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全都不对劲!

    “再说,这庙里还有哪儿是真禁地?不就是几位长老清修的地方么?”

    小和尚迟疑半晌,终于点点头:“那儿……是怀远、苦远几位大师静养的院子。”

    “不算禁地,只是路过时得屏息慢行,莫扰了清修。”

    “成!”萧墨一拍手,“你边走边悄悄跟我说——这是谁的地盘,哪间屋供着什么佛,

    我听听就好,不碰不摸。”

    “嗯……那,咱们走?”小和尚咬了咬嘴唇,终是领了头。

    萧墨含笑跟上。

    小和尚声音压得极低,却条理清楚:

    哪处飞檐是百年古构,哪道影壁刻着开山祖师偈语,

    连怀远大师窗下那株老梅,每年初雪落枝时必开三朵,他也说得头头是道。

    萧墨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这小和尚肚子里的门道,倒比他念的经还扎实。

    两人踱步至怀远大师院门前时——

    萧墨骤然收住脚步,抬手在小和尚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一道沉劲绵长的内息,如游龙般贯入小和尚后背。

    这股气流迅疾分作三股,沿督脉、任脉与足少阳胆经疾冲而下,眨眼间便窜遍四肢百骸。

    “你在这儿稍候片刻,我回去取样东西。”

    “转眼就回。”

    “啊?哦……好。”小和尚怔了一下,忙不迭点头。

    话音未落,他已盘腿坐定,嘴唇翕动,低声诵起《心经》。

    原该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时辰,偏被萧墨临时截断,这才仓促补上。

    萧墨颔首,眸光微沉。

    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愧意。

    “暂且委屈你一回,回头必有厚报。”

    他无声叹出一口气,转身便朝自己房中疾步而去。

    此时,在怀远大师禅房门外——

    正闭目持咒的小和尚忽地一颤,喉头滚了滚,额角渗出细汗。

    那不适感来得又急又邪,顷刻间便化作针扎似的锐痛,密密麻麻往骨头缝里钻。

    他脸色骤然发青,眉头拧成疙瘩,双手胡乱抓挠着胳膊、腰腹、后颈,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嘶……怎么这么烧得慌?”

    痛意非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像有千根银针在筋络里来回穿刺。

    “哎哟——哎哟哟!”

    呻吟声断断续续,在青砖院地上空打着旋儿,撞上灰墙又弹回来。

    屋内,怀远大师耳廓微颤,眉心一蹙。

    “咦?”

    他指尖顿住捻珠动作,缓缓起身,袈裟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

    推门而出,只见小和尚蜷在阶前翻滚,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出了何事?”

    怀远快步上前,蹲身搭上他腕脉,又掀开眼皮细察,指尖在他脊背几处大穴反复按压。

    可脉象平稳,气血通顺,连一丝滞涩都寻不见。

    “怪了……”他低声自语,目光重新落回小和尚脸上,“究竟哪里不适?”

    小和尚疼得直抽气,手指抖着点向胸口:“这儿!烧得慌!”

    又猛地戳向大腿外侧:“这儿!抽着疼!”

    再一把揪住后腰:“还有这儿!像被火燎着一样!”

    “全身……全都不对劲!”

    怀远大师凝神细看——少年面皮泛白、冷汗涔涔,牙关咬得下唇渗血,绝非装腔作势。

    他不再迟疑,一手托起小和尚膝弯,一手稳稳揽住他后颈,将人轻轻抱起。

    “走,找赵医师瞧瞧。”

    寺中确有几位老郎中常驻,段三爷早年便为防山野突发急症,特意请来坐镇。

    这偌大古刹地处偏僻,离最近的镇子也得两个时辰脚程,岂能缺医少药?

    怀远大师步履沉稳,抱着人匆匆离去。

    待两人身影隐没于廊角,墙根阴影里忽地浮出一道黑影。

    正是离歌笑。

    他一路尾随萧墨至此,见其佯装折返、又刻意引开小和尚,才真正窥破其用意——

    原来是要借小和尚的异状,调虎离山。

    他耐着性子伏在檐下,直到怀远大师背影彻底消失,才猫腰掠入禅房。

    门扇合拢的刹那,他整个人已如狸猫般贴地滑进屋内,呼吸放得极浅,连烛火都未曾晃动半分。

    目光扫过书案、蒲团、香炉,最终牢牢钉在那只乌木书柜上。

    上回藏宝阁失窃风波后,怀远大师曾当众启锁查验。

    那把黄铜钥匙,被他随手夹进柜中某本《大乘起信论》页缝里——离歌笑当时就在梁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屏息抽出那册经卷,指尖一挑,书页哗啦翻开。

    “啪嗒。”

    一枚铜锈斑驳的钥匙,稳稳落入掌心。

    “呵,果然是它。”

    他不敢耽搁,迅速从袖袋摸出一团暗褐软泥,将钥匙严丝合缝按进泥中,正反两面各拓一次印痕。

    只消照模雕琢,假钥便能以假乱真。

    拓印完毕,他将经书抚平归位,泥团收妥,连窗棂上沾的一粒浮尘都用袖口拭得干干净净。

    临出门前,他倒退三步,复又环顾四壁,确认无痕,才闪身而出。

    身影掠过回廊时,连树梢麻雀都未惊起一只。

    而此刻,萧墨已踏进朱大聪的小灶房。

    他需要个活证——证明自己确确实实离开过原地,且去向分明。

    朱大聪,便是最妥帖的人选。

    “哈,饿了吧?饭点刚到。”

    “刚蒸好一屉素包子,韭菜豆腐馅儿的。”

    “趁热尝尝?”

    萧墨本欲推辞,可脑中闪过小和尚方才扭曲的脸,到底改了主意:

    “劳烦,来三个菜包。”

    “谢过。”

    “客气啥!”朱大聪咧嘴一笑,顺手抹了把油亮额头,“方丈交代过,得把你当自家孩子照看着,哪敢马虎?”

    萧墨垂眸默算——

    那一道内劲,专激人体十二正经的蛰伏之感,初时如蚁噬,继而似刀割,但绝不伤根本。

    痛感最盛不过半炷香,之后便如潮水退去,不留余痕。

    掐指一算,时候差不多了。

    眼下已过去约莫一刻钟光景。

    萧墨估摸着,小和尚这会儿该缓过劲儿来了。

    怀远大师怕是正等着盘问他呢。

    他便整了整衣袖,转身往回走。

    得赶在对方起疑前,稳稳当当地“被找到”才行。

    另一边,诊室门口。

    小和尚一脸茫然地跨出门槛,额角还沁着细汗。

    怀远大师迎面一瞧,眉峰微蹙:“身子可好些了?”

    小和尚忙点头:“回大师,全好了!”

    边说边活动了下手腕,胳膊肘还隐隐发麻,但那阵钻心的疼,确确实实散了。

    大夫翻来覆去搭脉、看舌、问症,愣是没揪出半点毛病,只开了副温通止痛的汤剂。

    药汁刚下肚没多久,小和尚就活蹦乱跳起来,连气色都透着亮。

    “既如此,早些回去吧。”

    “晚课将至,莫误了时辰。”

    怀远大师抬脚欲行,忽地顿住,目光陡然一沉——

    “等等!此刻该是你们在大殿诵经的时辰,怎会晃到我院门前?”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锐利:这小和尚,平日寸步不离禅房,今日怎会独自出现在自己居所附近?

    “是方丈吩咐,让我寸步不离跟着萧哥哥。”

    “方才萧哥哥还说,要我带他在寺里四处走走。”

    “我才绕到那边去了。”

    “萧墨人呢?”

    这三个字一出口,怀远大师心头猛地一沉,寒意直窜后颈。

    “萧哥哥走到半道,忽然说有急事要折返。”

    “让我原地等他,他自己先回去了。”

    “回去了?!”

    怀远大师眉头拧紧,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像刀锋划过水面。

    “快!带我去寻他!”

    “哦……”

    小和尚懵懵懂懂应了一声,立马转身引路。

    才拐过回廊,迎面就撞见拎着油纸包的萧墨,步子不紧不慢,手里几个青菜包子还冒着热气。

    “萧墨——!”

    怀远大师一见他,嘴角不由向下撇了撇。

    此人一来,庙里就没消停过。

    他打心底觉得这人碍眼,连呼吸都带着三分躁意。

    “萧哥哥!”

    小和尚眼睛一亮。

    萧墨抬眼瞧见两人,心里便有了数——戏,差不多唱圆了。

    只是不知离歌笑那边,钥匙是否已握在手?

    他压下心头微澜,扬起笑脸:“小球子,你怎么跟大师一道来了?”

    “出啥事儿了?”

    怀远大师声音沉如古井:“你究竟图什么?”

    萧墨心头一跳,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微微歪头:“图什么?大师这话,我可真听不懂。”

    “难不成……”他晃了晃手中油纸包,“您是指这几个素包子?”

    “大师也饿了?”

    “你——!”

    怀远大师盯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眼便知他在装傻充愣。

    可偏又挑不出错处:包子是真,小和尚是真,路径是真,连时间都对得上。

    能有什么猫腻?

    “你带他去我院子做什么?”

    “不是早交代过,无事不得擅离院墙?”

    萧墨叹了口气,摊开双手:“大师,这可就难为我了。”

    “巴掌大的院子,转三圈就到头。”

    “头两天还凑合,日子一长,人不闷出疹子才怪!”

    “总不能让我数砖缝儿过日子吧?”

    “再说了,方丈亲口允的,小球子全程陪着,连片落叶都没惊动。”

    “我啊,就是陪他看看山色、听听风声,别的,真没干。”

    “不信您问他!”

    他侧身朝小和尚眨眨眼,神情坦荡得像初春的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