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帝国末路(五)

    镇子南面的一片空地上,秩序保障总队的工兵排正在修建一排临时安置房。

    木料是从附近被炸毁的谷仓里拆下来的旧梁柱,钉子和合页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窗户是用苏军提供的透明油布代替的。

    几个工兵站在梯子上钉屋顶的木板,锤子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一个叫埃里希的老工兵蹲在地上锯木料,他战前在不来梅港当过造船木工,锯起木头来又快又直。

    旁边一个年轻工兵是上个月刚从人民冲锋队跑出来的少年,才十六岁,当时他所在的部队在奥得河前线被苏军击溃,他混在难民群里逃到苏占区,现在因为干活利落成为了秩序保障总队的工兵。

    他原先加入后勤军后先是在野战厨房帮了几天忙,后来被分配到工兵排学木工。

    此刻他蹲在埃里希旁边看他锯木头,看得很认真。

    “锯口偏了。”

    埃里希把锯子停下来检查了一下锯口,发现确实偏了一点,于是纠正了动作继续锯。

    年轻工兵把自己扶着的那块木板递过去让埃里希检查。

    “锯得不错,再练几个月就能出师。”

    年轻工兵咧嘴笑了笑,继续埋头锯木头。

    镇口那口被重新砌好的石井旁边,民兵排排长正在用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下一批民兵候选人的培训安排。

    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战前在镇上当过中学体育老师,1938年被征召,在国防军服役期间先后在法国和东线作战,去年在东线负伤后被苏军俘虏,加入后勤军后因为做事认真被派回老家负责民兵工作。

    黑板上的排班表被分成了三个组:基础队列训练组、急救培训组和识字扫盲组。

    目前民兵排里有步枪的人只有少数几个,还都是经过苏军正治部逐人逐条审查通过后才配发的,其余人暂时没有武器,只配发了统一的工作服和臂章。

    用步枪的人每支枪都有编号,每发子弹都有账,每月底由苏军联络官和秩序保障总队副司令古德里安派来的巡视员共同核对。

    民兵排的主要任务是协助维持本镇治安,配合工兵排进行废墟清理、在紧急情况下参与防空预警和伤员转运。

    那个前来报到的木匠学徒签完登记表,从桌上拿起那本被翻过很多遍的秩序保障总队条例手册,坐在井边翻开第一页,井台上排队打水的居民们看了他一眼,继续聊着配给卡和屋顶补漏的事。

    瓦尔茨镇广场上的临时阅览室是傍晚时分最热闹的地方。

    阅览室设在原来镇公所的底层大厅里,屋顶还没有完全修好,但四壁已经清理干净,地上铺着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旧地毯,几排长条桌和长凳是从学校的废墟里搬来的,桌上摆着俄文和德文对照的报纸、正治宣传册,几本德文版的马克思和恩格斯着作以及一本印刷精美的瓦列里传记。

    一个穿着后勤军制服的年轻译员坐在角落里,面前围了一群人,正在用德语一句一句地讲解俄文报纸上的文章。

    有的人靠在墙边,手里捧着宣传册低头翻看,有的人趴在桌上用铅笔在旧报纸的边角上抄写俄语单词;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本《共cd宣言》的薄册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夕阳已经斜到了屋顶上,他还在一页一页地读,读到某一段时停下来用手指在纸上划了划,然后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合起来。

    一个苏军后勤连的年轻士兵也坐在阅览室里,他叫谢尔盖,来自斯摩棱斯克,战前在集体农庄开过拖拉机。

    他正用结结巴巴的德语跟一个德国老汉聊天。

    老汉是镇上的退休铁匠,被炸毁的铁匠铺刚在秩序保障总队工兵的帮助下重新搭起来,他整天在阅览室里看苏联的五年计划画册,那些拖拉机厂和高炉的照片让他着迷

    阅览室的另一个角落里,几个德国年轻人正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讨论着什么。他们面前放着几本宣传册和一份德文版的《真理报》,其中一个人用笔在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另一个人靠在椅背上提出一个问题,其他人便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见。

    有人提到,马克思把zb家称为剥削者,但德国的普通工人却帮助容克贵族去侵略苏联,这不就是被剥削的人替剥削的人打仗吗,这仗打到最后有什么意义。

    旁边的人接着就说,所以后勤军现在做的事才是有意义的,修房子,发粮食、帮老百姓解决问题,这才像是在替自己人做事,而不是替zb家卖命。

    一个叫赫尔曼的青年民兵靠在前排长桌边,他手里拿着一本德文版的马克思小册子,但没有在看,只是把它卷成筒状握在手里。

    阅览室角落里,一个苏军正治部中尉正逐页翻动着一本德文版的瓦列里传记,把那些黑白照片指给围在桌边的几个德国孩子看。

    照片上的瓦列里穿着礼服站在斯莫尔尼宫台阶上,身边围着几个手里捧着面包的列宁格勒儿童。

    他告诉孩子们,苏联的学校里每个孩子都有免费午餐,苏联的工厂里每个工人都有带薪休假,这些都不是宣传,是苏联宪法里白纸黑字写着的。

    孩子们盯着那些黑白照片看了很久,一个男孩指着列宁格勒儿童的校服说他们的衣服真好看,旁边的小女孩则把手指点在照片上瓦列里的帽檐上,小声问他现在还能给瓦列里同志写信吗。

    中尉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阅览室墙上挂着的那面黑红金三色臂章的放大版样本下面,有人用图钉钉了一张手写的便条,便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德语写着:“这里没有盖世太保,没有人民冲锋队,没有戈培尔,没有元守。这里只有面包,粥,木头和铁锹,我愿意待在这里。”

    便条没有署名,但墨迹已经很旧了,边角被反复抚摸过,纸面微微泛黄。

    ……

    秩序保障总队总司令保卢斯在给瓦列里的周报中写道。

    “目前苏占区内秩序保障总队下属各分区共管理平民数十万人,各分区粮食配给和医疗防疫工作运转正常,民兵组织正在有序扩展,经过严格背景审查后首批民兵轻武器已开始配发。”

    “临时安置点的建设工程正在持续推进。苏占区内的社会秩序已初步恢复稳定,民众生活秩序良好。”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加入民兵组织的德国公民中主动申请者比例正在显着上升,苏占区内尚未发生任何由德国方面人员参与的恶意对抗事件。”

    瓦列里在莫斯科看完报告后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让保卢斯继续推进民兵整编工作,所有配发武器的民兵必须继续严格执行审查标准,同时妥善保管审查档案以备战后统一核查。

    然后他把报告转给贝利亚,让他加派人手盯着民兵的武器账目,每支步枪的编号都要在册,每发子弹的去向都要写清楚。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为战后做准备。

    这些民兵将来就是东德的种子部队,他们的档案,训练记录和武器账目,每一样都得经得起未来的检查。 如果有人拿武器打苏军士兵,那么未来的东德就会处处受限。

    毕竟苏联也不是瓦列里一人说的算的。

    瓦列里这么做,也是为了未来的东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