华联国防军西部战区第16集团军的真正核心。
原本应该躺在千里之外奎达总医院重伤病房里、甚至被传言“已陷入深度昏迷”的宋天,此刻正坐在沙盘东侧的一张折叠椅上。
他穿着一身整洁没有军衔标识的作训服,此刻正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这并非是为了保密。
他颅内的天眼系统,正以超越时代的视角,俯瞰着班布尔河两岸绵延数十公里的敌方阵地。
每一辆坦克的隐蔽点,每一门火炮的预设阵地,都在他的“视野”之中。
坐在宋天对面的,是集团军军长郑洞国中将。
他穿着标准的国防军军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但眼角密布的皱纹和微微泛红的血丝透露了他连日来的操劳。
尽管他名义上是指挥官,但在这间地下室里,真正的战略决策者,是那位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参谋长的宋天。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宋天负责规划战争的艺术,而他,郑洞国,则负责将这些艺术变为现实,并将其注入到每一支枪、每一辆坦克、每一个士兵的意志中去。
“炮兵部队就位了没有?”宋天的手指划过沙盘上代表前沿阵地的某条等高线,头也不抬地问。
集团军参谋长郭修甲少将立刻上前一步。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部署报告,扶了扶眼镜:
“报告,集团军所属的三个重型榴弹炮团,下辖的全部12个军、师一级的炮兵团和独立炮兵营,共计1612门大口径火炮,已按照您三天前下达的‘铁砧’计划,全部进入预设射击阵地。”
所有射击诸元已于今日15时前完成最后一次复核,弹药基数为六个半,约三十四万五千发,已分发至各炮位。”
宋天点了点头,手中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勾勒出几个新的箭头。
“注意伪装,联军虽然现在不敢轻易派侦察机,但他们的地面侦察分队很可能会渗透到河边,还要注意他们冒险出动夜间飞机冒死侦查!”
“告诉前沿警戒部队,今晚他们的任务是‘存在’,而不是‘接触’,放他们过来,让他们看到我们‘一如既往’的防御部署。”
“是!”郭修甲转身去传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