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抉择（下）
海巫婆婆盯着陆离看了许久，终于冷声道：
“你说得很好。”
“但这不代表，老身信你。”
陆离：“前辈不需要信我。”
“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杀了我，水蓝星的危机不会消失。”
“留下我，至少你们多一个愿意与幽魂宗拼命的人。”
海巫婆婆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骨杖，指向络腮男子。
“那便先搜他的魂。”
“若你方才有半句假话，老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络腮男子脸色瞬间变了。
“前辈，不可！”
“搜魂之术最伤神魂。若前辈强行搜魂，我宁愿自绝于此，也绝不会受此折辱！”
“我师尊就在星外，他若察觉我出事，必定会为我复仇而来！”
海巫婆婆冷笑一声。
“在老身面前，你以为你还能自断？”
话音落下，她骨杖轻轻一点。
络腮男子周身空间骤然一沉。
他体内灵力、神魂、经脉，甚至连指尖一点细微动作，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压住。
络腮男子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连求死都做不到了。
海巫婆婆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袖袍一挥，直接将他封入一团深蓝水光之中。
陆离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几分思索。
“搜魂……”
这类秘术，他其实向往已久。
他一路走来，获取情报大多依靠逼问、试探、交易，或者靠吞噬之后的残缺记忆。
真正能够直接侵入他人神魂，读取完整记忆的搜魂秘术，大千界几乎没有完整传承。
至少，他没有真正得到过。
如今来到星海，第一次见到这等手段，陆离自然生出了几分兴趣。
若能掌握搜魂之法，日后在星海行走，获取情报便会方便许多。
尤其是星海辽阔，宗门繁杂，许多信息靠打听太慢，靠猜测又太容易出错。
搜魂之术，对现在的他而言，价值很大！
海巫婆婆重新看向陆离。
“你随老身一同去海宫。”
陆离抬起眼。
海巫婆婆声音冷淡。
“不要以为你彻底安全了。”
“幽魂宗追你而来，或许不是你有意，可水蓝星因此暴露，却是事实。”
“老身如今留你一命，是因为你还有价值。”
“若老身看不到你的价值，那在水蓝星真正覆灭之前，老身会先杀了你。”
陆离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放心。”
“我会证明我的价值。”
海巫婆婆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陆离则缓缓起身，强行压住胸口伤势。
虞瑶的声音，也在他脑海中缓缓响起。
“原来，这才是你的底气？”
陆离在心中平静回应。
“嗯。”
“水蓝星之难，已经避无可避。”
“哪怕海巫婆婆现在囚住这个幽魂宗修士，也只能拖延时间。他的师尊迟早会察觉异常，然后从他气息消失之处开始搜寻。”
“水蓝星藏得再深，也已经露出了痕迹。”
“现在的问题，只是多久会被彻底找到。”
虞瑶道：“所以你想让鲛人族和你一起对付那个见神三重天？”
“这是一条死路！”
陆离声音很冷静。
“若海巫婆婆能趁对方尚未彻底确定水蓝星位置之前，主动出手，将那幽魂宗的见神三重天击杀，或许还能继续掩盖一段时间。”
“但这个可能性很低。”
“且不说能不能将他杀死，就算真的将他杀了，未必不会引出黑冥界更多的人！”
虞瑶道：“所以，水蓝星注定还是会暴露。”
“对。”
“水蓝星一旦暴露，等待鲛人族的，便是奴役、囚禁、逼泪、取珠。”
“这群鲛人躲了这么多年，最害怕的事，已经来了。”
虞瑶声音低了些。
“那你觉得，她们会怎么做？”
陆离道：“保留火种。”
“就像当初大千界将灭时一样。”
“一个族群到了生死关头，若无法保住全部族人，便只能先保住最重要的一部分。”
虞瑶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让她们进入大梦世界？”
“不。”陆离立刻否定。
“大梦世界牵扯太大，绝不能暴露。”
“若让鲛人族知道我体内有一方可容纳生灵的世界，那我面对的就不只是幽魂宗，还有鲛人族自己的贪念与恐惧。”
“人会贪。”
“鲛人也未必没有私心。”
“这种底牌，一丝都不能露。”
虞瑶道：“那你想怎么做？”
陆离平静道：
“我只需要让海巫婆婆明白一件事。”
“水蓝星已经不安全了。”
“她若想让鲛人族延续下去，就必须提前做取舍。”
“鲛人族一部分族中好苗子，这些才是火种。”
“至于整颗水蓝星，注定已经守不住了。”
虞瑶沉默了。
陆离继续道：“那幽魂宗强者就在死星之外。他既然有追踪我的手段，我便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从他眼皮底下离开。”
“但若水蓝星爆发混战，幽魂宗、鲛人族、血鲨族、木鸟族，甚至更多势力全部卷入其中，我才有机会带走一部分鲛人血脉。”
“混乱，才是我如今，唯一的机会！”
虞瑶声音有些复杂。
“你这也是要借水蓝星之乱，夺鲛人火种！”
陆离没有否认：
“我也是替她们留一条活路。”
“若不这样，她们只会全部落入幽魂宗手中。”
“那样的下场，只会更凄惨。”
“海巫婆婆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而我，相较于幽魂宗这等魔宗而言，更值得她去信任。”
虞瑶不再开口。
陆离的话很冰冷。
可冷归冷，到了这种地步，鲛人族已经没有了真正安全的选择。
要么死守水蓝星，等外界势力一点点找来，最终鲛人俱灭。
要么提前割肉，用绝大多数鲛人为代价，吸引住幽魂宗的注意，从而保住一部分有价值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