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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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朝先眼尾的纹路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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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西沉时,几辆黑色轿车碾过山路。

    雷公派来的人坐在前车,后座里杨尘闭着眼,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身边只跟着高晋、阿炽、阿布,以及二十个沉默的年轻人。

    阿渣与阿虎被留在了城里——这趟来湾岛,贺寿不过是明面上的由头。

    真正要探的是雪茄流动的暗渠,还有那些印着仿冒商标的货箱究竟堆在哪些码头。

    市场的水深水浅,总得自己伸脚试过才知冷暖。

    车停在一道铁艺大门外。

    庄园的轮廓在暮色里向两侧延伸,望不到边。

    三联帮当家人的宅子,理应有这样的气派。

    院内早已人影绰绰。

    杨尘一行人穿过草坪时,水晶吊灯的光从落地窗里泼出来,混着嘈杂的人声与酒杯碰撞的脆响。

    不算早,也不算迟。

    雷公远远瞧见,便带着丁瑶拨开人群走来。

    他今日穿了身绛紫绸褂,笑起来时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杨先生到了。”

    杨尘颔首,声音抬高了半分,恰好能让附近几桌听见:“给雷先生贺寿——愿您如南山松柏,岁岁长青。

    也祝在座诸位,安康顺遂。”

    雷公朗声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话听着就讲究!到底是读过书的。”

    “一点心意。”

    杨尘侧过身。

    阿炽适时捧出一只乌木匣子,掀开盖,里头是一套青白釉瓷茶具,胎薄如纸,透光可见隐隐莲纹。”内地一位老师傅封窑前最后一套作品,想着配雷先生收藏的普洱正合适。”

    “人来就好,何必破费。”

    雷公说着,眼神却在那茶具上流连了片刻。

    身后一名手下上前接过了木匣。

    “晚辈该有的礼数,不敢省。”

    杨尘微微欠身。

    “里头随意坐,当自己家。”

    雷公朝厅内指了指,又转身迎向新到的客人。

    杨尘挑了个靠柱子的位置坐下。

    高晋立在椅后半步,目光扫过陆续进场的人群——清一色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齐整,连袖扣的反光都规矩。

    和港岛那边花衬衫配金链子的景象全然不同。

    这儿的人把江湖体面穿在身上,像一层浆过的壳。

    丁瑶过来时,裙摆拂过地毯悄无声息。

    她在杨尘身旁的空椅坐下,香水味里掺着晚香玉的温甜。

    “丁 ** 不去前面帮着照应?”

    “雷公说让我来陪你说说话。”

    她指尖搭在桌沿,“还有些客人堵在路上,宴席总要等人都齐了才开。”

    杨尘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今晚这阵仗,湾岛有头脸的怕是都请来了吧。”

    丁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玻璃上映出满厅晃动的光影。”该来的,都会来。”

    雷公寿宴那天,湾岛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请柬。

    杨尘站在水晶吊灯下,看着穿梭的人影,对身旁的雷公感叹:“能请动这么多人物,雷先生的面子果然不同凡响。”

    “杨先生过谦了。”

    丁瑶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端着酒杯,眼波在灯光里转了一转。

    杨尘只是摇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了晃。”我这点分量,怎么敢和雷先生相提并论。”

    丁瑶走近半步,衣料摩擦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她压低嗓音,快速说了句什么,随即又退开,恢复得体的微笑。”您先自便,我失陪片刻。”

    目送那道窈窕身影穿过拱门消失在走廊深处,杨尘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高晋默不作声地跟上,其余人留在原处,像几尊沉默的雕塑。

    走廊尽头的房间隐在阴影里。

    杨尘推门进去时,丁瑶已经等在窗边,窗帘拉得很严。

    门刚合上,她就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上次交代的事,”

    杨尘任由她抱着,声音压得很低,“进行到哪一步了?”

    “差不多了。”

    她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到时候,三联帮就是我们的。”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触感微凉。”抓紧时间。

    离开太久会惹人注意。”

    丁瑶的脸颊泛起红晕。”这得看你了……你总是让人舍不得停下。”

    话音落下,她主动俯身,裙摆在地面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门外走廊,高晋背靠墙壁站着,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拐角。

    远处大厅的喧闹被厚重的墙壁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宴会厅已挤满了人。

    雷公站在主位旁扫视全场,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阿布那桌:“你们老板呢?”

    “尘哥去洗手间了。”

    阿炽起身答道。

    雷公点点头,招手叫来一个手下:“阿瑶在哪?”

    “丁 ** 说身体不太舒服,回房休息了,等仪式开始前再去请她。”

    正说着,杨尘从侧门走了进来,额发有些湿,像是刚用冷水拍过脸。”雷先生。”

    “解决了?”

    雷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先清空一下,等会儿才好陪您多喝几杯。”

    雷公正要接话,丁瑶从后方缓步走来。

    她换了一身珠光色的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走到雷公身边时,目光极快地从杨尘脸上掠过。

    “感觉好些了?”

    雷公问。

    “睡了一会儿,好多了。”

    一名手下小跑过来,凑到雷公耳边:“北馆的贵董和仁哥到了,车已经停在外面。”

    雷公朝杨尘歉意地笑了笑:“有客人到,我得去迎一迎。”

    “您忙。”

    话音刚落,另一群人已簇拥过来。

    为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拱手道:“雷先生,恭祝寿辰,愿您松柏长青。”

    紧随其后的中年人也躬身:“福泽绵长,春秋永驻。”

    礼盒被一只年轻的手托着递向前方。

    雷公身旁的人接过了那份包裹。

    他目光扫过面前几张脸,嘴角弯起弧度。”人来了就好,何必费心备礼。”

    来者是北馆的人。

    站在最前的是贵懂——如今虽已退隐,但仍是现任老大阿仁敬重的大哥。

    贵懂身后半步,那个神色沉稳的中年男人便是阿仁。

    方才递礼的青年立在阿仁侧后方,身形精悍,他是阿庆。

    再往后还有四人:一个矮瘦如柴,另一个壮硕得像堵墙。

    矮的那个叫宗保。

    “雷先生寿辰,我们空手来像什么话。”

    贵懂声音平缓。

    笑声从雷公喉咙里滚出来。

    贵懂侧了侧身。”这是阿仁,现在北馆由他主事。”

    他顿了顿,“我老了,早不管那些纷争了,如今只做点正经买卖。”

    阿仁伸出手。

    雷公握住那只手,掌心粗糙。”年轻人有本事,我看好你。”

    阿庆嘴角动了动,身后几人也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阿仁低头:“您过奖。”

    贵懂的视线移向雷公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这位是?”

    雷公仿佛才想起什么,抬手示意。”这位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港岛来的朋友,杨尘。”

    杨尘已经伸出手。”幸会。”

    贵懂握住那只手。

    力道不轻不重。”原来你就是杨尘。”

    他顿了顿,“听过名字。”

    阿仁眼皮微抬。

    他身后几人呼吸似乎滞了滞,但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只是听说。”

    贵懂松开手,“我做生意,难免听到风声。

    尘杨集团在港岛势头很猛。”

    他目光在杨尘脸上停留片刻,“道上有人说,杨先生早年也走过江湖?”

    “走过。”

    杨尘微笑,“后来退了。

    钱赚够了,谁还想天天闻血腥味。”

    “在理。”

    贵懂点头,“什么都是虚的,钱落进口袋才实在。”

    雷公打断他们:“别站门口了,进去说话。”

    杨尘颔首,带着身后几人走回原先的座位。

    贵懂一行人在相邻的桌旁坐下。

    “贵懂现在做什么买卖?”

    杨尘端起茶杯。

    “小生意,比不上杨先生的盘子。”

    贵懂也拿起杯子。

    “生意哪分大小。”

    杨尘吹开茶沫,“能赚钱,不触红线,就是好买卖。”

    “倒也是。”

    阿仁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阿庆的目光则像钉子似的钉在对面桌那几个沉默的身影上。

    矮个子宗保缩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阿仁对杨尘的名声早有耳闻。

    港岛那场混战中,此人曾让各路势力俯首,虽已隐退多年,余威却仍在暗处流动。

    他移开视线,注意到阿庆的目光始终锁在阿炽身上。

    阿炽察觉了那道视线,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不过是掠过墙角的阴影。

    门廊处传来皮鞋踏地的脆响。

    一行人穿着深色西装涌入厅内,为首者步态沉稳,肩背挺直,周身透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杨尘抬起眼,高晋等人也随之望去——那张脸竟与记忆中托尼、王建波的面容有几分重叠。

    队伍里有个穿白西装的,走路时肩膀晃动幅度极大,脑袋始终低垂,像在数着地毯上的纹路。

    另一人将长发束成一股细辫,垂在颈后。

    贵懂也转过脸。

    阿仁压低声音:“是健合会的刘健。”

    “最近在 ** 势头很猛的那个?”

    贵懂问。

    “对。

    做西药房生意。”

    阿仁顿了顿,“以前……我们拜过把子。”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杨尘耳中。

    距离本就不远,加上他们这些人早已练就了捕捉细微声响的本能。

    刘健踏入大厅时,目光便与贵懂身旁的阿仁撞上了。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先移开。

    刘健走向主位的雷公,伸手道贺:“雷先生,福寿安康。”

    雷公笑着握住他的手:“刘先生能来,这场子就算没白热。”

    “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