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全靠我灌注的法力!
入夜后,取一条黑狗的血,将麻绳浸透,再编成一张巨网,四角牢牢悬于戏台四周。
随后,他又将黑狗血泼洒在地面与立柱之上,处处不留空隙。
阿吉等人则趁中午挖出邪灵骸骨,其余事务也一一落实。
符咒用的是黄纸,耗力不大;画完之后,阿威便将其贴在预先织好的血网上。
最后,等邪灵现身,他还得补上一道“闭门符”,锁死出口。
阿威自然要提前藏身其中,连那截骸骨也得一并摆好,没骨头引路,邪灵怎会上钩?
苏荃初见潮州鬼神这般修为深厚的阴魂,便已琢磨出制敌之法:群阳阵。
所谓群阳阵,实为茅山现存两套阵法的融合,擅阳阵与阴审阵。
擅阳阵,重在以阳刚符箓与雄鸡喉音震慑妖物,专克禽兽类精怪;一旦催动,施术者阳气会均分十六份,化作十六道虚影,令野兽难辨真假,狂躁乱攻。
阴审阵,则是设瓮召主、闭门驱犬之局;布阵需三十六根立柱,燃特制阴香,营造出极强的阴煞气场,诱使邪祟误判形势;而阵眼设在瓮口,一旦踏入,若不击碎主瓮,休想脱身,既考校布阵者手法,也考验其对时机的拿捏;通常只在确认对手实力不济后,才布此阵,以防对方遁逃。
偏偏此时,一股阴魅之力(以阴性材料绘就,专司勾魂摄魄)猝然袭来,直接撞上群阳阵前哨,引发剧烈震荡。
而这波冲击,本就是为彻底击溃整个阵型而设。
苏荃启用此阵,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困住邪灵。
他初到现场,并未即刻毁骨,实为损耗自身元气,只为积累实战经验;再者,若在邪灵衰弱时毁骨,所获能量值必然锐减。
在这儿熬了这么多天,忙前忙后,他图的绝不是普通阴魂那点微末之力。
转眼便至正午。开挖骸骨前,苏荃先给每人分发一道护身符,以防中途受扰。可就在众人准备动手时,异变陡生,阿瓜等人的尸身竟被人悄然夺走!
做鬼,从来不是什么轻松事,尤其对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或法力浅薄者而言。人这一辈子,谁没被阴祟侵扰过?
可又有几人,记得自己堕为恶鬼前的过往,还能如初恋般清晰、温热?
如果一个人在被邪灵附体的过程中,同步感知到邪灵过往的所有记忆与经历,那么一旦他的心志不够坚定,又无人及时点拨引导,即便成功驱逐了邪灵,精神也极可能彻底崩坏,沦为神志不清的废人。
他的肉身同样会加速衰败,寿数也会因此折损数年。
转眼就到了正午。
苏荃已将法坛稳稳设于高台之前。待一切布置妥当,他便掀开坛盖,正式启动仪式。
朱莹莹,朱姓者身具清阳之气;绘符可镇阴祟,安魂定魄。地脉流转,尘世华宅自启,第三重炼狱之门长开不闭,第四重魂境则日渐萎靡。今奉先祖杨公敕令,急如星火,法随令行!
苏荃取出符笔,蘸少许桂皮粉,在空中轻挥几下,动作沉稳而利落。
只有阿威隐约察觉,整片空间似在无声震颤。
虽未见僵尸王现身,但浓稠月华却源源不断地灌入棺中,远超寻常僵尸所纳之量。
随着月华持续涌入,一条细若游丝的阴气脉络,悄然从那些小僵尸躯体内剥离,继而缓缓汇聚、奔涌,最终汇成一道浑浊阴流,尽数注入僵尸王的棺椁。
紧接着,棺内腾起大量幽暗雾气,反哺四周小僵尸,为其续命提力。
看来,这群山贼纵然化为尸傀,仍彼此牵系,未曾散作一盘散沙!
它们虽齐头并进,僵尸王却始终沉眠未醒,仍未离棺。或许正是受制于某种禁锢,只能借长睡积蓄力量,静待破局之机。
望着台下这群活生生的阴能载体,苏荃双目微阖,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出手冲动。
无妨,来日方长,我必亲自料理你们!
苏荃转身欲走,忽而记起,棺中那株棺蘑荪,正是眼下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取到此物,将来石健若真提出那个请求,至少手里还有信物可交待。
只要布局周密,一年、一月,甚至一日之后,皆可通过斩杀尹某,复活史绍坚,从而揭开他背后那段隐秘往事。
若此刻不动手,最怕半途横生变故,功亏一篑,损失惨重。
念头一定,苏荃当即拨通吴宾英电话。
吴宾英一落地,便有些茫然失措。她扫视下方这幕“尸群狂欢”,迟疑问道:“道长,你叫我来这儿,是让我……杀尸?”
再细看那些僵尸,眉眼轮廓是否还依稀像当年那伙山贼?外面这些尸身早已面目全非,更不像僵尸王那般气势慑人。
这些尸贩子,虽形貌异变,却仍保有几分昔日精悍气度。除肤色惨白、裹着素帛外,其余举止神态,竟与生前相差无几。
吴宾英凝神再辨,底下那一张张僵冷面孔,终于渐渐与她记忆中的仇人一一重合。
苏荃见她眼神发狠,当即瞥了她一眼,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先稳住自己,事办妥了,你想怎么收拾他们,都随你。”
“你该清楚,这些土匪,不过是你家宿敌之一。你真正的大敌,是个道士。”苏荃补了一句。
鬼属阴,棺蘑荪亦属阴。
因此,托付给吴宾英照看,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株菌物已被僵尸王温养多年,早已沾染浓重阴气,近乎成精。若吴宾英含于口中悉心蕴养,既能助其固本培元,又能调和阴气反噬之患。
吴宾英顺着苏荃目光望去,死死盯住唯一一口深埋地下的黑棺,眼中恨意翻涌,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分明感到,那棺中蛰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阴戾气息。
念头至此,她立刻明白:凭自己一人莽撞复仇,只会坏事。于是毫不迟疑,当场应下。
想直接斩杀下方这群僵尸?光靠靠近,远远不够。
正如苏荃此前与同伴推演所言,天边明月再度被云遮蔽,尸群顿时显出几分躁动不安。
没了月华滋养,僵尸便如饥似渴,对活血的本能渴求骤然失控,开始漫无目的地搜寻猎物。
附近村庄至今未遭屠戮,并非因尸群仁慈,而是它们不敢远离僵尸王太久。
一旦脱离主棺辖制,这些尸傀便会失控,夜里也不再乖乖赴月吸辉。
为防尸群溃散逃逸,苏荃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纸,反复撕扯,再以法力贯注其中……
片刻后,这张经咒加持的纸符骤然迸发出皎洁清辉,恍若一轮悬空冷月,连僵尸都难辨真假。
见尸群重新安定下来,苏荃手腕一扬,将纸月奋力掷向高空。
尸群果然随之抬头,齐齐追着那轮虚影而去。
苏荃望着渐行渐远的纸月,侧身对吴宾英道:“我们只剩六十秒。这张纸能骗过它们,全靠我灌注的法力。”
“它撑不了太久,我没一直握在手里持续输力,效力自然有限。”
关键不在你能不能先杀小尸、再攻主棺,而在这些尸傀早非寻常货色。
只要任意一具小尸倒地毙命,僵尸王必即刻惊醒;
又或,只要棺中那株棺蘑荪被毁,他也一样会瞬间复苏。
所以,要想取到棺蘑荪,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引开小尸,再速取真物。
倘若僵尸王提前睁眼,苏荃无法保证,他会否一口吞下棺蘑荪,借势狂涨修为。
苏荃纵身跃下高台,稳稳立于棺前,毫不迟疑,再次掀开僵尸王棺盖。
或许修炼正到紧要关头被人打断,僵尸王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十指亦轻轻颤动。
苏荃盯着那张溃烂不堪的尸脸,面无波澜,倏然闭目,随即俯身探入,一把将棺中棺蘑荪从僵尸王齿间剜出,含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刺鼻腥腐直冲喉头,寒气如针扎进牙龈,脸颊瞬时青黑泛紫。若非他体内真元深厚、阳气充盈,此刻怕已浑身打颤,气血冻结!
确认得手,苏荃立即起身,目光直落吴宾英脸上。
吴宾英眼中森然杀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困惑与犹疑。
棺材里孕育的蘑荪不能久留外界,否则就会消散无踪。苏荃语焉不详地解释了一句,随即直视吴宾英,沉声道:“把嘴张开。”
吴宾英盯着苏荃那副绷紧又焦灼的神情,闭上眼,缓缓启唇。
可眼下已容不得细说,他亲手捏造的假月,正悄然临近失效。
苏荃快步上前,将棺中蘑荪含入口中,俯身凑近吴宾英,轻轻一送,让它滑入她口中。
早已气息微弱的吴宾英只觉一股凉意掠过舌尖,那寒意虽刺骨,却远不如苏荃指尖所带的阴冷。她微微睁眼,看见苏荃正凝神望向前方。
刹那间,心头那股空落落的虚乏感,竟一点点退去了。
但苏荃没工夫多想,一把拽住吴宾英,猛地向侧旁闪避,僵尸王醒了。
“我们等你开口,怀人不会打断你。”
倘若现实中男女真如这般相处,怕早被歹人害了性命,正应了那句老话!
就在月光坠落的瞬间,眼前成群的僵尸并未如常汲取清辉,顿时察觉自己被骗。
就在此刻,他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他们的头领,醒了。
顷刻之间,所有僵尸都躁动起来:狂喜与暴怒拧作一团。它们齐刷刷转过身,龇出森白利齿、亮出乌黑爪尖,朝苏荃扑来。
此刻,它们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碎苏荃,用他的血,敬奉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