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不解(二)

    明知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何况被他怨憎也才是合理,沈穆秋便只微微垂下头去,没有再说话。

    而视线的余光里,慕辞却在原地顿足了片刻,便又继续向他走了过来。

    慕辞的性子生来便是烈极刚强的,只见沈穆秋越是这样有意的避着自己,他心中的火气便越是幽焚毒积,时至今日已是忍无可忍。

    向他走去之时,慕辞垂于袖中的手亦因极怒而不住为颤,这几年来自己对他苦求而不得的爱意也终于被酿生了几许将要蚀骨的恨。

    慕辞俯身来一把扯过他的衣领逼他看着自己,“你以为,你还能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慕辞的那双虎瞳原本就生的是咄咄逼人的气势,眼下满浸怒中便更成焰燃般的杀意,令人不敢直视。

    沈穆秋惶错的闪避着目光,慕辞却又一把握住他的脖子,强令他转回脸来,“好好看着我!”

    可即便如此,沈穆秋的视线仍然极力的落在别处,而他越是如此心虚,慕辞便越是怒的将他抓紧,狠狠逼视着他,切齿而问:“老实告诉我,你昨天究竟带着云凌去了哪里?”

    “我没有……”

    “骗我!”

    慕辞一把收紧手中握力,沈穆秋骤感窒息,后言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却只瞧他眉头一蹙,慕辞便心起刺痛,方乘怒而起的狠劲即也消落失半。

    未知如何的,慕辞突然又松了手退开,沈穆秋促然深吸了一口气,便不住呛咳了起来。

    慕辞灌着酒缓步而退,像是冷静了下来,便只以一道漠然目光瞥了他,“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放你自由。”

    “既然你心里已经装进了别人,再容不得我,便也休想我再会如从前一般待你!”

    他又提酒欲饮,却是余光又瞥沈穆秋似将为何言欲辩,即又以此拎坛的手指住他,压着极冷的目光为迫,“至于云凌,最好你自己告诉我,到底把他藏在了哪里!不然若是让我找到,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我和他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慕辞一把将手中酒坛砸碎在地,“你还想骗我!!”

    这一声骤然暴起的碎响也吓了沈穆秋一跳,便是愕然瞧住了他,“阿辞……”

    而此刻的慕辞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猜疑的妒火狠狠噬烧着他的心田,便是每看他一眼都如万蚁蚀骨,恨得直钻心肝。

    “什么也没有?你老实告诉我,那三年里,他是不是一直在你身边?朝夕共处,你还想骗我说什么也没有?!

    “如果什么也没有,那他为什么也知道你的身份?他有什么资格知道你的隐秘!”

    破碎的酒坛碎片散落了满地,却看着慕辞的情绪愈发失控,沈穆秋便也难分心神仔细听闻他对自己的怒斥,只是极力的想将绳索割开。

    “如果真的什么也没有,你为什么要这样维护他?甚至不问他对你做了什么,就这样原谅了他!”

    他激言斥问之间,泪影已然模糊了视线,却又忽在此时瞧见沈穆秋突然松落了身上绳索。

    “不许走!”

    沈穆秋却一步跨过横在他们之间的酒瓷碎片,赶在慕辞踏入之前将他一把抱起。

    “你做什么?放开我!”

    慕辞怒的要将他推开,而沈穆秋只是把他抱去桌上坐住,便要俯身查看他身上伤处,慕辞却半点不容的,当即挥过一掌掴响在他耳畔。

    慕辞这一巴掌彻底把他打懵了,迟迟转回脸来,却见慕辞泛红的眼尾滑下了泪痕,茫然间又下意识抬手去想帮他擦一擦眼泪,而慕辞却又一把将他狠狠推开,“滚开!”

    沈穆秋跄开两步,压垂了眼帘没敢再瞧他,却又瞥见地上的碎片还散着尖锐,便转身蹲下去,将碎片一一捡起。

    慕辞坐在高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无言之间却叫他心如刀绞。

    将碎片全部捡在手中捏住,沈穆秋方才缓缓站起身,转身时忍不住又瞧了慕辞一眼,而慕辞却早将脸转了过去,不肯看他。

    沈穆秋拾着碎片走去窗边。

    “你今日只要敢出这扇门,我一定会杀了云凌!”

    沈穆秋微微偏头顾了一眼,只是将手中碎片丢去窗外。

    见沈穆秋果然又走了回来,慕辞冷笑,“你就这么在意他?”

    沈穆秋却未答他所言,只是步步向他走近了过来,慕辞动身想避,沈穆秋便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拽了回来。

    “别碰我!”

    此时的慕辞只一身刺逆的想将他推开,而沈穆秋却未再从他此举,将他紧紧锁入怀中便俯首压吻而来。

    慕辞气不过的十指在他肩上紧紧掐住,却终也没能再将他推开,如此劲力一松,便又被他抱了更紧。

    一直被他自己死死克制着的理智,终于还是彻底碎化成了齑粉,失了那道枷锁为缚,则被囚制于心底的爱念即成决堤之涌,便在此刻狠狠的贪舐着慕辞的吻。

    慕辞的双手仍紧紧掐着他,分明怒着他如此对自己肆意的所为,却又不足一分意志能将他推开,而久涸成苦的心却也偏偏在他抱住自己的一瞬找回了涌成甘霖的生源,便是恨意未解的,却又纵容着他将自己愈吻而深。

    本掐着他的双手渐渐松了力,再被他又一次抵开牙关舐入腻软时,慕辞便也将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浮去力软的一退,便又被他抵回了桌中。

    只觉身子失稳,慕辞下意识落开一臂撑住桌缘,却又应着他扶在自己腰后的掌力所托仰而卧倒,容他伏入自己怀中。

    指尖触觉他脸上温泪一潮,沈穆秋微微收吻留开一隙睁眼看他,咫尺之间,唇濡游丝相连,那对琥珀色的眸子又已彻底对他收软了所有锐色。

    “是不是我对你太过宽纵了,你才敢这样恃而无恐?”

    触着他的泪,沈穆秋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于是长睫影盖,又深深含住他的软唇,却浮息为颤的只稍作一触,便又突然俯首将脸埋入他颈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来没有听见过他这样带着哭腔柔软的声音,慕辞的心立刻便被他那声咽成颤的呼吸紧紧揪住,于是又连忙将他抱紧,一手托住他的后颈,轻轻抚摸着他的发,转脸吻在他的耳畔。

    “我明明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硬撑?”

    感受到他的泪也滑在自己颈间,慕辞再是怒怨如何也只得缴械投降,手足无措的只能把自己的心剖给他:“我爱你啊……”

    如抚珍宝一般,慕辞轻轻拂吻在他的耳畔,柔颤着的气息呢喃而诉:“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你明明还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和你一起承担,我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