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年代:能干村姑&地里男人 3

    关上门之后,于沉甯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从河边到家里,她背着一个一百五十斤的男人走了快二十分钟,中间没有歇一口气。她的肩膀像被人用棍子打过一样,火辣辣地疼。膝盖也在发软,小腿肚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

    灶台上还热着粥,锅盖掀开,一股红薯的甜味冒出来。于沉甯舀了一碗粥,三口两口喝完了,肚子里有了热乎气,手脚的力气回来了一点。

    她把碗一丢,开始烧水。

    大锅烧水快,她添了满满一锅水,灶膛里塞了三大根松木柴,火“呼”地蹿起来。

    趁着烧水的工夫,她去翻药箱。药箱是她娘留下的。一个旧木箱子,漆都掉光了,箱子盖上用毛笔写着“于氏药箱”四个字,是她娘的手笔。她娘打过仗,在部队里学过粗浅的伤科,回来之后一直留着这些家什。

    于沉甯把箱子打开,一样一样清点。她把刀片找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刀刃重新变得锋利。她把所有工具用开水烫了一遍,泡在干净的盆里备用。

    她的院子里种了不少东西。辣椒、茄子、豆角是吃的,靠墙根那一排是药用的。白及、三七、黄连、艾草,都是她这些年从山上移栽下来的,长得不算好,但够用。

    于沉甯蹲在药圃前,一样一样地摘。白及止血,三七化瘀,黄连消炎,艾草驱寒退烧。她摘了满满一簸箕,拿回灶房洗干净,用石臼捣烂。

    捣药是个力气活。石臼是青石打的,沉得很,捣药杵也是石头的,一下一下砸下去,胳膊不一会儿就酸了。于沉甯换了三次手,才把药捣成糊状,绿褐色的汁水渗出来,药味浓得呛鼻。

    水烧开了,于沉甯把开水兑成温水,端了两盆进卧房。一盆放床边,一盆放在地上。她拧了条热毛巾,开始给男人擦身体。

    这人身上太脏了,河水泡的、泥里滚的、血水浸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不清洗干净,伤口敷了药也白敷,细菌照样往里钻。

    热毛巾敷上去,把脸上的泥垢擦掉,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于沉甯看了一眼,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硬朗,像个正派人。

    但正派人不代表没问题。她娘说过,看人不能看脸,要看手。

    她把男人的手翻过来看,右手虎口的茧子又厚又硬,食指第一关节内侧也有茧子,是长期扣扳机磨出来的。手掌内侧还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已经长成白色的了,是很久以前的旧伤。

    于沉甯把他的手放下,心里有了数。

    终于开始处理伤口,先用温水把伤口周围的泥和血痂擦掉。有几处血痂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了,她没有硬揭,老老实实用温毛巾敷了一会儿,等软了再轻轻擦掉。

    伤口露出来的时候,于沉甯的眉头皱了一下,比她想的严重得多。

    胸口的那个弹孔入口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出口炸开了一个口子,皮肉翻开,里面的组织已经发黑了。应该是子弹打出去的时候带出来的,冲击力太大,把肉都打烂了。

    腹部那一处更麻烦,子弹没有出来,还在里面。

    于沉甯用镊子探了一下,感觉到了金属的触感。她收回镊子,没有贸然去取。她不是专业的医生,从人的腹部取子弹这种事她做不了,万一碰到什么大血管,这人当场就得死。

    她先处理能处理的。刀片在火上烤了一下,等凉了,开始刮腐肉。

    这是最疼的一步,于沉甯以前给兔子处理过伤口,知道腐肉不刮干净,伤口永远好不了。但她从来没在人身上做过。

    第一刀下去,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在昏迷中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闷哼,像野兽被夹住腿时发出的那种声音,低沉、痛苦、但绝不喊叫。

    于沉甯的手稳如磐石,她一刀一刀地刮,碎肉落在旁边的草纸上,黑红色的血顺着男人的肋骨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她的手指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碎肉渣,但她的手没有抖过一下。

    她知道,她的手一抖,这个男人可能就没了。

    刮完腐肉,她用碘酒消毒。碘酒涂上去的时候,男人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拳头攥得骨节泛白,“咔嚓”一声,稻草做的枕头被他攥碎了。草屑从指缝间漏出来,洒了一床。

    于沉甯看了他一眼。

    “这人要么是硬汉,要么是傻子。”她想。

    缝合,这是最难的一步。于沉甯深吸一口气,把弯针穿好羊肠线,左手捏着伤口两侧的皮肤往一起对,右手持针,对准了——

    扎下去。

    针穿过皮肤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种“噗”的一声闷响,是针尖刺穿真皮层的声音。男人的身体剧烈地一抖,但很快就安静了,像是连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沉甯一针一针地缝。她的针脚很密,间距均匀,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补渔网的时候也是这样,针脚匀了,网才结实。

    缝完最后一针,她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线头。然后敷上捣好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缠好,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做完了。

    于沉甯直起腰,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贴身的褂子黏在身上,冰冰凉的。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是用力过度的肌肉疲劳。

    她去灶房把剩下的温水端来,把男人身上其他地方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脏水倒了,把用过的工具重新洗刷消毒,把沾血的草纸塞进灶膛里烧掉,一点痕迹都不留。

    等这些都做完,她才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男人还在昏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额头还是烫的。于沉甯把湿布拧干了敷在他额头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天一黑,她要去藏那身军装和那把枪。这些东西放在河边石缝里不保险,万一涨水冲走了,或者被人发现了,都是天大的麻烦。

    她必须把它们转移到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