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踏雪归朝揽群芳,烛映水榭共醉人间温柔

    雪后初晴,洛阳城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莹白。

    晨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将整座白马寺的飞檐染成了淡金色。

    赵志敬在客房中醒来时,黄蓉还蜷在他左边臂弯里。

    她一条腿大大咧咧地压在他腿上,睡相一如既往地霸道。

    梅超风则侧卧在他右侧,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纤长的手指,还松松搭在他的衣襟上。

    他低头看了看这两个熟睡的女人,又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片刻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轻轻将手臂从黄蓉脑袋下抽出来,又温柔挪开梅超风搭在衣襟上的手。

    将那只手轻轻放在锦被上,正欲起身,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是一阵极轻、却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脚步声稳稳停在客房门外,随即响起一道尖细又恭谨的低嗓。

    “陛下,老奴来迎驾了。”

    赵志敬随手披了件外袍,推门走出客房。

    门外立着须发花白的老太监,正是大汉皇宫的太监总管王忠。

    他一身靛蓝色宦官袍服,腰间束着规整玉带。

    纵使连夜从洛阳驿站赶路而来,袍角依旧一尘不染。

    王忠身后,立着十余名小太监,还有整队肃立的御林军。

    众人垂手而立,将整座客栈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王忠一见赵志敬,当即扑通跪地,眼眶瞬间泛红。

    他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恳切:“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皇后娘娘和诸位娘娘日夜盼着陛下回宫,范文程大人积压的奏折,都快堆到房梁了。”

    “老奴听闻陛下抵洛,连夜换快马赶来,总算赶上迎驾。”

    “銮驾已在客栈外候命,沿途驿站尽数安排妥当,陛下随时可以启程。”

    赵志敬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王忠起身回话。

    二人正低声交谈,客房木门吱呀一声,从内里推开半扇。

    黄蓉披着一身湖蓝色外袍,慵懒倚在门框上。

    青丝未梳,只随手用指尖随意拢了拢。

    她睡眼惺忪探出头,望见王忠,眉眼弯弯一笑。

    “王公公,你来得倒快,蓉儿连脸都还没洗呢。”

    王忠连忙再度跪地行礼,礼数周全。

    黄蓉随意摆手免礼,转身回屋,去唤梅超风起身。

    赵志敬静立廊下,听着屋内细碎的声响。

    里面传来黄蓉压低的催促,还有梅超风清冷带困意的回应。

    两人似是随口拌了几句嘴,片刻之后,屋内便归于安静。

    銮驾启程之际,洛阳城的积雪已然开始消融。

    沿途柳枝挂满串串冰凌,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微光。

    街道两侧的百姓尽数跪伏在地,齐声山呼万岁。

    浩荡的呼声,从城门一路绵延至十里长亭。

    赵志敬端坐銮驾正中,黄蓉居左,梅超风居右。

    一路上,黄蓉频频掀开车帘,好奇眺望窗外景致。

    她时不时侧身回头,细细给身侧的梅超风描述沿途风光。

    说着路旁卖糖葫芦的老汉,枝头胖乎乎的麻雀,路边玩鞭炮的稚童。

    梅超风静静听着,清冷的唇角,凝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双目虽盲,可黄蓉绘声绘色的描述,鲜活又真切。

    让世间万般景致,都清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銮驾行至中都城外,赵志敬抬手传令。

    命王忠遣一名得力小太监快马入城,传他口谕。

    即刻将程瑶珈接入皇宫之中。

    小太监躬身领命,策马疾驰,转瞬消失在官道尽头。

    銮驾缓缓入宫,紫宸殿前的宽阔广场上,早已跪满文武百官。

    完颜宁嘉率后宫众妃,静静候在凤仪宫门外。

    远远望见华盖銮驾自宫道缓缓行来,她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了丝帕。

    黄蓉最先轻快跳下銮驾,随即转身,小心搀扶梅超风下车。

    梅超风一足落在踏板,一足尚在车中,指尖在空中微微虚探。

    黄蓉自然而然抬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托扶一把。

    动作熟稔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浑然天成。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短短一月有余。

    她早已从最初搀扶师姐衣袖,变成了坦然紧握她的手腕。

    赵志敬先将梅超风安顿在凤仪宫偏殿歇息,叮嘱黄蓉贴身陪伴。

    安置妥当后,他只身移步,去往紫宸殿处理朝政。

    范文程早已在偏殿等候,身侧堆叠着厚厚一叠奏折摘要。

    从田亩清丈进度、科举改制细则,到北境边防部署、西域都护府章程。

    大小政务条理分明、巨细无遗,尽数呈上御前。

    赵志敬端坐案前,耗时整整半日,逐一处理完积压朝政。

    待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抬眼望去,窗外日头已然西斜。

    他步出紫宸殿,径直去往凤仪宫。

    偏殿之内,景致温和平静。

    梅超风已然换了干净衣衫,青丝梳理整齐,依旧是一根银簪束发。

    她安静端坐窗边软榻,姿态恬淡安然。

    黄蓉陪在身侧,正细细为她描绘御花园的四时景致。

    程瑶珈已然奉旨入宫,一身素雅月白宫装,青丝挽成温婉堕马髻。

    髻边斜簪一支珍珠步摇,清丽雅致,落落大方。

    她端坐旁侧矮凳,双手规规矩矩叠于膝上。

    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裙摆绣纹,难掩心底的些许局促。

    她虽出宫担任民间监察使数月,阅历渐长。

    可这般入宫面见后宫众妃的盛大场面,却是生平头一遭。

    主位之上,完颜宁嘉端坐如常。

    目光淡淡扫过梅超风、程瑶珈二人,随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神色温婉从容,端庄大气,不见半分异色。

    李莫愁静坐窗边另一侧,一身素白衣裙,手中捧着一盏清茶。

    茶雾袅袅升腾,朦胧了她清冷疏离的眉眼。

    穆念慈坐于软榻旁,垂首专注缝制新袍,针脚细密无痕。

    韩小莹轻靠殿柱,掌心轻覆越女剑剑柄,目光在梅超风脸上微微停留。

    裘千尺随意坐在圆凳上,一足轻踩凳沿,满脸好奇打量两位新来的姐妹。

    嘴里还嚼着御厨送来的酱肘子,腮帮子鼓鼓囊囊,随性又率真。

    唯独华筝不在宫中,此刻的她远驻草原王庭。

    以天可汗之尊坐镇北疆,为他镇守广袤无垠的万里河山。

    赵志敬立身殿中,从容出声,将梅超风、程瑶珈逐一介绍给众人。

    梅超风缓缓起身,黯淡的眸子微微低垂。

    清冷容颜上,浮起一丝浅淡的局促与无措。

    她素来不喜人多喧闹之地,更不惯这般众目睽睽的场面。

    加之双目失明,对周遭目光、细碎声响,远比常人敏感百倍。

    她下意识抬手,将袖口微微下拉,遮住腕间一抹浅浅红痕。

    方才下车搀扶时,腕骨不慎轻微磕碰泛红。

    这细微至极的小动作,尽数落入赵志敬眼中。

    他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刚好挡住斜照而来的宫灯强光。

    默默替她隔绝了所有打量的目光,温柔妥帖。

    程瑶珈躬身裣衽行礼,声线轻柔如蚊蚋。

    脸颊绯红,一直红至耳根,却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宫外数月的历练,已然让青涩的她,多了几分沉稳笃定。

    完颜宁嘉起身移步,走到梅超风身前。

    她抬手轻轻握住梅超风的手,声线温婉平和,暖意融融。

    “梅姐姐,你双目不便,往后宫中起居,但凡有需要,尽管告知本宫。”

    “本宫已命人将你殿内铺满厚毡,削平所有门槛,免去磕碰之忧。”

    “御医院珍藏多味明目膏方,稍后便让太医前来为你诊治调理。”

    梅超风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丝丝暖意。

    她本以为自己身世飘零、身有残缺,入宫必会遭受冷落疏离。

    未曾想堂堂中宫皇后,待她竟如此温柔宽厚。

    她轻轻颔首,清冷出声:“多谢皇后。”

    语调依旧淡然清冷,尾音却极轻地上扬,藏着细碎动容。

    穆念慈放下手中针线,温柔起身,走到程瑶珈面前。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兰手帕,轻轻放入程瑶珈掌心,柔声细语。

    “程妹妹,这帕子是我前日闲暇所绣,想着你入宫或许能用得上。”

    “边角所绣幽兰,听闻你素来偏爱兰花,便特意绣了此样。”

    程瑶珈低头凝望掌心帕子,眉眼瞬间微动。

    帕上幽兰纹样,竟与她从前亲手绣制的私帕极为相似。

    且针脚更密、纹样更精,处处是细腻心意。

    她鼻尖微酸,眼眶悄然泛红,用力点头。

    将一方绣帕紧紧攥在手心,心底暖意流淌。

    裘千尺纵身跳下圆凳,大大咧咧坐到梅超风身侧。

    开口便是爽朗直白的话语,毫无半分生疏拘谨。

    “梅姐姐,我听闻你武功绝世!当年一手白蟒鞭法纵横江湖,五绝亦不敢轻易招惹。”

    “我大哥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你定然听过名号。”

    “改日咱们切磋一二,我倒要瞧瞧,是你的摧心掌强,还是我的铁掌更胜一筹!”

    梅超风清冷唇角浅浅一弯,淡然应声:“好。”

    语调平淡,却无半分推诿疏离,坦然应下比试之约。

    黄蓉在旁看得有趣,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随手从果盘抓了一把松子塞进嘴里,含糊打趣拆台。

    “千尺姐姐,你可别逞强!上次与我比武,我让你三招你都赢不了。”

    “我师姐武功远胜于我,你这分明是自讨苦吃呀。”

    裘千尺当即瞪眼回怼,二人眼看又要斗嘴嬉闹。

    穆念慈见状,轻柔拉住裘千尺的衣袖,笑着化解了这场小热闹。

    当夜入夜,太液池临水水榭,摆开一席温馨家宴。

    盏盏琉璃宫灯随风轻晃,暖黄光晕铺满整座水榭。

    晚风拂动纱幔,将夜色衬得温柔静谧。

    御厨精心烹制的珍馐佳肴逐一上桌,琳琅满目。

    鲜香的清蒸鲈鱼、软糯的蟹粉狮子头、爽口的水晶肴肉、清甜的桂花糯米藕。

    还有独具草原风味的烤羊排、醇厚绵长的马奶酒,荤素俱全,香气四溢。

    黄蓉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拿手叫花鸡。

    是她西行西域时,从回鹘厨子身上学来的手艺。

    荷叶包裹整鸡,炭火慢煨烤制,外皮焦酥,内里肉质鲜嫩多汁。

    浓郁香气萦绕水榭,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端着佳肴上桌,得意地朝梅超风眨了眨眼。

    梅超风虽看不见她灵动的神情,却从轻快脚步声中听出了雀跃。

    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心底一片温热。

    程瑶珈亦亲手烹制了一碟桂花糕,端至席前。

    所用桂花,皆是她从前宫外居所庭院中所摘,留存至今。

    她将瓷碟轻轻放到赵志敬面前,指尖微微轻颤。

    脸颊再度染上绯红,却未曾低头闪躲。

    她鼓起勇气,抬眸直视赵志敬一眼。

    眼底无半分惶恐怯懦,唯有纯粹又笃定的温柔情意。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皓月高悬中天,清辉遍洒宫阙。

    赵志敬端坐水榭正中,身侧佳人环绕,环肥燕瘦,各有风华。

    完颜宁嘉坐于他右侧,执壶为他斟满桂花佳酿。

    身姿端庄从容,举手投足皆是皇后气度。

    斟酒刹那,微凉指尖悄然在他手背轻轻一划,缱绻温柔。

    黄蓉倚在他左侧,一手托腮浅笑,一手执筷为他布菜。

    叽叽喳喳不停诉说西行西域的奇闻趣事,灵动鲜活。

    李莫愁静坐栏杆之侧,清茶一盏伴身。

    袅袅茶雾模糊了她清冷眉眼,添了几分柔和。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微敞领口的素白衣裙。

    颈间一根纤细银链,在烛火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清冷中藏着柔情。

    梅超风坐于他右后方,手中捧着一碗温热奶茶。

    青丝如瀑垂落肩头,烛火映着她清冷绝尘的容颜。

    唇边那抹浅淡笑意,恰似寒冬冰层之下,悄然化开的春水。

    程瑶珈独坐最末席位,双手轻捧茶盏,小口浅酌桂花酿。

    时不时悄悄抬眸望一眼正中的身影,随即迅速垂首。

    每每如此,耳根便会悄然染上一层绯红,青涩又动人。

    穆念慈伴在她身侧,柔声叮嘱她多尝佳肴。

    自己则依旧细心为赵志敬规整碗筷,温柔妥帖。

    韩小莹斜倚栏杆,指尖轻轻转动酒杯。

    偶尔开口插话,语气爽朗,自带江湖儿女的飒然豪气。

    裘千尺依旧随性肆意,大马金刀坐于凳上,一足踩凳。

    手中抓着烤羊排吃得尽兴,满嘴油光。

    还不停招呼梅超风与程瑶珈多吃多食,笑言二人身形太瘦,经不起风吹。

    赵志敬举杯在手,环视满座风华绝代的红颜知己。

    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丰盈满足。

    昔日他不过是终南山中,备受同门排挤的无名小道士。

    历经千难万险,步步登临巅峰。

    如今手握两大帝国权柄,身兼四门绝世神功,坐拥万里江山,万邦来朝。

    而身侧这些女子,个个皆是世间翘楚、人中龙凤。

    完颜宁嘉端庄温婉,母仪天下;黄蓉聪慧灵动,明媚鲜活。

    李莫愁清冷孤傲,深情不渝;梅超风桀骜坚韧,外冷内热。

    程瑶珈纯粹羞怯,温柔笃定;穆念慈温柔贤淑,体贴入微。

    韩小莹英气飒爽,侠骨柔情;裘千尺豪爽直白,率真坦荡。

    还有远在北疆、镇守草原的华筝,忠心亦深情。

    她们每一人,都值得世间最好的偏爱与珍惜。

    而他,如今手握滔天权势、盖世力量。

    足以护得全员周全,将所有温柔拥入怀中,无人受屈、无人落寞。

    “敬哥哥,你在想什么?”

    黄蓉歪着脑袋,杏眼澄澈,映着跳动的烛火。

    手中还捏着半只鸡腿,指尖沾着淡淡油光,不经意蹭过他的袖口。

    赵志敬抬眸,眼底盛满温柔与意气,缓缓开口。

    “在想,朕这一生,做得最正确的事,便是将你们尽数娶回身边。”

    说罢,他举杯仰头,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目光缓缓扫过席中每一张动人容颜,唇角笑意从容自得。

    “油嘴滑舌。”

    李莫愁淡淡开口评价,指尖轻转茶盏。

    语气似有嗔怪,可唇角扬起的弧度,却藏不住满心暖意。

    完颜宁嘉掩唇轻笑,温柔抬手,再度为他斟满酒杯。

    梅超风微微垂首,长发遮住大半清秀容颜。

    赵志敬清晰看见,她膝上的纤指,正轻轻绕着衣角。

    这是她心底羞怯时,独有的细微小动作。

    程瑶珈羞涩侧身,将半张脸藏在穆念慈身后。

    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惹人怜惜。

    裘千尺高举手中羊排,朗声笑闹。

    “敬哥哥再这般甜言蜜语,我可就把骨头扔你身上了!”

    爽朗的笑语,引得满堂佳人纷纷失笑,气氛温馨融融。

    月色澄澈如水,漫天星河倾泻,落于太液池面。

    池中倒影着点点星光,还有水榭摇曳的琉璃灯火。

    晚风穿榭而过,拂动轻薄纱幔,撩起众人鬓边青丝、翻飞衣袂。

    风中裹挟着荷塘初绽的清香,还有晚桂残留的清甜。

    温柔夜色,醉人风月,恰到好处。

    赵志敬迈步走到栏杆边,凭栏望月,心境豁然开阔。

    片刻后,他蓦然回头,朝着身后一众佳人,缓缓伸出手。

    完颜宁嘉率先迈步上前,温柔将手落入他掌心。

    紧接着,黄蓉、李莫愁、梅超风、程瑶珈依次上前。

    穆念慈、韩小莹、裘千尺亦纷纷走近,围立在他身侧。

    满堂佳人,衣香鬓影,环佩叮当,风月无边。

    身后灯火将众人身影拉长,错落映在波光粼粼的池面。

    与漫天星月交叠相融,构成一幅极致温柔的画卷。

    赵志敬望着眼前满目温柔旖旎,胸中万丈豪情油然而生。

    天下已然初定,草原尽数归附,西域列国俯首来朝。

    他一手缔造的大汉帝国,正如中天皓月,冉冉升起,势不可挡。

    江南烟雨的大宋疆土,岭南连绵群山,乃至更远四海之地。

    尽数落在他的棋局之上,只待他日落子、尽数归疆。

    千秋霸业,万里山河,皆在掌控之中。

    可今夜,他无心思虑朝堂政务、天下版图。

    今夜有清风明月,有美酒佳人,有满心温柔。

    夜色缱绻,岁月温柔,赵志敬志得意满,唯愿此夜岁岁长存,风月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