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打算
他选了破界城地下三层最深处的一间密室。密室原本是用来存放高阶晶核的仓库,白启让人把晶核全部搬到了隔壁,把空间腾出来留给方蓝白。
密室里只剩下一张用变异兽骨拼成的矮床、一个用来装清水的陶罐、几套换洗的作战服和一颗从地底反应炉带回来的暗金色契约晶核碎片。
那颗碎片是归零在谈判结束后递给他的,说是断星者当年从契约原件上敲下来的另一块碎片,比断剑那块更小更纯净,可以用来辅助觉醒者在修炼时稳定自己的能量回路。
方蓝白闭关的第七天,破界城北门外的废墟上,郭泡泡和大铭正蹲在一辆报废的晶能装甲车旁边拆零件。
郭泡泡用扳手敲了敲装甲车的引擎盖,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回音。
“这辆车的晶核反应炉还能用——外壳锈了,但核心没坏。拆回去装在新炮架上,能顶三颗三代晶核。”
大铭靠在车门上,右臂的金属球在掌心里缓缓旋转。他的火炮武装在治疗舱里再生之后比受伤前更稳定了,金属球的表面从原来的暗红色变成了更深的赤金色,变形速度也快了不少。
“你拆你的,别叫我抬——上次帮你抬发动机,我后背疼了三天。”
郭泡泡从引擎盖下面探出头来,正要张嘴回嘴,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极尖锐的破空声。
不是炮弹,不是异能,是某种极巨大的生物高速飞行时翅膀撕裂空气的声音。他仰头往天上看,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三头龙从天空飞过不是飞得很高——它们几乎是贴着城墙上的晶能炮塔楼顶端掠过去的,带起的风压把城墙上的旗杆吹得弯成了弓形。
最前面那头通体漆黑,鳞甲表面没有一丝杂色,从头到尾都在吸收光线而不是反射光线,飞过的时候在地面上投下的不是影子,是一片比周围更暗的黑色区域。
它的体型是三头龙里最大的,从头到尾将近二十米,双翼展开的宽度超过三十米。翼膜极薄,在阳光下能看到翼膜内部密密麻麻的金色电弧在沿着血管般的纹路跳动。
它的龙角不是向后弯的,是向前弯曲然后从角尖处分成两岔,像两道从头顶劈下来的黑色闪电。龙角的根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鳞片的排列方式和方蓝白身上那些烛龙纹路一模一样。
它的竖瞳是纯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火焰,没有电弧,只有一种极深的、沉寂了几千年的安静。
它是炼狱烛龙南孚,也是方蓝白排出去寻找最强兽王的三头龙里实力相当强悍的那一个。
飞在南孚左侧的那头龙和它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全身鳞甲是冰白色的,白到在阳光下会反射出一层淡蓝色的冷光。
鳞甲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冰蓝色纹路,每片鳞甲的纹路都和其他鳞片连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全身的极寒能量网。
它的双翼比南孚更窄更长,翼膜表面凝结着一层极薄的冰晶,每次振翅都会从翼尖抖落大量细碎的冰屑,冰屑在半空中被阳光照成一片闪烁的银蓝色光点,飘落在地面上把废墟上的碎石和钢筋冻出一层白霜。
它的龙角是直的,两根角从额骨处并排向上刺出,角身透明得像冰柱,能看到角内部流动的淡蓝色能量液。
它的瞳孔也是冰蓝色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加掩饰的锐利和不耐烦——它是飞冰翔龙,三头龙里速度最快的,也是脾气最差的。
飞在南孚右侧的第三头龙和前面两头都不一样。
它的体型最小,从头到尾大概也就十二三米,翼展不到二十米。
鳞甲不是纯色的——是一种极深的墨绿色,绿到在阴影里看起来几乎是黑色,但在阳光下会翻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绿色光泽,像被水浸透的古老青铜。
鳞甲表面没有电弧也没有冰晶,只有一层极薄的、始终流淌着的水膜。水膜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圈一圈极淡的虹彩,让它飞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小彩虹。
它的龙角很短,只有两根从额角处往后弯的小角,角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螺旋纹路。它的竖瞳是深蓝色的,蓝得不冷——是一种温的、沉的、像深海海沟里永远照不到阳光的水层那种蓝。
它是阿水——许观南最早收服的龙,三头龙里战斗力最弱的,但也是唯一能让南孚和飞冰翔龙同时闭嘴的存在。
三头龙没有在破界城停留。它们在城墙上空盘旋了一圈。
南孚低头看了一眼中央塔的方向,金色的竖瞳隔着几十层楼板和混凝土看到了地下三层密室里正在闭关的方蓝白。
它鼻腔里喷出两道极细的金色电弧,然后偏转翼尖,朝西北方向继续飞去。
白启站在中央塔观测台上目送三头龙远去。她的晶化右臂在阿水飞过时残留的水膜虹彩映照下泛出一层极淡的七色光晕。
她知道这三头龙在做什么——许观南在归门契约重签之前就派它们出去了,沿着昆仑山脉一路往西北方向搜索,寻找华夏大地上可能存在的最强兽王。
归门契约管的是深渊,管不了变异兽。华夏西北部那片被末世后的极端气候塑造成无人区的荒原上,变异兽的数量和等级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曲线持续攀升。
张灼在灵城用深渊能量监测系统扫描整个华夏大陆时,在西北方向探测到了多个不亚于五阶巅峰的能量反应,其中一个最强烈的信号源的强度——用他的原话说。
“不是六阶,但也不像七阶。它的能量波动模式和恶魔不一样,和丧尸不一样,和任何已知的变异兽都不一样。它好像是活的,又好像是睡着了。”
方蓝白的判断比张灼更直接:那东西是七阶。而且是一头龙。不是深渊守护者那种被禁物封印过的龙,而是一头在末世后自然进化出来的、华夏大地上唯一的七阶巨龙。
如果破界城能收服这头龙,方蓝白冲击六阶之后的战斗力将不再依赖禁物。
禁物004暗魔精粹里的魔龙在归门契约重签后已经获得了自由进出禁物的权限,它不再是方蓝白的“装备”,而是方蓝白的盟友。方蓝白需要新的力量,一头真正的、属于他本人的龙。
三头龙沿着昆仑山脉的北麓一路往西北飞了整整五天。
它们不需要休息——五阶龙族的体力足以支撑连续数天的高速飞行,阿水的水膜能在大气中吸收水汽转化为能量,飞冰翔龙能在极低温环境中从冰晶里提取晶能,南孚则直接从大气中的电荷获取能量。
但体力不是问题,地形才是。越往西北飞,昆仑山脉的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气温越低。
到了第五天下午,飞冰翔龙翼膜上凝结的冰晶已经厚到每次振翅都会发出极刺耳的冰层碎裂声——但它显然很享受这种环境。
它故意飞到南孚上方,用力扇了一下翅膀,大片冰晶碎屑从翼尖抖落,劈头盖脸地砸在南孚的黑色鳞甲上。
南孚在半空中猛地转头,金色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电弧跳动的迹象。
“你有病?再抖一次我把你那两根冰棍角掰下来插你鼻孔里。”
飞冰翔龙发出一声极尖锐的鸣叫,冰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得意,翅膀扇得更用力了,冰晶碎片像一场小型暴风雪一样朝南孚砸过去。
阿水从后面飞上来,插进两头龙之间。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把双翼展开到最大,翼膜表面的水膜在瞬间扩大成一个直径十几米的透明水球,把南孚和飞冰翔龙同时裹了进去。
水球里的水温是阿水精确调控过的,刚好能中和飞冰翔龙的冰晶和南孚的电荷,让两头龙在球里既发不出冰也放不出电。
南孚在球里瞪了阿水一眼,鼻腔里喷出两个金色电泡,在水球里飘上去撞在阿水的下巴上炸开。阿水纹丝不动。
飞冰翔龙在球里抖了抖翅膀,冰晶碎片在水球里融化成极小的小水泡,无声地消散了。它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喉音,像是在跟南孚说——打完这仗再算账。
第六天清晨,三头龙飞过了昆仑山脉最西北端的一座无名雪峰,进入了华夏西北部那片被末世后的极端气候塑造成无人区的荒原。
荒原上没有路,没有废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一望无际的灰白色盐碱地和被风吹了不知多少年的嶙峋石林。
盐碱地的表面结着一层极薄的盐壳,在清晨低角度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银白色光晕,从空中看下去像一面碎掉的镜子铺了整片大地。
石林的形状极其诡异——不是普通的风蚀地貌,而是大量高达几十米到上百米的灰白色石柱密集排列在一起,石柱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侵蚀纹路,纹路的走向和龙角上的螺旋纹路惊人地相似。
阿水第一个放慢了飞行速度。它的深蓝色竖瞳在石林上空缓缓扫过,水膜表面的虹彩在接近石林区域时忽然剧烈波动了起来——不是被风吹的,是某种极强大的能量场在干扰水膜的稳定性。
南孚也感知到了。
它金色竖瞳里的电弧在接近石林中心区域时自动亮了起来——不是它在主动调动电荷,是周围环境的电场强度忽然增加到了正常值的几十倍。
它鳞甲边缘的金色电弧不由自主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比前一次更剧烈。
飞冰翔龙的反应最明显——它翼膜上的冰晶在进入石林范围后开始自发地增厚,像是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极寒的能量,这些能量正在被它的身体自动吸收。
冰蓝色瞳孔里的锐利和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它从未表现过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石林的最深处,荒原的尽头,有一座山。不是石柱,不是丘陵,是一座真正的山。
山的形状像一头盘踞在大地上的巨龙——山脊是龙的脊椎,两侧延伸出去的低矮山岭是龙的翼骨,山顶那块凸起的巨岩是龙的头颅。
整座山被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雾气笼罩着,雾气不是水汽,而是一种极精纯的能量凝结体。
它在阳光的照射下不断变换颜色,从银白到淡金到深蓝到墨绿,每一种颜色都在切换时留下极短暂的残影,像是雾气本身在回忆它曾经见过的一切色彩。
南孚收拢翅膀落在龙形山山脚下的一片平坦盐碱地上。盐壳在它落地的瞬间被龙爪踩碎,碎屑在它脚边被残留的金色电弧烧成了极细的玻璃状颗粒。
飞冰翔龙落在它左侧,翼膜上的冰晶在接触地面时把周围几米内的盐碱地冻出了大片白色的霜花。
阿水最后落下,它的水膜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自动扩散成一圈极薄的湿润层,把南孚踩碎的盐壳颗粒和飞冰翔龙冻出的霜花都包裹进一层温暖的浅水里。
南孚收拢翼膜,把龙尾盘在身侧,抬头看向山顶那块凸起的巨岩。
巨岩的形状极其完整——不是被风侵蚀出来的,是刻意雕琢过的。巨岩表面有一道从顶部贯穿到底部的裂缝,裂缝内部流动着极淡的暗绿色光晕,和阿水鳞甲上的光泽一模一样。
“它在这里。”南孚说。不是用龙语,是用觉醒者能听懂的频率——它跟方蓝白太久了,已经习惯用人类的语言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判断。
飞冰翔龙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收起了平时对南孚的所有挑衅姿态。
它把翅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冰蓝色瞳孔里的敬畏比刚才更浓了。
它感知到这座山里沉睡的东西,其位阶比它高出整整两阶,这种位阶差距不是靠数量能弥补的,三头五阶龙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一头七阶巨龙。
阿水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山脚下那层雾气的最边缘。
它伸出前爪轻轻碰了一下雾气——雾气的表面荡开一圈极缓慢的涟漪,涟漪的颜色从银白变成淡金再变成深蓝最后变成墨绿,然后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呼吸。
不是风,不是地震,是呼吸。整座龙形山都在随着这声呼吸微微起伏——山脊上的岩石在吸气时微微隆起,在呼气时缓缓沉降。
山顶那道裂缝里的暗绿色光晕在呼吸的节奏中一明一暗。然后一双眼睛在裂缝深处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