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真凶就在前头!
离歌笑却半点不乱,身形一晃,早已动了起来。
整间小饭馆本就不大,他便在这方寸之间腾挪闪避,身法如风掠影,毫无滞涩。
“走!”
一边纵跃回旋,他一边低喝一声。
门口的刘奇听得真切,立刻明白这是冲自己来的,当下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而萧墨始终隐在人群之后,目光未曾松懈片刻。
就在那人身形乍动的一瞬,他已盯住了对方。
可他并未追出——
只因离歌笑腾身跃起那一刹,那套轻功路数,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格外眼熟。
更关键的是那声音——
虽略带压低,略作收敛,却仍透着一股熟悉的调子。
萧墨原本就觉此人举止透着古怪;
这一跃一喝,更是加深了疑心:
这人,八成就是离歌笑。
况且,他清楚得很——
一枝梅麾下,确有一位擅易容、精改扮的贺小梅。
此刻他心底已有七八分笃定,所以才按兵不动。
他不急,索性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此时,离歌笑已和王奇缠斗起来。
萧墨虽已识破身份,却没出手阻拦。
毕竟王奇眼下替钱老板办事,自己若横插一手,反倒显得突兀,难寻由头。
他只想看看——离歌笑能否凭真本事,脱身而出。
再者,萧墨也清楚:
离歌笑此刻这张脸,不过是层薄薄假面,随时可揭、可换。
既无后顾之忧,他乐得旁观——
既瞧瞧王奇的功夫底子,也掂量掂量离歌笑如今的身手,到底比从前长进了多少。
再看那边——
离歌笑似有意为之,一味游走闪避,却每每腾挪之际,顺手掀翻桌椅、踢飞碗碟。
不过片刻,店中食客尽数散尽。
可他仍未收手,反在厅堂里来回穿插,撞柜掀帘,越闹越烈。
转眼间,满屋狼藉:
碎瓷片扎在地面,汤汁泼溅墙角,饭菜洒了一地,条凳斜倒、方桌翻仰,乱得不成样子。
可他的身法,确实凌厉又从容。
任王奇刀光频闪、步步紧逼,他只稍一拧腰、一踮足,便轻巧拉开距离,呼吸都不见急促。
“呵,小爷不陪你们耍了。”
撂下这句话,他身形一晃,已掠出店门。
临去前,他脚步微顿,朝萧墨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这才纵身远去。
萧墨读懂了那眼神。
“王奇,我追!”
见离歌笑身影一闪即逝,他当即扬声应道,随即拔步疾追。
“那人轻功极俊,小心脚下!”王奇在后提醒。
“明白!”
萧墨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压根没打算真把他截住。
再者,若由他出手却空手而归,反倒能替王奇向钱老板交代——
不是不尽心,是实在追不上。
既保全了王奇的颜面,也免得他在东家面前难做人。
于是萧墨脚下生风,迅疾追出。
王奇却没跟上去。
他心里有数:自己这点轻功,在那人面前,连影子都摸不着。
与其白费力气,不如守在此处,先问个明白。
他转身朝钱老板沉声问道:“钱老板,刚才那人,究竟是谁?”
“轻功这般出众,绝非泛泛之辈。”
“照理说,这等身手,在江湖上早该响当当挂了号。”
“怎会平白无故来招惹您?”
钱老板一听,苦笑摇头,只得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王奇听完,心中所想已然坐实。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唉,眼下只能指望萧墨能追上了……”
“不然,怕是要生事端!”
“就凭他这份轻功——”
“若真存了歹意,恐怕没人拦得住!”
“咱们总不能日夜守在您身边吧?”
“真到了那时,麻烦可就大了。”
“啊?”
钱老板闻言,脸色霎时发白。
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料竟在自己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惹上了大麻烦。
眼下钱老板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为那点蝇头小利,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其实他压根不缺这几个铜板——
纯粹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一心想着,非得给这个外乡人一点颜色看看。
谁能料到,这外乡人竟如此难缠,毫不留手。
“唉,这可如何是好!”
“要是那人再找上门来,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完了,全完了!”
钱老板一张脸拧成了疙瘩,满面焦灼,眼神里全是慌乱。
此刻心里翻江倒海,后悔得无以复加。
他转头望向王奇,声音发紧:“王大爷,您快给指条活路吧!”
“求您救我一命!”
王奇叹了口气,语气沉沉:“追出去的那位,轻功也颇为扎实。”
“眼下也只能盼着他能截住人了。”
“啊?……也只能这样了。”
钱老板默默点头,神情颓然,再无他法。
而另一边,萧墨仍在紧追不舍。
离歌笑却毫无收势之意,一路穿街过巷,脚步不停。
萧墨心里清楚:戏要演真,半点不能马虎。
若随便敷衍了事,万一街角暗处藏着王奇或钱老板的眼线,被他们瞧出破绽,后患无穷。
所以他始终控制着步调——既不疾冲上前,也不拉远距离,稳稳吊在离歌笑身后一段不远不近的位置。
两人速度之快,在旁人眼里已如风掠影驰。
有热心人见状想搭把手,刚起步追了两步,便气喘吁吁、望尘莫及,只得摇头作罢。
转眼间,二人已奔至城门口,眼看就要出城。
“站住!什么人!”
守门兵丁见离歌笑横冲直撞而来,厉声喝止。
谁知离歌笑理也不理,身形一错,直接撞开挡路之人。
那守卫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飞数尺,重重摔在地上。
离歌笑再无阻碍,扬长而去。
萧墨紧随其后,刚到城门,又见几名守卫气势汹汹围拢过来。
原来方才被打飞的兵丁是他们同袍,人没抓着,气却憋了一肚子。
如今见又一个急奔而来的,认定是同党,哪还顾得细问,当即抄家伙堵了上来。
萧墨却不慌不忙。
既然有人主动替他顶雷,何乐而不为?
他顿住脚步,朗声道:“奉命缉拿凶徒,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哼!捉凶?我看你才是正主!”
守卫冷笑一声,压根不信。
镇上当差的,衣甲制式、腰牌纹样,人人皆知。
萧墨一身寻常布衣,既无腰牌,也无号服,谁认得他是哪路神仙?
话音未落,四周兵刃齐刷刷抬起,寒光森森,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萧墨顺势停步,脸上怒意翻涌,恰到好处。
他心知肚明:若前方那人真是离歌笑,又经易容改貌,迟早还会寻来——
此刻不必硬追,静待便是。
于是他昂首而立,怒目圆睁,朝守卫吼道:“耽误公务,你担待得起?”
“真凶就在前头!你们不拦,反倒拦我?”
那守卫心头一跳,这话听着确有几分道理。
可箭在弦上,骑虎难下,只能硬撑:“真凶?我看你俩就是一伙的!”
“他跑得快,你跑得慢,这才落网——还想狡辩?痴心妄想!”
“拖回去!交审讯司发落!”
“谁敢动手!”
萧墨冷喝一声,声如裂帛。
“我乃段三爷座下!”
“谁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看!”
这一声震得众人齐齐一怔。
段三爷三个字,在水铺镇比官印还管用。
这地界上,天王老子来了都得低头,唯独段三爷,踩不得、碰不得、惹不起。
守卫头领牙关一咬,抬手一挥——
人散开了。
“别听他胡扯,不菲那套说辞,纯粹是缓兵之计!”
“马上动手,把他拿下!”
“出了事,我俩兜着!”
“得令!”
有守卫头领拍板担责,其他人再无顾忌,齐刷刷围拢上来,直扑萧墨。
可萧墨神色如常,半点不慌,只平静开口:“派人去义桥客栈,找王奇。”
“当面一问,真假立判。”
他语调平稳,不疾不徐。
见他这般沉得住气,又把王奇的名字端了出来,守卫头领心里顿时打起鼓来——拿不准主意,便朝身旁两名手下抬手一指:“你们立刻跑一趟,去客栈核实,看有没有叫王奇的人!”
王奇在水铺镇的名头响亮得很,本地人几乎无人不晓,这守卫头领自己也跟他打过照面。一听萧墨点出这个名字,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收了攻势,先将萧墨围住不动,再派两人快马加鞭去查证——生怕真闹了乌龙,到时连个台阶都找不到。
“是!”
话音刚落,两人已拔腿奔出。
此时义桥客栈里,王奇正帮着老板收拾残局。先前离歌笑一番折腾,屋里桌翻椅倒、器皿碎裂,满地狼藉。他闲着无事,索性挽起袖子,一边等消息一边搭把手。
忽听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人气喘吁吁冲进门来,一眼就认出了王奇。
“王奇大人!”
王奇闻声抬头,见是个城防营的士兵,便问:“找我有事?”
“大人!城门口刚扣住一个嫌犯,自称认识您,点名要您过去一趟!”
“人抓着了?”王奇微怔。
他原以为凭离歌笑那身轻功,断不会栽在城门这种地方,一时颇觉意外。但既然真擒住了,总归是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