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千山风雪归行路,双姝偎君共星河

    从花剌子模返回大汉的路途迢迢数千里。

    横跨西域诸国、穿越大漠戈壁、翻越天山余脉,最后进入河西走廊,再沿黄河东行至中都。

    这样漫长的路程,若是赵志敬独自赶路。

    凭借他的绝世轻功和那匹铁蹄矮脚马,不过大半个月便能走完。

    但如今他身边多了黄蓉和梅超风。

    一个是娇俏活泼的桃花岛大小姐,一个是双目失明、刚刚被他从孤绝中哄回来的冷面佳人。

    他便不再急着赶路,反而将这趟归途,变成了一次慢悠悠的旅途。

    赵志敬本想命人安排行程。

    暗香堂在西域的密探网络虽不如中原密集,却也有好几处联络点。

    调几辆舒适的马车、安排沿途驿站接应,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黄蓉一听便立刻摇头。

    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杏眼里闪着狡黠促狭的光。

    “不要不要!敬哥哥!”

    “你先前陪华筝姐姐在草原独处许久,又陪师姐在西域逛街吃羊肉串。”

    “这些,都是我们姐妹几个不知道的经历。”

    “现在轮到蓉儿了!这一路上不许叫手下,不许住驿站,不许任何人打扰。”

    “就我们三个人,慢慢地走回去。你欠蓉儿的,路上慢慢还。”

    赵志敬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无奈又纵容。

    伸手轻轻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二话不说便依了她。

    三人最终只备了两匹马。

    赵志敬与梅超风共乘那匹久经跋涉的铁蹄矮脚马。

    黄蓉则骑着一匹从花剌子模集市精挑细选的栗色小母马。

    马鞍后驮着极简的行囊,别无冗余物件。

    几件换洗衣裳、一包干粮、一皮囊清水。

    还有黄蓉在当地巴扎特意买下的一小袋孜然,和几包西域特色香料。

    她用干荷叶小心翼翼裹好这些瓶瓶罐罐,仔细塞进行囊。

    嘴里还振振有词,生怕错过一路美味。

    “这一路要途经好几座城池,若是遇见新鲜羊肉却无佐料,才是暴殄天物。”

    三人离开玉龙杰赤时,恰逢清晨。

    城中的巴扎尚未完全苏醒,街巷清冷又安宁。

    只有几个赶早的商贩,低头清扫摊位前的青石板路。

    远处断断续续传来悠远的驼铃声。

    清真寺的唤礼塔静静伫立在朦胧晨光里,肃穆而静谧。

    马蹄踏过城外的碎石路,响起清脆利落的嗒嗒声。

    路旁最后几株胡杨早已叶落殆尽,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宛如故人抬手,温柔与他们挥手作别。

    三人沿着古丝绸之路的北线缓缓东行。

    一路穿过花剌子模残余的绿洲戈壁,最终踏入天山南麓的广袤荒漠。

    白日烈日灼灼,将戈壁滩上的碎石砾晒得滚烫灼人。

    黄蓉便熟练地将马匹牵到背风阴凉的沙丘后歇脚避暑。

    她寻出一块平整干净的沙地,铺好随身毡毯。

    随后从行囊取出花剌子模带来的干馕饼与风干羊肉。

    手持小巧匕首,将紧实的风干羊肉切成均匀薄片,整齐码在馕饼之上。

    细细撒上一层香浓孜然,卷好饼皮,先后递到赵志敬与梅超风手中。

    梅超风默默接过卷饼,低头小口咬下。

    细细咀嚼时,腮帮子微微鼓起,模样认真,似在品尝世间珍馐。

    黄蓉坐在一旁,托着腮静静看着她吃完大半。

    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轻声问道:“好不好吃?”

    梅超风微微颔首,给出无声的肯定。

    黄蓉立刻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靠到赵志敬肩头,啃起自己的那份吃食。

    行至路途中段,黄蓉的绝佳厨艺彻底展露无遗。

    行囊里储备的干粮尽数吃完,她便一路前行、一路就地取材。

    途经天山脚下的广袤草甸,草丛间常有肥硕旱獭窜动穿梭。

    她仅凭几枚石子、一柄短匕,便能轻松猎得两只肥美旱獭。

    将旱獭剥皮洗净,均匀抹上自带的西域香料。

    拾取干燥的梭梭柴,燃起一堆温柔篝火,慢慢烘烤。

    油脂受热滴落,砸在炭火上,发出滋滋悦耳的声响。

    浓郁醇厚的肉香随风飘散,绵延数十步开外。

    篝火旁,赵志敬温柔抬手,细细替身侧的梅超风梳理青丝。

    黄蓉跪坐在火堆前,专注翻动烤肉。

    时不时撕下一丁点肉块,吹凉去烫。

    先小心翼翼递到梅超风掌心,让她辨别火候生熟。

    再撕一块喂到赵志敬口中,最后才轮到自己品尝。

    梅超风素来寡言,从不会刻意说些温软话语。

    但每一次接过黄蓉递来的肉块,指尖都会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这绝非寻常客套碰触,而是极致细微的温柔回应。

    是不善言辞之人,独有的、以触觉诉说的亲近与接纳。

    起初黄蓉故作毫无察觉,坦然收下这份温柔。

    后来一次递肉时,她故意飞快缩回手指。

    梅超风的指尖猝不及防悬在半空,微微一顿。

    紧接着,竟下意识往前轻追了半寸。

    这般细微软糯的小动作,让黄蓉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志敬闻声抬眸看来,满眼疑惑。

    黄蓉抿紧唇角,只朝他俏皮眨眼,半点不肯解释。

    天山脚下坐落着一座古朴小镇,烟火气息十足。

    黄蓉寻了一间客栈,特意借来厨房,扬言要做菜给赵志敬补身。

    她从镇上集市挑了一只鲜嫩肥美的羔羊腿。

    又向客栈店家讨来清甜蜂蜜,与西域独有的玫瑰花酱。

    仔细将羊腿腌制入味,架在炭火上反复翻烤。

    直烤得外皮金黄酥脆,蜂蜜遇热凝固。

    在灼灼火光下,凝成一层剔透的琥珀色糖壳。

    随后持匕,将整只羊腿片成均匀薄片,整齐码放在白瓷盘中。

    客栈厨房本只有一口老旧土灶,火候难以把控。

    她索性亲自动手,垒起一座简易稳固的石头烤架。

    客栈老板倚在厨房门口,静静看了半晌,连连摇头赞叹。

    直言这小娘子,怕是把半辈子的精湛手艺都尽数拿了出来。

    黄蓉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语气轻快又认真。

    “不是半辈子,是攒了好几个月的心思,全都用在这只羊腿上了。”

    厅堂之内,梅超风静坐矮榻之上,手中捧着温热茶碗。

    厨房淡淡的油烟,混着清甜玫瑰花香,顺着门缝缓缓飘入屋内。

    她侧起双耳,静静听着灶台前叮叮当当的忙碌声响。

    清冷寡淡的眉眼间,忽然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赵志敬正低头,细心替她剥着客栈送来的蜜枣。

    瞥见她的笑意,轻声开口询问:“笑什么?”

    梅超风垂眸抿了一口清茶,语声轻柔悠远。

    “这动静,和当年桃花岛上一样。师父在厨房给师娘做菜时,也是这般声响。”

    黄蓉恰好端着香喷喷的烤羊腿走出厨房,一字不落地听见这话。

    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头微动。

    转瞬便若无其事地将餐盘轻轻搁在矮几之上。

    只是夹起第一片肥美羊肉,没有递给身侧的赵志敬,反倒轻轻放进了梅超风碟中。

    翻过巍峨天山,前路便是心心念念的敦煌。

    黄蓉一路之上反复念叨,早已对此地期盼许久。

    她幼时便听父亲黄药师提起,年少时曾远赴大漠寻访古迹。

    归岛之后,亲手临摹一幅莫高窟壁画,悬挂在书房之中。

    自那时起,亲眼一睹壁画真迹,便成了她的一桩心愿。

    三人入城,寻了一处干净雅致的客栈安顿下来。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便结伴前往慕名已久的莫高窟。

    赵志敬左右各牵一人,沿着崖壁蜿蜒的栈道缓缓前行。

    九层楼阁的层层飞檐,在澄澈蓝天之下错落舒展。

    檐角风铃随风轻晃,传出叮叮当当、清越不绝的声响。

    洞窟之内阴凉幽暗,隔绝了外界的燥热喧嚣。

    石壁之上的飞天壁画栩栩如生、姿态万千。

    有的怀抱琵琶轻弹,有的漫天抛洒花瓣。

    有的双手合十、低眉浅笑,每一幅都灵动绝美。

    黄蓉仰头望着壁画,看得全然入迷。

    她轻轻拉了拉梅超风的衣袖,压低声音开口。

    “师姐,你摸摸看这墙壁上的线条,极好看的。”

    说罢,她牵起梅超风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石壁之上。

    顺着飞天飘逸舒展的衣袂轮廓,缓缓慢慢移动。

    一边轻抚,一边细细描述着壁画的斑斓色彩。

    “这里的裙摆是石绿之色,那边的飘带是朱砂红。”

    “佛像的头光之上,还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箔。”

    梅超风的指尖,轻柔细致地抚过冰冷石壁。

    沉默良久,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颤动。

    “是青金石。”

    黄蓉微微一怔,疑惑看向她:“师姐怎么知道?”

    “青金石磨成的颜料,触感比寻常颜料更凉更润。”

    梅超风轻声作答,思绪飘回遥远的桃花岛岁月。

    “当年我在岛上,常替师父研磨此料,这是师娘最爱的颜色。”

    从莫高窟走出之后,三人顺着绵长的河西走廊,一路向东南而行。

    途经张掖、武威两座古城,最终在凉州城外的辽阔草场驻足。

    彼时草场青草尽数染金,漫山遍野皆是熟透的黄色。

    远处祁连山巅的皑皑雪线,在正午暖阳之下,泛着碎银般的璀璨光泽。

    黄蓉骑着她的栗色小母马,在空旷草场上肆意驰骋,一圈又一圈。

    尽兴奔跑之余,她回头望去。

    只见梅超风独坐在马背之上,安静伫立原地。

    双目虽盲,却静静侧耳,细致分辨着四周马蹄响动的方向。

    黄蓉当即收缰勒马,调转马头折返回来。

    她身形轻盈一闪,骤然侧身窜起。

    稳稳落在梅超风的马鞍后方,动作灵动利落。

    双手从身后绕过,轻轻握住缰绳,笑意盈盈。

    “师姐,我带你跑一圈!”

    梅超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微微一震。

    双手下意识紧紧攥住马鞍前沿,低声呵斥:“胡闹!”

    可话音未落,黄蓉已然双腿轻夹马腹。

    两匹骏马并驰而出,一人一骑骤然窜向辽阔草场深处。

    疾风迎面袭来,将梅超风的乌黑长发尽数吹向身后。

    丝丝缕缕发丝拂在黄蓉脸颊,带来一阵酥酥痒痒的触感。

    黄蓉忍不住咯咯轻笑,顺势将脸颊轻轻贴在她单薄的后背。

    赵志敬策马缓步跟在二人身后,将眼前景致尽收眼底。

    他清晰看见,梅超风嘴上虽不停斥责,紧绷的脊背却渐渐松弛。

    到最后,更是微微向后轻靠。

    将半边身子的重量,轻轻安然地搁在了黄蓉的肩头。

    夜幕降临,三人在凉州城外的平缓山坡扎营歇息。

    黄蓉慵懒靠在赵志敬肩头,梅超风静坐于他身侧另一端。

    山坡之下,是凉州城的万家灯火。

    点点星光般的光亮,密密麻麻铺展开整片夜幕。

    城头悬挂的几串防风灯,在微凉晚风中轻轻摇曳。

    静谧夜色里,梅超风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

    语气依旧淡然,却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黄姑娘,你做的烤羊腿,的确很好吃。”

    黄蓉立刻从赵志敬肩头抬头,越过他的胸口看向身侧之人。

    眼眸被跳跃的篝火映得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调皮。

    故意追问不休:“那师姐说说,羊腿和西域羊肉串,哪个更好吃?”

    梅超风并未接下她的玩笑,只是微微侧头。

    将额头极轻、极浅地靠在了赵志敬的肩头。

    黄蓉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师姐又装睡敷衍我。”

    说罢,她也乖乖将头靠回赵志敬的另一侧肩头。

    同时悄悄伸出一只手,越过赵志敬的胸口。

    轻轻握住了梅超风静静搁在膝头的手。

    掌心微凉,触感温柔。

    梅超风没有丝毫挣扎,安然任由她握着。

    一路向东前行,气候愈发温润湿润。

    沿途城镇愈发密集,烟火繁华,热闹非凡。

    过了陇西地界,便是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

    大地纹路交错,宛如苍天刻下的掌纹,壮阔苍凉。

    沿路窑洞顶上,挂满一串串红彤彤的辣椒、金灿灿的玉米。

    沉甸甸的果实晾晒在暖阳之下,满是丰收暖意。

    时常有牧羊人赶着成群白羊,慢悠悠穿行官道。

    羊群蹄声细碎,在黄土路面踏出密密麻麻的浅痕。

    再向东行,途经秦州、凤翔,越过潼关,便正式踏入中原腹地。

    漫漫归途之中,黄蓉与梅超风偶尔依旧会拌嘴打趣。

    多半都是灵动调皮的黄蓉,主动故意逗弄清冷寡言的师姐。

    譬如客栈用膳时,趁梅超风不备,悄悄往她碗里添一勺辣油。

    譬如梅超风静坐打坐时,偷偷摘一朵野花,别在她的发间。

    梅超风也从不会一味忍让、逆来顺受。

    她总会不动声色地回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会面不改色,在黄蓉的茶碗里悄悄撒上一把细盐。

    会趁黄蓉在河边俯身洗脸时,弹指射出一枚小巧石子。

    石子落水溅起水花,直直洒得黄蓉满脸水渍。

    而后便神色淡然、若无其事地端坐,继续静心打坐。

    起初赵志敬还会轻声劝阻两句,调和二人氛围。

    时日长久,他便渐渐看出端倪。

    这两人看似相互较劲、你来我往,却从不会真正动怒生隙。

    他索性不再干预,安然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们打闹,眼底满是温柔。

    可只要赵志敬在场,二人便会极有默契地收敛所有锋芒与顽趣。

    黄蓉会主动拿起碗筷,细心替梅超风布菜夹食。

    梅超风察觉夜风寒凉,便会默默将身侧毡毯,往黄蓉那边多挪几分。

    赵志敬将这一切细微温情尽数看在眼里,心中通透分明。

    她们表面的和睦温柔,固然有几分是刻意装给自己看的。

    可那浅浅伪装之下,早已在朝夕相伴中,悄悄滋生出真切深厚的情谊。

    途经洛阳之时,恰逢一场温柔春雪。

    漫天白雪纷纷扬扬,簌簌落在白马寺的层叠飞檐之上。

    转瞬将整座千年古刹,浸染成一片素净纯白。

    寺中老僧手持扫帚,悠然清扫后院积雪,静谧安然。

    梅超风独自斜倚廊柱,微微仰起脸庞。

    任由细碎雪花,轻轻落在纤长的睫毛之上。

    片刻便凝成细小水珠,清冷又动人。

    黄蓉从漫天雪地嬉闹归来,满头青丝沾满碎雪。

    掌心捧着一团刚捏好的圆润雪球,快步跑到梅超风身前。

    她抬手顿住,终究没有将雪球掷出嬉戏。

    只是轻轻将冰凉雪球,稳稳放在梅超风温热的掌心之中。

    梅超风双手静静捧着那团白雪,一动不动。

    冰雪在掌心温度中缓缓消融,冰水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清冷的眉眼间,却缓缓绽开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

    黄蓉静静望着她这难得的温柔笑颜,心头微动。

    忽然发觉,卸下戾气、安静平和的师姐,竟是这般好看。

    也终于懂了,为何敬哥哥会不远万里,远赴西域寻她、护她。

    至于师姐从前与陈玄风的过往恩怨。

    连素来严苛记仇的爹爹都早已放下不再提及。

    自己年少气盛的些许芥蒂,又何须耿耿于怀。

    她抬手轻轻拍掉梅超风掌心残留的碎雪。

    顺势牵住她的衣袖,温柔拉着她走入温暖大殿。

    语声软糯温柔:“殿里有长明灯,灯火暖,进来避寒。”

    三人伴着白马寺悠远绵长的钟声,安然跨过新年。

    又在繁华洛阳城中,共赏元宵花灯,看过人间盛景。

    待年节落幕,才收拾行装,继续向东奔赴归途。

    距离中都越近,黄蓉与梅超风,对赵志敬的依赖便愈发深沉。

    黄蓉不再策马奔至前路探路,始终与他并辔同行。

    一手轻握缰绳,另一只手总要牢牢拽住他的衣袖。

    寸步不离,仿若唯恐一不留神,眼前之人便会骤然消失。

    梅超风依旧言语寥寥、清冷寡淡。

    却养成了专属的安眠习惯。

    每夜入夜安歇,都会主动轻轻靠入赵志敬怀中。

    蜷缩成娇小软糯的模样,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颈侧。

    唯有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方能安然入眠。

    赵志敬常常夜半梦醒,怀中温软充盈。

    总能看见极为温情的一幕。

    两个女子在睡梦之中,不约而同地向他悄然靠拢。

    黄蓉的手,轻轻搭在梅超风的纤细腰间。

    而梅超风的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攥着黄蓉的袖口。

    夜色静谧,岁月安然。

    他低头,在两人光洁的额头,各自落下一记轻柔浅吻。

    随后伸手,将二人温柔拢得更紧,妥帖护在怀中。

    黑暗之中,他静静望着帐顶,心中明晰。

    归城之后,朝堂江湖、万千琐事,皆堆积待办。

    但所有繁杂俗务,尽可留待明日再理。

    今夜残雪未歇,夜风温柔。

    怀中两道呼吸安稳绵长、轻柔相依。

    这烟火温情、岁月静好,便是他此刻心中,所求的全部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