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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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窗边,接连拨了几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

    酒店高层,杨尘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厚重的窗帘拉着,屋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地铺在深色地毯上。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将帘子拉开一道缝隙。

    楼下街道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光河。

    酒店正门外,寒风卷着细碎的尘粒扑向台阶。

    阿庆把烟蒂按灭在掌心,另一只手拽了拽衣领。

    宗保缩着脖子,牙齿间咬着滤嘴,呼出的白雾刚离开嘴唇就被风吹散。

    “这风像刀子。”

    宗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少说两句。”

    阿庆的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道,“人快到了。”

    几道车灯刺破夜色,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车门陆续打开,皮鞋踩地的声响密集而克制。

    阿仁从中间那辆车里钻出来,身后跟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那是贵懂。

    十几个身影沉默地簇拥在他们周围。

    阿庆迎上去,宗保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仁哥,贵懂哥。”

    贵懂略微颔首。

    阿仁的视线越过他们投向酒店旋转门:“人在上面?”

    “在楼上。”

    阿庆答道。

    大厅里灯光很亮,大理石地面映出模糊的人影。

    角落的沙发上零星坐着几个客人,前台后两个女服务员正低头整理单据。

    靠近电梯的位置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背脊挺得笔直。

    阿仁走到那两人面前。

    其中一人抬起眼睛,目光平静。

    “告诉你们老板,”

    阿仁说,“北馆的阿仁想见一面。”

    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挂断后,那人简短地说:“稍等。”

    电梯指示灯开始跳动。

    数字从高层逐级下降。

    前台那边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年轻些的服务员用登记簿遮住嘴:“后面那些……是跟班吧?”

    年长的没抬头,手指快速敲打着键盘:“别多看。”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杨尘走出来时,高晋和阿炽一左一右落后半步。

    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但整个大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阿仁向前走了两步。

    贵懂站在原地,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下半张脸。

    “杨先生。”

    阿仁伸出手。

    手掌握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暂。

    杨尘的视线扫过对面的人群,最后落在贵懂身上。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杯沿升起的热气,转眼就散在空调的风里。

    “上去谈?”

    他说。

    贵懂终于动了。

    他解开大衣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领口。”客随主便。”

    电梯重新上升。

    轿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

    楼层数字跳动时,液晶屏泛着微弱的绿光。

    留在楼下的小弟们各自找了位置。

    有人靠墙站着,有人坐在沙发边缘。

    宗保摸出烟盒,看了眼阿庆,又默默塞回口袋。

    前台的年长服务员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电梯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

    年轻的那个凑近些,用气声问:“会出事吗?”

    没有回答。

    大厅里只剩下 ** 空调持续的低响,以及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电梯门滑开时,几道身影先后踏出。

    守在门边的两人立即躬身,齐声唤了句“老板”

    杨尘略一颔首,目光已越过他们,落在等候的两位访客身上。

    贵懂迎上两步,脸上堆起歉意的笑:“贸然来访,耽误杨先生休息了。”

    “谈不上耽误。”

    杨尘嘴角微弯,视线转向另一人,伸手过去,“你好。”

    阿仁握住那只手,力道适中:“杨先生,久仰。”

    杨尘侧身引向一旁的沙发区:“坐下说。”

    众人落座。

    皮质沙发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杨尘身体前倾,肘部支在膝上:“二位专程过来,总不会只为寒暄吧?”

    “是想谈笔生意。”

    贵懂接话。

    “若是西药房那类,”

    杨尘向后靠去,语调平直,“现在就可以结束。”

    “我们做的都是正经买卖。”

    贵懂连忙摆手。

    阿仁适时插话,眉头微蹙:“杨先生刚才提到‘又’是西药房生意……这话里有话?”

    “不必绕弯子。”

    杨尘目光扫过两人,“今早健合会的人找过我,你们应该清楚。”

    对面两张脸同时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们想拉我入伙,在港岛铺西药房的网络。”

    杨尘顿了顿,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我拒绝了。”

    贵懂摇头,语带感慨:“那些人真是……谁不知道杨先生从不碰那些东西?居然还敢开这个口。”

    “所以我说他们既蠢,又没诚意。”

    杨尘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两下,“那么,你们的生意是什么?违法的路子,我绝不沾。”

    “绝对是正规渠道。”

    贵懂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手上有几家橡胶厂,产出的货想销往港岛。

    需要杨先生在那边的门路支持。

    利润,我们可以对半。”

    房间里静了片刻。

    ** 空调送出持续的低鸣,混合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杨尘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看着茶几上反光的玻璃表面。

    贵懂继续道:“我猜,杨先生这趟来湾岛,不单是为雷公贺寿吧?”

    “哦?”

    杨尘抬眼。

    “若只为祝寿,事情了结就该回港岛了。

    杨先生的公司规模大,事务繁多,没必要在这里耽搁这么久。”

    贵懂语速放缓,“所以我推测,杨先生是在筹划把生意拓展到湾岛。”

    杨尘摊开双手,肩部松弛下来:“有这个打算。”

    “若是这样,”

    贵懂声音里多了几分热切,“我们北馆愿意全力支持,甚至能提供必要的保护。”

    杨尘嘴角又浮起那抹浅淡的弧度:“这种事,我也可以找三联帮谈。

    毕竟,我和雷公现在是合作伙伴。”

    “杨先生若真想找雷公谈,”

    贵懂身体向后靠去,目光却未移开,“早就谈了,何必等到现在?”

    杨尘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视线投向天花板某处:“我需要时间考虑。”

    贵懂站起身,阿仁也跟着站起。”等杨先生考虑好了,随时派人来北馆找阿仁。”

    贵懂微微欠身,“今日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叙。”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电梯门再次滑开,吞没他们的背影。

    高晋一直立在杨尘侧后方,此刻才低声开口:“老板,橡胶厂的生意……”

    杨尘仍保持着仰靠的姿势,眼睛半阖:“查清楚底细再说。”

    车门合拢的瞬间,车厢内弥漫起皮革与烟草混合的气味。

    阿仁松开领口,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位杨先生,似乎不是能轻易谈拢的角色。”

    贵懂靠进座椅深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若他三言两语就能被说动,反倒不值得费心。”

    车窗玻璃映出他半张脸,嘴角挂着极淡的弧度,“能在这种年纪打下基业的人,骨头里都藏着钉子。”

    “接下来?”

    阿仁转过脸。

    “等。”

    贵懂闭上眼,声音沉进引擎的低鸣里,“风往哪边吹,树就往哪边倒。

    你多留心健合会那边的动静——昨夜他们动了憨春,下一口说不定就会咬向北馆。”

    “明白。”

    酒店大堂的光线有些泛冷。

    杨尘独自站在大理石柱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裤缝线。

    某个只有他能感知的波动在空气中震颤起来,像水滴落入静潭。

    “今日标记已刷新。”

    那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确认标记。”

    他嘴唇几乎没动。

    短暂的寂静后,新的信息流涌入意识。”已获取北馆二号人物阿庆的完全效忠。”

    杨尘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棋子落定了。

    有了这颗埋在对方阵营深处的钉子,接管北馆将顺利得多。

    届时这家公司在湾岛的运作,暗处便有了屏障。

    他甚至能推着那枚钉子往上走,让北馆在这片土地上扎得更深。

    “他现在的位置?”

    “正沿原路折返,约三分钟后抵达。”

    高晋最先注意到玻璃门外的身影。

    那个方才随北馆队伍离开的男人去而复返,脚步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下意识侧身挡在前方,却被杨尘抬手制止。

    “让他过来。”

    阿庆在距离两步处停住,脊背弯出恭敬的弧度。”尘哥。”

    杨尘颔首回应。

    这简单的互动让周围几人呼吸一滞。

    高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

    “自己人。”

    阿庆主动伸出手,掌心有长期握持器械留下的茧,“刚归入尘哥麾下。”

    握手的触感真实,可高晋仍觉得像踩在棉絮上。

    他望向杨尘,等待更确切的解释。

    “他在北馆内部活动。”

    杨尘说得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以后会常打交道。”

    阿庆又与阿炽简短致意。

    杨尘这时才问:“你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所有基层成员都经我手调配。”

    阿庆压低嗓音,“名义上阿仁是头,实际执行层面由我掌控。

    按惯例,接替位置是迟早的事。”

    “太慢。”

    杨尘摇头,“健合会最近和你们有接触?”

    “下午约了见面。

    他们吞掉憨春的地盘后,胃口应该更大了。”

    杨尘靠近半步,气息拂过对方耳侧。

    几句极快的低语后,阿庆眼神凝了凝,缓缓点头:“需要些外力。”

    “人手我会安排。”

    杨尘退开,目光扫过大堂角落的盆栽,“去做吧。

    风向该变了。”

    阿庆应了一声,转身离开酒店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