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逻辑不自洽的逻辑
只能继续找补：“韩总，您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可是真的。
您还真甭不信。口说无凭。您受累，往那边瞅瞅。”
他说到这儿，抬手指了指旁边博古架上摆着的一排奖杯。
刚才大家聊天的时候，其实都注意到了。
但因为一直在谈行业和资本，谁也没专门往那边聊。
现在杨皓一指。
众人的视线顿时全都跟着转了过去。
一排奖杯，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为了让自己这句“大言不惭”的鬼话显得有说服力，
杨皓随手朝侧后方那面毫不起眼的陈列架指了指。
“您要是觉得我吹牛，您瞧瞧架子上那几个摆件。”
顺着杨皓手指的方向，韩总转过头。
这一看，他原本带着几分质疑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在那面木质的架子上，随意地摆放着好几座造型各异的奖杯。
杨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介绍今天早上的早点，“您瞧见那个柏林金熊奖没有？
那是2003年，美国佬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搞事儿，
我看了两眼新闻，脑子一热来了灵感，
随手弄的一部动画短片，叫《一次短暂分歧》。
一不小心，抱了个金熊回来。
柏林电影节给发的。”
韩总的呼吸猛地一滞。柏林金熊？！
没等韩总从“柏林金熊”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杨皓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又接着往下秃噜：
“中间那个，挨着那个的，是戛纳的金棕榈。”
杨皓继续用极其平淡的语气扔着炸弹，“去年捣鼓的动画短片《父与女》，在戛纳顺手拿的。”
“至于最右边那个带翅膀的金狮子，也是去年威尼斯电影节给的，作品叫《雇佣人生》。”
韩总几人目光顿时微微一凝。
杨皓却还没停。
手指又往旁边一点“金球、奥斯卡……，还有几个，都是鲍勃给拿回来的。”
杨皓收回手，看着已经彻底石化、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韩总，极其无辜地摊了摊手：
“您看，商业片怎么赚钱，我门清；
艺术片怎么拿奖，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评委已经替我盖过章了。
您说，我这算不算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这内容把控权交给我，总不能说是瞎胡闹吧？
所以……我把‘内容’这块的生杀大权捏在自己手里，凭这天赋，应该够格了吧？”
他说得越轻描淡写。
桌上几个人听得越沉默。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聊了半天好莱坞、资本、票房、商业逻辑。
以至于他们都快忽略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仅仅是个会赚钱、懂市场的商业怪物。
他本身，还是个真正意义上的顶级创作者。
而且不是普通创作者。
是那种能在欧洲三大电影节里，硬生生把奖杯往家里搬的人。
最离谱的是——
他拿的还不是商业片奖。
而是最看天赋、最看表达、最看个人才华的艺术类短片奖。
这玩意儿，可没法靠资本运作。
更没法靠关系硬捧。
能拿，就是能拿。
拿不到，你砸多少钱都没用。
杨皓看着众人那逐渐变化的表情，自己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摸了摸鼻子。
“所以我后来也发现了。”
“别的东西，我可能没什么耐心。”
“但内容这块——”
“我确实比一般人敏感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认真了些。
“有些项目，我一眼就知道能不能成。”
“有些故事，我脑子里甚至能直接看到成片是什么样。”
“节奏对不对。”
“情绪够不够。”
“观众会不会买单。”
“这东西……我没法解释。”
他顿了顿。
最后只能再次摊手。
“所以我说是天赋。”
“因为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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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韩总那副“你小子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的复杂表情，杨皓也有点无奈。
他知道。
“天赋”这两个字，放在任何行业里，听着都像一句极其狂妄、甚至有点欠揍的话。
尤其是在影视圈这种最讲究“工业体系”“团队协作”“经验积累”的地方。
你突然来一句——“我靠天赋”。
换谁听了，都容易觉得你在吹牛。
可偏偏。
他还真没法解释。
总不能真把“穿越回来提前看过答案”这种离谱到玄幻的事情往外说吧？
所以面对韩总那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怀疑的目光，杨皓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反正事实摆在那儿。
作品、成绩、票房、奖项——这些东西总骗不了人。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一直落在杨皓脸上。
那眼神里的情绪，也渐渐从最开始的“你小子是不是在胡扯”，慢慢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
因为仔细想想。
好像还真只有“天赋”两个字，才能解释这家伙身上那些不合常理的东西。
年纪轻轻。
却偏偏能精准踩中市场风口。
不管是动画短片、音乐、影视投资，还是对好莱坞商业逻辑的理解，都准得有点邪门。
而且最离谱的是——
他还不是那种典型的学院派。
很多判断，根本不像理论分析出来的。
反而更像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就像有的人天生对数字敏感。
有的人天生对色彩敏感。
而杨皓……
好像天生就知道什么东西能火。
想到这里，韩总心里那点荒唐感，反倒淡了不少。
世界上确实有这种怪物。
你没法讲道理。
因为他本身就不讲道理。
看着韩总脸上那种从微微错愕、到无奈苦笑、最后化作几分释然了然的神情，
杨皓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套“天赋论”给全须全尾地圆过去了。
就在这时。
韩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既然你这么有‘天赋’——”
“那你为什么还要跑去考艺校？”
是啊！
这确实是个极其反直觉的举动。
按杨皓现在这情况——
手里握着好莱坞顶级资源；
投资项目一个比一个夸张；
国际奖项都已经摆满架子了；
这种人。
还跑去艺校读书？
怎么看都透着股违和感。
别说普通学生了。
就算是很多已经成名的大导演、大制片人，都未必有他现在的成就。
既然如此。
学校还能教他什么？
总不能真去课堂里跟一群刚入门的学生一起学什么镜头语言、蒙太奇理论吧？
就凭杨皓现在的身家和成就，别说国内的艺校了，
就是南加州大学的导演系，也用不着去熬那四年吧？
几个人越想越觉得不理解。
韩总甚至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现在这情况，别说去上学了。”
“真进了学校，估计老师都未必敢教你。”
桌上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你小子在好莱坞手握百亿级别的《哈利·波特》和《加勒比海盗》，
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把最高奖杯当批发一样拿回家。
你这履历，去北电中戏当客座教授都绰绰有余了！
凭你现在的身家和成就，何苦还要跑到学校里，跟一帮刚成年的毛头小子苦哈哈地去熬那四年大学？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旁边几位陪同的几位也都暗自嘀咕。
你还跑去考什么艺校？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可不是嘛！
你一个在好莱坞翻云覆雨的跨国资本大佬，手里捏着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大满贯，
跑去电影学院当个大一新生？这
不是纯纯的满级大佬回新手村装萌新吗？
有那四年功夫，在外面多赚几个亿的美金不香吗？
看着大家一副“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的表情，
杨皓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的所谓“天赋”，不过是重生带来的未来十几年的标准答案。
而答案，是有限的。
总有一天，他脑子里的那些前世记忆会被彻底榨干，那些不属于他的“灵感”会全部耗尽。
等到那个时候，如果自己没有真才实学，就只能原形毕露，成个只会砸钱的草包。
所以他不仅要上学，还要上得比谁都认真。
杨皓听完，却只往回找补。
“那不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完全没有刚才那种插科打诨的松散感。
“有天赋，不代表什么都懂。”
“靠灵感，也不代表能一直吃这碗饭。”
杨皓端起已经有些凉掉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随后才继续说道：
“说白了，我现在很多东西，其实更像是一种……直觉。”
“知道什么方向对。”
“知道什么东西能打动观众。”
“也知道什么项目大概率能赚钱。”
“但这里面，有很多东西，我其实说不清为什么。”
他说到这儿，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感觉能看出来。”
“可未必能彻底拆解出来。”
“这就意味着——”
“我现在很多判断，其实是不稳定的。”
桌上几个人都安静听着。
杨皓则继续往下说道：
“灵感这个东西，很玄。”
“它能让你一时跑得很快。”
“但问题是——”
“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没了。”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万一哪天脑子不灵了呢？”
“万一哪天突然拍不出来了呢？”
“总不能真全靠老天爷赏饭吃吧？”
杨皓敛去了身上所有的散漫与狂妄，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地端正与敬畏。
“韩总，天赋确实是个好东西，靠着偶尔闪现的灵感，我确实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一阵子。
天赋这东西，能决定一个人站上多高的起点；
顶多算是一张影视圈的入场券，说明我适合吃这碗饭，但它绝不是万能的免死金牌。
但基本功，才能决定一个人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灵感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它总有吃完的一天。”
“我是有天赋，脑子里也确实时不时会蹦出一些能赚钱、能拿奖的惊艳灵感。
靠着这些灵感吃老本，我确实能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混个几年十几年都不成问题。”
杨皓十指交叉，眼神极其清明透彻，像是在剖析自己，又像是在诉说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理：
“但灵感这种东西，就像是划火柴。
划一根，亮一下，它总有耗尽、枯竭的那一天。
天赋，也仅仅只能说明你‘适合’干这行，绝不代表你已经‘精通’了这行。”
“所以，一个人想要把自己的天赋兑现到极致，就必须去经历最枯燥、最系统的理论学习。
灵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把电影工业的底层逻辑烂熟于心，
你才能把那些飘忽不定的灵感，一点一滴地转化为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硬核能力。’
我必须回学校，老老实实地把电影工业最基础、最枯燥的理论知识系统地学一遍。”
韩总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
杨皓虽然嘴上总说自己懒、怕麻烦、没野心。
可实际上。
这小子对自己的认知，清醒得吓人。
很多年轻人一旦出了成绩，很容易飘。
尤其是在文艺行业。
有点天赋的人，最容易陷进“我就是天才”的幻觉里。
结果最后被时代和市场狠狠拍死。
可杨皓没有。
他甚至比很多老油条还谨慎。
杨皓则继续说道：
“所以我后来发现。”
“光靠灵感，不够。”
“天赋，也不够。”
“它最多只能证明——”
“你适合吃这碗饭。”
“但适合，不代表你已经把这件事彻底吃透了。”
说到这里。
杨皓忽然顿了顿。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
“这话其实不是我说的。”
“是赵爷爷跟我讲的。”
韩总眼神微微一凝。
“赵老？”
杨皓点点头。
“嗯。”
“当时我也觉得，反正我能做出来东西，好像学不学理论区别不大。”
“结果赵爷爷直接把我给点醒了。”
说到这里。
杨皓语气里，第一次多了几分明显的敬意。
“他说——”
“天赋这种东西，只是老天爷给你的起点。”
“但你能走多远，最后还是得看自己。”
“如果不把天赋系统化。”
“那灵感永远只是灵感。”
“今天来了。”
“明天可能就没了。”
“可如果你把理论、经验、审美、技术，全都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
“那灵感，才会慢慢沉淀成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