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熟得很!

    气息也沉稳多了,再不见先前那股灼烧般的躁动。

    萧墨没再上前搅扰,只静静立在一旁,打量起这方藏身之所。

    既是猴子栖身之地,趁它未醒,多看几眼,总归不亏。

    先前他体内药气翻涌,心神不宁,哪顾得上细瞧?

    此刻缓步踱至水边,才真正看清周遭。

    岸边散落着几枚野果,还有几块半风干的生肉。

    瞧着模样,八成是那只猴子先前送来的口粮。

    送完便悄然折返,没撞上萧墨——水下幽暗如墨,视线难及三尺,连他自己都只能凭感知摸索,漏看一两处,再自然不过。

    借着石缝里渗下的微光,萧墨终于把这方寸之地看了个真切。

    地方不大,也就十来步见方,简陋得近乎寒酸。

    可布置之用心,竟与凡人小屋别无二致。

    粗木搭的床榻,凿平的石桌,甚至角落还堆着未熄尽的炭火余烬。

    一只猴子,竟能生火、筑居、备食……

    这灵性,绝非寻常山魈可比。

    “更奇的是——它还在参悟武学!”

    萧墨目光一凝,落在四周岩壁上。

    那里赫然刻着一整套拳势图谱!

    “这些招式,不知是何年何月哪位高人所留,竟全数凿刻于此!”

    “深浅不一,刀痕犹新旧交错,显然被人反复揣摩过。”

    “究竟是谁?”

    “但可以断定,那猴王今日这般筋骨异于同类、神智远超群猴,十有八九,便是拜这套功法所赐。”

    眼前那猴王,身形魁硕、筋络虬结、眼神清亮如镜,早已脱了畜类形骸。

    若说这是山野自然孕育而出,怕是连三岁稚子都不会信。

    必是长年浸淫此法,日日锤炼,才将血肉与灵性一并拔高。

    “当然,也只是推测罢了。”

    “真伪如何,还得亲手印证一番。”

    萧墨不再迟疑,依壁上图示,一招一式演练开来。动作虽生涩,却力求精准,待整套拳路走完,早已烂熟于心。

    收势那一刻,心头豁然一亮:

    “这路拳法,竟与大圣拳隐隐相合!”

    “恐怕不是巧合——极可能是古本大圣拳流散之后,经岁月打磨、因地制宜演化而来。”

    “招式骨架、发力脉络、转圜节奏……处处透着同源之气。”

    他越想越笃定。

    正思量间,身后忽地响起哗啦一声水响。

    萧墨转身望去——

    那猴子已然坐起,双目清明,脊背挺直如松。

    气质之变,恍若脱胎换骨。

    萧墨颔首:“果然,又精进了。”

    更微妙的是,它望向萧墨的眼神,敌意已淡得几乎不见。

    它低头嗅了嗅自己臂上的皮毛,又抬手握拳,感受着指节间奔涌的力量——这些变化,它懂。

    它知道,是眼前这人,将它从濒死边缘拽回,又把那滚烫的造化之力,尽数渡入己身。

    以它的聪慧,自然明白:这份恩情,重逾山岳。

    于是再无戒备,反倒主动凑近,绕到萧墨腿边,用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住他小腿,一下,又一下,像幼崽依偎亲长。

    “呵,倒真没料到,你这猢狲,竟能通晓人情世故。”

    “难得,实在难得。”

    “不过话说回来,这场机缘,本就是因你而起。”

    “若非你引路至此,我哪寻得到这大圣洞府?”

    “签不到那份奖励,更吸不尽那股溢出的药劲。”

    “那多余的部分,早就不属于我——天意如此,它本该归你。”

    “看来,你天生带福,命格里就压着一场造化。”

    萧墨望着它,心中澄明:这不是偶然撞上的运气,而是它一路跋涉、守候、试探,才真正挣来的。

    “行了,不必谢我。”

    “如今药力已固,你只需静心修习壁上拳法。”

    “事半功倍是必然的——它与大圣拳同根同源,你练起来,自有一股熟悉感。”

    “往后在这洞中,也自在得多。”

    他抬手,掌心温厚,在猴子头顶缓缓抚过。

    随即起身,准备离去。

    此处他早已细细扫过,再无可掘之处。

    最大的玄机,就在岩壁之上;可那套拳法终究略逊大圣拳一筹,他只记下要诀,并未贪恋。

    其余陈设,皆是寻常物件,毫无玄机。

    “我走了。”

    “你安心留在这里,苦练不辍。”

    “有朝一日,未必不能破开桎梏,登临更高境界。”

    萧墨虽未与它真正交手,却已估量出深浅——

    眼下不过三流武者水准,胜在筋骨强韧、反应迅疾,对付常人绰绰有余。

    可若遇上持械好手,尤其擅使长兵或暗器的江湖人,依旧捉襟见肘。

    他只盼它沉得住气,把心扎进这套拳里,把日子过得扎实些。

    就在萧墨抬脚欲行之时——

    那猴子,仿佛瞬间读懂了萧墨的心思。

    竟一跃而起,主动跟了上来。

    萧墨刚踏出池水,湿发滴水,衣袍微贴脊背,那猴子已紧随其后,轻巧跃过水岸,稳稳落在他身侧。

    当猴群远远望见猴王现身,霎时躁动起来——吱吱声此起彼伏,数十只猴子从岩缝、树杈、石坳里纷纷窜出,眨眼间便围成密不透风的一圈,毛发蓬松,眼神亮得灼人。

    小和尚一溜小跑冲过来,鞋底蹭着青苔直打滑:“大哥哥!你真把猴王找着啦?”

    “可不是嘛,就是他。”

    萧墨侧身一让,猴王昂首立于身畔,肩宽臂长,金毛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与周围瘦小机灵的猴子站在一起,宛如山岳俯视溪流,气度迥然不同。

    “哇……好威风!”

    小和尚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叹,连呼吸都放轻了。

    更奇的是,猴王望向小和尚时,眉宇舒展,毫无初见萧墨时那副龇牙低吼、浑身绷紧的敌意,反倒微微歪了歪头,像在辨认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行了,咱们也该动身了。”

    “这儿的事,算告一段落了。”

    “你给我介绍一下此地。”

    “这就走啦?”

    小和尚踮脚回头,朝猴群用力挥了挥手,指尖还沾着几根猴毛,那模样,活像在跟整座山林作别。

    萧墨笑着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又不是永别,往后常来便是。”

    “你在这庙里待的日子,比山上的云还长呢,何必为这一时半刻揪心?”

    “嗯!”

    小和尚重重点头,转身就往瀑布方向迈步。

    萧墨牵起他的手,两人纵身一跃,穿过飞溅的水帘,钻出幽深洞穴。

    甫一踏出,萧墨深深吸进一口山野清气——草木腥、湿石凉、阳光暖,混着山风扑面而来。

    方才吞服大圣丹后,体内真气如沸,虽筋骨充盈有力,神思却像被裹在棉絮里,昏沉滞重;此刻这口鲜活空气灌入肺腑,顿如拨云见日,整个人陡然轻快清明。

    “呵,出来也有会儿了。”

    “再不回去,方丈怕是要亲自提灯上山寻人了。”

    “咱这就回吧。”

    “好嘞!”小和尚脚下生风,巴不得立刻奔到方丈面前,竹筒倒豆子般讲完今日奇遇。

    萧墨却忽然想起一事,脚步一顿:“对了,这地方……方丈他们,可曾知晓?”

    他想探探底——这秘境,究竟是从未有人踏足,还是早被前人遗落、又刻意掩埋?

    小和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这可是我们师兄弟偷偷摸摸踩出来的秘密基地!”

    萧墨朗声一笑:“那便继续捂严实些。”

    “要是让方丈撞见,指不定哪天就领着扫地僧来开坛讲经,硬给猴王剃度呢。”

    话音未落,小和尚果然皱起小脸,手指绞着袖角,一脸纠结。

    萧墨笑着捏了捏他圆润的脸颊。

    在他心里,方丈知不知道,其实没那么要紧——真正压箱底的秘密,还锁在那道隐于岩壁之后的暗门里。

    且不说方丈能不能寻到那处机关,就算误打误撞闯了进去,顶多瞧见一套古朴拳谱,哪能像他这般,得丹、悟势、通灵、承脉?

    他本也没打算逼小和尚立誓,可若能让方丈晚些知道,终究稳妥几分。

    谁知小和尚眨眨眼,忽然挺起小胸脯:“好!我答应你!一个字也不告诉方丈!”

    “拉钩!”

    两只手勾在一起,小指紧扣,像系住一个滚烫又轻巧的约定。

    “行,不耽误工夫了。”

    “赶紧回吧。”

    “回头方丈问起,你就说——咱俩在后山闲逛,你给我讲讲这山里哪片竹林最密、哪条溪水最甜、哪块石头晒着最暖和。”

    “懂啦!这事儿我熟!”

    “以前糊弄方丈,十次有八次靠这个。”

    “熟得很!”

    萧墨闻言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原来自己白悬了颗心——这小和尚撒起谎来,早已练就一身炉火纯青的本事,连眼角都不带眨一下。

    “哈,是我多虑了。”

    “既然如此,倒真不用我再啰嗦半句。”

    心结一解,他步子都松快许多,再无半分挂碍。

    正欲抬脚离开,身后忽地炸开一声长啸——不是惊惧,不是暴怒,倒像一声滚烫的挽留。

    萧墨蓦然回首,只见猴王立在水帘边缘,双爪按在湿滑岩石上,金瞳灼灼,直直盯着他,尾巴垂落,却微微颤着。

    萧墨抬手按了按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