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年代:能干村姑&地里男人 2
上衣扒完,于沉甯犹豫了一下,下面还有一条军裤。
她看了一眼男人的脸。闭着眼睛,嘴唇发白,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
这个人现在跟个死人差不多,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扒了。
军裤比上衣还难扒。皮带扣是那种老式的,她解了半天才解开。裤子泡了水又重又滑,她扯着裤腿往下拽,男人的身体被她拽得在碎石上拖出一道痕迹。
于沉甯心想对不住了,但手上一点没停。
最后只剩一条裤衩,于沉甯把军装和军裤卷成一团,塞进河边的石缝里。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底下是空的,是她小时候就发现的地方。她又搬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些,她才蹲下来仔细检查伤口。
她把男人的身体稍微侧过来一点,借着晨光看他的后背。前胸两处,腹部一处,左臂上一处。一共四处伤口,其中三处是贯穿伤,子弹打进去,从另一边出来了。但胸口的那个位置不对,子弹还留在里面。
有两处已经发炎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摸上去烫手,还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于沉甯皱了皱眉,知道这是感染的征兆。她翻了一下他的眼皮。瞳孔反应还算正常,没有散大,对光有反应,这说明脑袋里面应该没有大问题。
但他的额头烫得厉害。于沉甯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对比了一下。那温度,像刚出锅的红薯,少说也有四十度。
高烧、感染、失血三样凑齐了,这人离死就差一口气。
于沉甯站起来,四下一望,没有人。
远处村子的炊烟刚刚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晨雾里慢慢散开。公鸡还在打鸣,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于沉甯深吸一口气,她弯腰把男人从地上拖起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即便瘦脱了相,骨头架子也沉得要命。于沉甯估算了一下,这人少说也有一百四五十斤,比她重了四五十斤。
但她于沉甯是什么人?她从十四岁就开始一个人干地里的活。犁地、挑粪、扛粮、背柴,哪一样不是力气活?村里男人能干的,她都能干。村里男人干不了的,她也能干。
于沉甯把男人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手箍住他的腰,一手撑着地面,咬着牙,猛地一使劲,男人的身体压上来,沉得像一袋湿透的粮食。于沉甯的膝盖往下弯了弯,她调整了一下重心,把男人的重量尽量均匀地分布在肩膀上,然后开始走。
河滩上的碎石硌脚,草鞋底子薄,她感觉每走一步都有石头顶进脚心里。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一点不打晃。
走到河堤上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从河滩到河堤是上坡,坡不陡,但背着一个人往上爬,跟平地走路完全是两码事。
于沉甯咬紧牙关,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一步一步往上挪。男人的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滚烫的脸贴着她的脖子。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打在她锁骨上。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烫得她那一片皮肤都发红了。
“别死。”于沉甯说。
她也不知道是说给男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死在这儿我没法交代。”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第一个看见她的人是村东头的刘婆子。刘婆子六十多了,牙掉了一半,嘴瘪得像颗干枣,但眼睛好使得很,百米外能看清别人家晾了什么衣裳。
她正端着一盆水往门外泼,一抬头,看见于沉甯背着个光膀子的男人走过来,惊得盆差点脱手。
“哎哟喂!”刘婆子的声音尖得像杀鸡,“沉甯!你这是背的啥?”
于沉甯脚步没停,喘着气说:“我堂哥。”
“堂哥?”刘婆子端着盆追上来,凑近了要看,“你啥时候有的堂哥?你爸不是独苗吗?”
于沉甯侧了侧身,用肩膀挡住刘婆子的视线,“我奶奶那边的亲戚,隔了几房,你不认识。他昨儿上山采药,从崖上摔下来了,磕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先背回去。”
刘婆子还想凑过来看,于沉甯已经加快脚步走远了。
她走得快,刘婆子小脚追不上,只能站在路口扯着嗓子喊:“于家丫头背了个男人回来!光膀子的!”
这一嗓子,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于沉甯不理她,闷头往前走。一路上碰见的人越来越多,有早起挑水的、扫院子的、喂鸡的,全都站在路边看她。她听见身后叽叽喳喳的声音像炸了窝的麻雀——
“于家那丫头,背了个男人!”
“光膀子的!看见没有?”
“听说是她堂哥?”
“她哪来的堂哥?她爸活着的时候可从没提过…”
“这丫头从小就神神秘秘的,谁知道呢…”
…………
于沉甯面色不变,步伐不乱。她走得稳稳当当,背上的男人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一下颠着,但始终没有滑下去。她的两只手箍得很紧,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硬,像两根绳子把人捆在背上。
她心里清楚,这些闲话她拦不住,也没打算拦。越是拦,别人越觉得有鬼。不如大大方方背着走,别人问就答,答完就走,不多解释一句。这样一来,闲话反而传不了几天。
到了家门口。
于沉甯家是三间土坯房,一间堂屋,一间灶房,一间卧房。卧房原来是她娘住的,她娘走了之后她就搬到了堂屋后面的小隔间里,把卧房空着放东西。
她先把男人放在堂屋的条凳上,然后去卧房收拾。
她娘的床还在。一张木板床,铺了稻草和旧棉絮,棉絮洗得发白,硬邦邦的,但还算干净。于沉甯把床上的东西掀了,换了一套干净的,是去年新弹的棉絮,还有一床没舍得用的蓝印花布被面。
她把被褥铺好,回到堂屋,弯腰把男人抱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轻松多了,门对门的距离,几步路的事。她把男人放倒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仰面躺着,头稍微垫高一点,以免伤口渗血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