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朕驾崩了?

    这座园门,本就是关口。

    往日无事尚且严格管控,如今陛下染疫、全园封禁,更是严防死守,滴水不漏。

    刘核性子飒爽,素来行事果决,此刻眼睁睁隔着一道宫门,牵挂之人就在里头,她却无法靠近,心底焦灼万分。

    眼下实在凶险。

    一旦父皇真的撑不住、骤然崩逝,身处疫殿之中、贴身相伴的母后,便是置身最危险的境地。

    届时母后身在疫气中心,万一染上了可怎么是好?

    若是父皇神智尚在,一定不会允许母后待在他身边的,可现在母后却进去了......

    刘核抿了抿唇,心中怀疑事情已经往最坏的地方发展了。

    父皇极有可能已经昏迷不醒了,而那处乱了起来,自然也就没有在乎母后在父皇身边会不会被感染了。

    大梁后宫向来是有殉葬传统的,纵然不论怎么讲母后都不在这一类人中,但难免有人自以为是,趁此浑水摸鱼。

    甚至在不少人的眼里,父皇如此宠爱母后,母后给父皇殉情也是应该的......

    刘核似乎是被心中所想惊骇到,双拳猛地握紧。

    刘佑被拦在门外,眉眼渐渐沉了下来,苍白的唇瓣紧紧抿起,心底渐渐滋生出戾气,低声反复呢喃:“我要见母后.......我要确认母后没事.......”

    他的脑子没有姐姐精明,不懂朝堂权谋,可却是最任性随心。

    谁都不能、也不准,让母后出事。

    沉默在夜风里蔓延片刻,看着一众侍卫油盐不进的模样,刘佑眼神微眯,侧过脸,抬手召来自己的贴身太监。

    太监一愣,连忙垂首听令。

    “连夜出宫,去见潘雁将军。”

    刘佑眼底只剩一片冷戾执拗,字字清晰:“告诉她,皇后娘娘有难。凤翎卫拱卫中宫,护佑皇后乃是天职,母后遇险,凤翎卫即刻出动,入园护驾!”

    什么狗屁圣谕封禁,在他这里,母后的安危大于一切规矩礼法。

    太监不敢耽搁,连夜悄然退下,寻路出宫传信。

    一旁的刘核闻言心头一震,侧首看向弟弟,却并未出言阻拦,默认了刘佑的举动。

    万一呢,万一父皇真的突然不行了,而无人顾忌母后,而导致她染病呢?

    这么想着,刘核出言阻止的心彻底断了下去,只是让人跟上,告知潘雁将军不必调兵,只需出动小队,能强行进入主园,将母后带离父皇身边即可。

    夜色愈发浓重,行宫的风声裹挟着暗流,悄然吹向京城。

    ...

    紫禁城彻夜未眠,满朝文武原本还按着心绪强作镇定,纵然听闻行宫异动、帝后情形不明,也尚且自持,不敢妄动揣测。

    可谁也没料到,天未破晓之际,潘雁将军竟亲自动身,率一小队精锐凤翎卫,疾驰入京、直赴行宫。

    她并未大兴兵马、率众围城,只带寥寥数十亲卫,可这一举动落在朝野众人眼中,却比千军万马更震动人心。

    潘雁手握凤翎卫兵权,是皇后最忠心的臂膀。

    这般敏感时刻,她骤然破夜入园,瞬间牵动了整座京城的神经,无数揣测与流言悄然而起,人心彻底浮动。

    ...

    紫禁城之内。

    刘立听闻消息,整个人骤然起身,眼底满是惊骇,再无半分沉稳镇定。

    旁人皆在揣测储位更迭、江山易势,但他最担忧的却另有其事。

    总归那位置只会在他们兄弟几个之间流转,所以与之相比,更重要的是母后。

    父皇病重已是凶险万分,母后还不顾一切近身相伴,若是不慎沾染疫病,该如何是好?

    刘立素来沉稳持重、恪守储君本分,事事以江山社稷为先,可此刻只剩对母后的担忧。

    身旁的太监郎喜从外面进来:“殿下,刚收到消息,楚王殿下听闻行宫异动,已放下手头所有事务,星夜兼程,连夜赶回行宫!”

    ...

    京城文武百官彻底坐不住了。

    原本尚且压着的揣测,随着凤翎卫异动、行宫封禁彻夜不开,彻底发酵成漫天流言。

    无数官员披衣起身,连夜奔赴宫门,求见东宫太子。

    夜色沉沉,宫门灯火通明,一众大臣神色焦灼,拦在阶前,语气急促恳切:

    “太子殿下!行宫彻夜封禁,皇后赤足闯殿、凤翎卫连夜异动,陛下恐是龙体崩逝在即!”

    “殿下万万不可坐守东宫,需即刻动身赶赴行宫,稳住局面,否则储位恐生大变,江山社稷危矣!”

    这群人各怀鬼胎,心思迥异。

    有太子一派的忠臣,忧心储位不稳、朝局动荡,唯恐皇子争储、天下大乱,逼着太子入局稳势。

    有中立老臣,怕变局生乱、祸及自身,急于站队观望。

    更有心思活络、素来不满太子中庸性情的官员,暗自揣度瑞王即将取而代之,提前暗中布局,一边催太子动身探虚实,一边暗中派人联络行宫势力。

    有人盼太子稳位,有人盼变局夺权,有人怕祸乱临头。

    人人嘴上皆是家国大义,心底全是一己私利。

    不止京城动乱,京中数位权重重臣,更是连夜策马出城,不顾夜深路险、行宫封禁,纷纷奔赴行宫门外,齐刷刷跪立阶下,高声求见圣驾。

    个个口称心系君安、忧国忧民,实则都想第一时间确认帝王生死,抢在变局之前握住先机,早早押注新君,保全自家仕途与家族荣华。

    ...

    行宫偏殿之内,方才好不容易得了片刻安宁。

    宋瑶连夜折腾,又惊又累,此刻依偎在刘靖怀中,睡得安稳踏实,呼吸轻柔绵长。

    刘靖高热渐退,身子依旧疲乏,本是难得的安眠时刻。

    可宫外传来的层层呼喊、骚动声络绎不绝,硬生生将他从浅眠中扰醒。

    “不愧是科举选拔出来的,一个两个真是健壮得很。”

    刘靖不得不睁开眼,神情很是不悦。

    若是吵闹的是瑶儿,他纵然疲惫难受,但也只有纵容,瑶儿想怎么做都可以。

    可如今搅得他不得安睡的,是旁人.......

    刘靖眼底覆上一层戾气。

    瑶儿昨夜受惊受累,脚伤未愈,身心俱疲,好不容易入眠。

    这群朝臣夜半喧哗、聚众聒噪,不顾分寸,险些惊扰到她,简直是罪该万死。

    睡眠不足对她的身子毫无益处。

    他们最好是真的有事!

    刘靖周身气场冷得骇人,满心愠怒。

    不多时,李进德匆匆入内,神色古怪:“他们说...皇上驾崩了........”

    高烧已退的皇上本人:“......?”

    他什么时候驾崩了他怎么不知道,这么大的事,都没人通知一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