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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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合上的轻响之后,高晋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问:“那人,信得过吗?”

    杨尘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电梯指示灯跳动的数字上。

    片刻,他才点了点头。”北馆得握在他手里。

    至于健合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碍眼。”

    他走向电梯,高晋和另外几人默然跟上。

    楼下留了几个人,身影没入大堂角落的阴影里。

    午后光线斜 ** 废弃厂房的破窗,灰尘在光柱里浮沉。

    两拨人几乎同时到达,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

    刘健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背,笑声在铁皮屋顶下显得格外响亮。”阿仁,我跟你提的好事,可不是随口说说。”

    一个货柜车厢的 ** 被推开,有人搬出一只金属箱,搁在积满油污的地面上。

    箱盖掀开,上层是几件用油布裹着的硬物,拨开下面,露出一袋袋密封的白色粉末。

    “四十尺的柜子,”

    刘健用鞋尖点了点箱体,“值这个数。”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而且已经上岸了。”

    旁边有个瘦削的年轻人蹲下,捻起一点粉末在指间搓了搓。

    “这才哪到哪,”

    刘健转身,手臂划了个半圆,“看见没?这些,都是我的。”

    他走回阿仁面前,凑近了些,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直说了。

    你手底下那点产业——七家旅馆,五间酒吧,四所按摩院,对吧?撑死了也就那样。”

    “跟我合作,把你的地盘开放做通道,”

    他摊开手,“你跟你那帮兄弟,还用得着挣那些血汗钱?”

    阿仁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直到此刻也没变。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打架拼命我在行,这种跨国的大买卖,我玩不转。”

    刘健脸上的笑意淡了。”是看不上我这生意,还是看不上我这个人?”

    “钱嘛,谁不想多挣,”

    阿仁伸手,在刘健肩头拍了拍,动作自然得像老友重逢,“但有的钱,我自认没那个胃口吞下去。

    别多想。”

    刘健突然一拳捶在阿仁胸口,不重,却让周围空气一凝。

    随即他又笑起来,仿佛刚才只是玩闹。”明白,你上头还有位老先生,规矩多。

    不急,慢慢来。”

    他朝自己人那边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食指朝阿仁点了点。”改天再聊。

    哎,饿了。”

    他咂咂嘴,“卤肉饭,就以前老巷口那家。

    你还去不去?”

    没等回答,他带着人朝厂房大门走去,脚步声杂乱远去。

    阿仁身后一个精悍的年轻人——阿超,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箱白色粉末上。

    一个头发染成浅色、眼神阴鸷的青年横跨一步,挡在了他和箱子之间。

    夜色浓稠,海风裹着咸腥气灌进露天大排档。

    电话是刘健打来的,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惋惜。

    阿仁撂下听筒,领着一行人走进喧闹的食场。

    角落水池边,白毛正攥着一根钓竿,线垂进浑浊的水里,半天不见动静。

    他烦躁地朝柜台方向吼了一嗓子:“虾呢?怎么一只都没有!”

    老板娘端着一大盘鲜虾过来,哗啦一声全倒进池中。

    白毛丢了钓竿,抄起手边的网兜在水里胡乱搅动,水花四溅,可捞起来的网兜依旧空空如也。

    “还是没虾啊!”

    他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渍,声音里压着火。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塑料帘子被掀开。

    阿仁走了进来,阿庆和另一个体型魁梧得像座山的男人紧随其后,再后面是黑压压一片人影,沉默地涌入,瞬间占满了过道。

    椅子上的阿超几乎辨不出原本模样,整张脸浸在暗红与青紫里。

    刘健上前拍了拍阿仁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吼歌的日子?”

    他没等回应,转身取来一支麦克风塞进阿仁手中。

    两人对着空荡的屋子嘶吼了几句不成调的曲子,随后先后陷进沙发。

    刘健抹了把脸,喉结滚动:“把人还你之前,有些话得摊开讲。

    你不肯碰我的生意,对吧?可你底下那个阿超——”

    他顿了顿,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他瞒着你,跑来跟我拿货。

    这算不算拆你的台?我替你管教了。”

    话音落下,两名健合会的青年架着阿超从侧门挪进来。

    阿庆啐了一口,往前踏了半步:“有种先动我!”

    阿仁低喝一声拦住他,阿庆这才带人将阿超接过去。

    刘健的手机在此时震响。

    他朝阿仁抬了抬下巴示意,退到手下身后接起电话。

    阿仁趁机起身,示意众人离开。

    “这就想走?”

    阿彪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白衣的阿庆眯起眼:“还想怎样?”

    阿彪咧开嘴:“该算的账,一笔都没算清。”

    阿庆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梁:“要算?来啊,谁怕谁!”

    金属碰撞的细响从阿彪身后传来,几个黑影猛然扑上。

    胖达吼了一声,抡起面前的木桌横砸过去,撞开最先冲来的两人。

    场面瞬间撕裂成碎片,拳脚与钝器撞击的闷响炸开。

    阿庆被三四个人围在中间,肘击膝撞,动作狠厉。

    阿仁半架着阿超往门口挪,可手里的人越来越沉,呼吸像破风箱般急促。”撑住,”

    阿仁在他耳边咬牙道,“跟紧我!”

    门外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急刹在院前,宗保带头跳下,手里的木棍抡圆了砸碎玻璃门。

    碎片四溅中,更多人涌进屋内,与健合会的人缠斗成一团。

    几道身影突然扑向阿仁。

    他侧身撞开一个,另一个却被阿庆拦腰抱住摔出去。

    就在这空隙,一根 ** 重重敲在阿庆额角,血立刻糊了他半张脸。

    电视柜后方闪过一道影子。

    白毛蹲在那儿,双手稳稳定住一把黑沉的火器,枪口缓缓移向阿仁——

    “仁哥!”

    宗保和胖达同时发力将他往后拽。

    原本瘫软在墙边的阿超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跄扑起,用身体堵住了那道致命的瞄准线。

    白毛咒骂着,用枪管抵住阿超的胸膛,一步步将他逼向屋后的水池边。

    连续几声爆鸣炸开,水面溅起密集的涟漪。

    阿仁和阿庆要冲过去,却被自家小弟死死箍住手臂往后拖。”枪!他们有枪!”

    嘶吼声在耳边炸开。

    混乱中,几人被半推半拽地塞进车,引擎嘶吼着冲破夜色。

    对面街角的老榕树上,一道黑色身影自始至终 ** 着。

    他看着车辆仓惶远去,又望了望并未追出的健合会众人,摸出手机按下快捷键。

    “尘哥,”

    黑衣男子阿布对着话筒低语,“今晚健合会跟北馆那边碰上了,阿仁的人伤得不轻,刚撤走。”

    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回应:“知道了。

    你自己当心。”

    阿布应了一声,通话切断。

    他仍坐在枝桠间,像一道融进夜色的剪影。

    阿仁带着剩下的人退回据点时,每张脸上都憋着火。

    没人说话,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和拳头攥紧的骨节声。

    兄弟的血还没干,埋伏的耻辱又烙在脊梁上,现在他们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阿仁盯住阿庆,声音压得很低:“把能动的都叫来。

    这场仗,不打不行了。”

    “明白。”

    阿庆点头,掏出手机。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摸出电话,按键声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铃声就在这时刺破了空气。

    阿仁看了一眼屏幕,转身走进里间。

    阿布瞧见他绷紧的背影,掐断自己的通话,默默跟到门边守着。

    门再打开时,阿庆被叫了进去。

    阿仁站在桌后,脸色像冻住的铁板。

    “后面怎么安排?”

    阿庆问。

    “阿超的事,你亲手办妥。”

    阿仁说。

    阿庆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他以为接下了冲锋的令箭,其实那句话只是嘱托他送逝者最后一程。

    可他顾不上分辨话里的深浅——此刻他胸腔里烧着的只有恨意,对那个叫健合会的组织,尤其是里头那个一头白发的男人。

    * * *

    雨是深夜泼下来的。

    街面泛起一层油亮的水光。

    一辆旧轿车停在酒吧对面的暗处,车窗蒙着雾气。

    阿庆和几个人缩在里头已经蹲了三个晚上。

    线报说,白毛常来这儿。

    门终于被推开。

    一个男人搂着女人踉跄出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身后跟着两个撑伞的跟班。

    雨幕里,几道披着透明雨披的影子突然从侧方切近。

    推搡,闷哼,金属划开雨丝的锐响。

    挡路的跟班捂着胳膊蜷缩下去。

    白毛猛地扑向车门,伸手往里掏。

    一道黑影却从雨幕中横劈过来——寒光落下时,他整条手臂失去了力气。

    他想跑,但更多的刀尖已经扎进他的身体,像雨点一样密。

    * * *

    白毛断气的消息传开之后,健合会炸了。

    两边彻底撕破了脸。

    街上开始出现成群结队的人,手里提着长短不一的铁器,臂上缠着统一颜色的布条,黑压压地汇向同一个方向。

    另一头,阿庆和宗保也在集合人手。

    胖达被明令留在后方,可他趁人不注意,还是混进了队伍末尾。

    长街被雨水洗得发亮。

    两边的人潮在路口对上视线时,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朝着对方涌了过去。

    铁器碰撞声、吼叫声、践踏水洼的哗啦声瞬间吞没了整条街道。

    上千人缠斗在一起,像两股浑浊的激流对冲,溅起的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

    金属碰撞声与粗重喘息混杂在夜色里。

    每一次挥击都可能终结某个人的未来——或是永久残缺,或是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