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猴王!

    这猴王,怕是铁了心要跟着他走了。

    若处置不当,倒成了个烫手的活包袱——尤其眼下,他还身在他人山门之内。

    小和尚却两眼放光,一把拽住萧墨袖子:“大哥哥,我能带它走吗?”

    萧墨莞尔,转头望向猴王:“怎么,真打算跟我下山?”

    猴王喉间咕噜一声,目光灼热,几乎要烧出火星来。

    萧墨无奈,只好蹲下身,先指指身后瀑布洞穴,再指指自己胸口,最后抬手朝天一指——太阳正悬在西岭,光芒温厚。

    意思是:明日此时,我必再来。

    猴王凝神看着,耳朵轻轻抖了抖,似在咀嚼这无声之约。

    萧墨起身,摆了摆手,语气放缓却笃定:“现在不行,你先回去。”

    “明日,我一定来。”

    猴王静立片刻,金瞳里的光慢慢黯下去,终是转身,几个腾跃便没入水帘深处,只余一串水珠簌簌坠落。

    “大哥哥,猴王刚才……是在求你带它走吗?”

    “它可不是普通猴子。”萧墨望着水帘轻声道,“脑子比寻常猴儿灵得多,也清醒得多。”

    “大概早厌倦了蜷在洞里啃野果、数星星的日子。”

    “一身筋骨、一副灵性,困在这方寸之间,太可惜。”

    “可单凭它自己,出了这山,连街市都不敢进——人多的地方,它连藏身都难。”

    小和尚似懂非懂,默默点头,小手攥紧了萧墨的衣角,一路安静跟着下了山。

    归途已晚,早过了斋饭时辰。

    两人刚绕过山门影壁,便见一人影静静立在台阶尽头。

    小和尚一眼瞥见,身子猛地一僵,倏地缩到萧墨背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朝那人望去。

    萧墨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无声一笑。

    那人,若萧墨没看走眼——

    八成就是这古寺的住持了。

    正因如此,小和尚才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可说来讽刺,这孩子本是住持安插在萧墨身边盯梢的棋子,

    如今倒像是被萧墨无意间牵住了衣袖,心不由己地偏了方向。

    一见住持现身,竟下意识往萧墨身后缩,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角。

    萧墨一时语塞,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往后,怕是还会换人来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萧墨压根不在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这山门里,本就只是暂住几日,

    早晚要走,随他们怎么安排都行。

    至于那猴洞——

    短时间,他不会再踏进去第二回。

    里头早已探得透彻,再无新奇可言。

    只等哪天收拾行囊准备离开时,再绕道过去一趟,

    瞧瞧那猴王愿不愿随他一道下山。

    “施主,天已擦黑。”

    “灶上还温着几样饭菜,专为您留的。”

    “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

    萧墨应得干脆,又顺手拉过小和尚:“这孩子也还没吃。”

    “我带他一块儿去。”

    住持眉峰一蹙。

    萧墨自己,他管不着;顶多划出几处禁地,勒令不得擅入。

    可一个小沙弥,竟也被萧墨伸手护着——这就越界了。

    “呵呵,施主有所不知,这猢狲似的徒弟,野性未驯。”

    “正该好好调教一番。”

    “还望施主莫插手寺中戒律。”

    萧墨神色平和:“是我执意要他带我四处逛逛。”

    “贪看山色,忘了时辰。”

    “若要责罚,冲我来便是。”

    小和尚缩在萧墨斜后方,脖颈绷得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呵呵,山门规矩,向来如铁。”

    “施主既非僧侣,便不该搅扰。”

    “还请莫让老衲为难。”

    “规矩是石刻的,人却是活的。”

    “他不过想领我看看青瓦白墙、松影竹声,哪来的过错?”

    “误了饭点,错在我认不清晨钟暮鼓的节奏,岂能怪他?”

    “难不成,住持真要将我当成外人防着?”

    萧墨语气不重,却字字落地有声。

    住持静默片刻,长长吁出一口气,摇头苦笑。

    终是摆了摆手:“罢了……既施主执意,老衲便依你这一回。”

    “只盼往后,莫再坏了山门清规。”

    他抬眼扫过小和尚,轻轻一挥手——

    那孩子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多谢住持。”

    萧墨拱手致意,转身便随朱大聪朝厨房走去。

    灶房里灯火微晃,朱大聪正蹲在灶台边剥蒜,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

    “可算回来了!菜都凉透了,我还当你们掉进后山雾里出不来了!”

    “刚才住持亲自找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就差拎扫帚赶人喽!”

    “好在你们赶在油灯熄前进了门!”

    他嘴皮子利索,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萧墨也不嫌聒噪——这人嘴碎,反倒成了最灵通的消息口。

    待朱大聪终于歇了口气,萧墨才慢悠悠问:“他……之后真不会挨罚?”

    手指轻轻点了点门外。

    朱大聪咧嘴一笑:“放心!住持向来‘今日事,今日毕’。”

    “今儿没打板子,往后就再不会翻旧账。”

    “这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

    萧墨点点头,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怕的从来不是当下,而是自己一走,小和尚又被揪出来补一顿训诫。

    可他不能带人走,更没法时时照拂——

    所幸,是他多虑了。

    “对了,饿坏了吧?半天没沾米粒!”

    朱大聪掀开旁边一只陶瓮盖子,端出两碗素面、一碟腌笋、一小钵豆腐乳,

    刚掀盖就皱起鼻子:“哎哟,凉透了!”

    “要是不急,我立马烧火重热!”

    “不必。”萧墨接过碗筷,“这样正好。”

    两人坐在矮凳上,就着昏黄油灯,默默吃了顿温吞的晚饭。

    小和尚走后,萧墨回到屋中,吹熄灯芯,只余月光淌进窗棂。

    他盘膝而坐,掌心摊开那本泛黄拳谱,指尖缓缓摩挲纸页边缘。

    大圣拳,他确已入手,却仅窥得门径。

    第一重劲力初成,臂骨如灌铅,一拳挥出,力道翻倍。

    这对如今的他而言,已是实打实的跃升。

    可整套拳法共九重,他连第二重的门槛都未摸到。

    “这路拳法,霸道是霸道,却比登天还难啃。”

    “真是古怪……”

    旁的功法——哪怕独孤九剑那般玄奥的剑理,

    他签到即通,上手便如臂使指,仿佛前世练过千遍万遍。

    唯独这大圣拳,像一堵生铁铸的墙横在面前。

    用了,只通第一重;其余八重,字字如谜,招招晦涩,

    连图解中关节扭转的角度、气息流转的次序,都得他逐页推敲、反复试错。

    这般情形,前所未有。

    萧墨盯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眉头微微拧起。

    “以前系统赏的秘籍,学完当场就能融会贯通。”

    “大圣拳——确实也是一上手就彻底吃透了。可那只是第一重境界罢了。”

    “莫非……这第一重,本身便自成体系?”

    “后头那些层次,反倒像另起炉灶,重新开宗立派?”

    “所以才没法一气呵成、一步到位?”

    这念头在萧墨脑中盘旋,却不敢断言。

    可眼前这情形,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

    “话说回来,这大圣拳,真不是盖的!”

    “光是第一重的威势,已压过寻常功法修到巅峰时的水准。”

    “称它‘一重即一法’,半点不夸张。”

    萧墨颔首,目光微亮。

    随即返身回房,拉开架势,开始打拳。

    整套拳路,毫无花巧,尽是劈、砸、崩、撞、掀、扫——大开大阖,刚猛无俦。

    以势压人,以力破巧。

    说白了,就是十成力量、一分技巧、十成筋骨硬功。

    对萧墨的蛮劲与体魄,提升简直肉眼可见;

    可身法、步法、变招这些细活儿,却丝毫没沾边。

    即便如此,这套拳仍霸道得令人咋舌。

    萧墨越练越顺,心头酣畅。

    一套打完,非但不喘不虚,反觉气血奔涌,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儿。

    仿佛再打一百遍,也不会力竭,只会越打越亢奋。

    他原本还怕耗损太狠,收着劲儿不敢放全力;

    如今看来,完全是白操心。

    他又连打了七八遍,汗都没出几滴,心跳反而越来越沉稳有力,指尖发烫,精神抖擞。

    只是这股亢奋劲儿来得古怪,他一时也摸不准是福是祸。

    练满一个时辰,他主动收势。

    静坐调息片刻,把翻腾的气血缓缓压平。

    等心绪终于落定,一股沉甸甸的倦意,才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萧墨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带风。

    “嘶……原来这拳法,是先透支、后反噬的路子!”

    “练时越打越上瘾,像永远不知疲倦;”

    “停手之后,才猛地把亏空全还回来。”

    “分明是愈战愈疯、愈打愈狂,可一歇下来,立马被抽成空壳。”

    此刻他对这拳,又添一层真切体悟。

    “哪怕有这后劲,”

    “真动起手来,它爆出来的杀伤力,照样摧枯拉朽。”

    萧墨心里,已彻底服气。

    刚躺下,腹中轰然雷鸣,四肢也灌了铅似的往下坠。

    又饿又乏,恨不得立刻昏睡过去,可胃里火烧火燎地叫嚣。

    “不行,得填肚子!”

    从前从没饿得这么急、这么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