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敌袭,北城门有敌袭

    现如今,边关的将士们谁都知道,现在多多流汗,明年就不会再饿肚子。

    眼下十月中,土地说上冻就上冻,老天爷可不等人。

    都想着,要赶在土地上冻之前,把麦种洒下去,让它们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冬天。

    来年春天醒过来,蹭蹭往上蹿。

    队长们喊着号子,嗓音粗犷却透着兴奋。

    秋收打了满仓粮,冬麦再种下去,往后一年两季,丰衣足食。

    这在边关祖辈人眼里,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却是实打实地干上了。

    有士兵在地里唱起了小曲,五音不全,跑调跑得连老牛都哞哞抗议。

    但,谁在乎?

    能在地里安心唱歌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

    统帅府里。

    紫宝儿是被凉醒的。

    不是炕凉,恰恰相反……

    是炕太热。

    半夜睡得四仰八叉,把被子蹬到脚底下去了。

    小脚丫露在外面晾了半宿,冻得凉飕飕的,硬是把她从美梦里给拽了回来。

    果然,热炕与踢被子天生是一对冤家。

    炕有多热,被子就有多容易被踹飞。

    这事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早在紫宝儿来边关之前,就把盘火炕的法子通过书信传给了孙鹏程。

    字画结合,好几大张纸,画着俯视图和剖面图,把盘炕的门道讲得明明白白。

    火炕这东西,说穿了就是让灶膛里的烟火在炕面底下走一圈,再出去。

    省柴火不说,还蓄热。

    孙鹏程收到信的时候还纳闷,这丫头到底是干什么的?

    怎么啥都会?

    后来想想算了,不琢磨了。

    天才的事,他这个庸才琢磨不明白,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大兴土木。

    开始加固防御墙、修路、盘火炕、安装玻璃……

    现在,北地边关的营房,几乎全都盘上了火炕。

    新建的房屋更是升级。

    不但有火炕,还加装了地热。

    这个冬天,将士们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不会再像往年那样,睡着睡着就被冻醒了。

    往年怎么睡?

    裹着棉被缩成虾米,脚底下还得塞个灌了热水的皮囊。

    半夜凉了,再起来换水,一宿折腾个三四回是常事。

    很多时候,边关连水都是奢侈,那就只能是硬抗。

    现在?

    炕上一躺,热乎乎的,跟窝在春天太阳地里似的。

    老兵们感动得要哭。

    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冬天不用挨冻。

    单凭这一点,这些耿直的汉子们,就能把紫宝儿给供起来。

    紫宝儿坐起来,看了看陌生的环境,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土墙上挂着一幅羊皮地图,窗边摆着一张粗糙但还算结实的木桌。

    桌上有盏油灯,灯芯刚熄,还冒着缕细细的青烟,丝丝袅袅飘散在晨光里。

    这屋子是顾聪特意给她安排的,离他自己的房间最近。

    窗子朝南,阳光最好。

    炕上铺着厚褥子,被褥都是新缝的,棉絮弹得松松软软。

    嗯,没错,都是他们梧桐村出品。

    可再暖和再舒适,也不是她在梧桐村那个堆满小玩意儿和零食的宝阁。

    都说梧桐村穷。

    她刚醒过来的时候,梧桐村还是远近闻名的穷窝窝。

    土坯房、破窗户、粮食不够吃、冬天冻死过人。

    可是跟边关比起来,梧桐村简直算得上是小康。

    边关的穷,是骨子里的穷。

    不是人不勤快。

    这里的士兵比谁都拼。

    是土地没产出,是补给跟不上,是一场风沙能把一年的收成全毁了。

    她昨天在城楼上往远处看,目之所及,一片苍茫。

    山是光秃秃的山,地是硬邦邦的地,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

    可就是这样恶劣的环境,这帮当兵的硬是扎下了根,把营房当成了家,把田地当成了战场。

    这叫啥?

    石板上种瓜,硬生生刨出了活路。

    她紫宝儿,敬重这样的人。

    “小小姐,起来了吗?”

    外间的安冬听到里屋的动静,探头进来看。

    她一只手撩着帘子,另一只手还端着个铜盆,里头是刚烧好的热水,热气腾腾的。

    这一看,安冬差点笑出声。

    紫宝儿微闭着双眼,盘着小胖腿在炕上打坐。

    三岁的小身子板还算直溜,两只小手搁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指尖微翘。

    那姿势,那神态,活脱脱一个得道老僧。

    不对,是得道小僧。

    还是刚剃了头的那种。

    这要是搁别人身上,安冬一定以为在玩过家家。

    可小小姐不一样。

    小小姐做啥都有道理。

    安冬捂着嘴,肩膀憋得一抖一抖的,哪知笑意还没收敛,变故陡生。

    突然之间,紫宝儿睁开双眼。

    那眼睛不是慢悠悠睁开的,而是“唰”地一下……

    从“闭着”直接跳到“睁着”,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那目光直直地定在安冬身上,平静,深邃,不带一丝刚睡醒的惺忪。

    不是孩子的眼神,像一个从高处往下看的人,越过山峦俯瞰众生。

    安冬:……

    笑不出来了。

    那弯着的唇角僵在脸上,弧度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她赶紧把手从嘴上拿下来,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也假装看不到小小姐的那个“死亡凝视”。

    紫宝儿启唇,轻声说道:“安冬,快去叫人,北城门有敌袭。”

    紫宝儿说这话的时候,要多淡定有多淡定,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不错”。

    可是,安冬不淡定了。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安冬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没有说“别开玩笑了”,没有花哪怕一息时间去怀疑。

    因为,她跟着紫宝儿的时日已经不短了。

    上次在梧桐村,紫宝儿也是这么冷不丁地开了口,提前一刻钟预警了宋长德事件。

    那时候,安冬还傻傻地追问了句:”真的假的?”

    谁那么缺德带冒烟儿的,给人家送棺木当寿辰礼?

    结果呐?

    事情分毫不差地发生了。

    从那以后,小小姐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圣旨。

    不,比圣旨还管用。

    圣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还有收回或者作废的可能。

    但是,小小姐的话,一个字都不带改的。

    安冬拎起挂在门后的大喇叭,转身就往外跑。

    跑出了门,跑过了院子,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

    边跑边喊。

    “敌袭,北城门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