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待会儿万一出什么状况——”

    “我要是顾不过来,你立刻走,别犹豫。”

    “别管我。”

    “凭你这些年跑江湖的经验,脱身不是难事。”

    “我也会给你争取点时间。”

    “这哪成?”

    刘奇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他才刚入这个圈子没几天,转头就要临阵脱逃,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本能地抵触这种安排。

    比起留下冒风险,他更想干脆一走了之。

    “咱就不能直接撤吗?”他满眼不解地问。

    实在想不明白,离歌笑为何非要留下来——

    既担着风险,又白白耗时间。

    离歌笑笑了笑,语气轻松:“放心,我要真想走,没人拦得住。”

    “关键是你。”

    “所以,等会儿但凡有点不对劲,你撒腿就跑,别回头。”

    “一点都别犹豫。”

    “你走了,我才好抽身。”

    “照我说的做,准没错。”

    见离歌笑态度坚决,刘奇也没了办法。

    毕竟他资历浅、说话不算数,只能听命行事。

    “行,那你多加小心。”他点点头,起身走向门口那张桌子,坐了下来。

    而离歌笑,则稳稳落座于大厅正中、最醒目的位置。

    这样,一旦有人进来,第一眼就能瞧见他。

    闲着无事,他顺手从桌角拎起一壶茶,慢悠悠啜饮起来。

    与此同时,那客栈老板冲出饭馆后,一刻未停,直奔别处。

    正走在街上时,忽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拔腿便追。

    “王大爷!王大爷!”

    他一边喊,一边踉跄着扑过去。

    前头两人闻声转身,只见一个慌神的老头喘着粗气奔来。

    “钱老板?出啥事了?”王奇一怔。

    这钱老板他认得——以前常来段三爷府上吃饭,平日里也算沉得住气。

    可眼下这副模样,明显是急坏了。

    “怎么了,钱老板?”王奇又问。

    他今天本按惯例上街巡查。

    虽说平日里在段三爷府上当护院,但水铺镇这条街的治安,也常由他兼顾。

    只因他拳脚硬、办事稳,在镇上小有名气。

    不少商户遇上棘手的事,宁肯掏点银子,请他出面摆平。

    久而久之,他也攒下些额外进项。

    此刻见钱老板这般失态,王奇心里就有数了:

    八成又是摊上事了,专程来找他解围。

    今日原是他轮休外出的日子。

    巡查完正巧遇见萧墨,俩人正打算一道回府。

    谁料半路上,就撞上了这一档子事。

    王奇抬手示意钱老板先缓口气。

    等他歇了片刻,气息平稳了些,才开口说话。

    “王大爷!可算找着您了!”钱老板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又碰上麻烦了?”王奇问。

    “可不是嘛!”钱老板咬牙切齿,“唉——”

    他随即把客栈里的事讲了一遍,

    话里却悄悄添了分量:“我好言相劝,搬出段三爷定下的规矩!”

    “那人倒好,压根不把三爷放在眼里!”

    “还口出恶言!”

    “更把我两个伙计打得站不起来,简直无法无天!”

    “王大爷,这事您可得替我撑腰啊!”

    话音未落,钱老板已抹起眼泪,哭得恓惶。

    “唉,这事要是传出去……”

    “往后谁还把我这店当回事?”

    “嗯,这股歪风,确实该压一压。”

    王奇神色一凛:“人在哪儿?”

    “我不清楚,不过我那两个伙计和他动过手,肯定认得模样。”

    王奇点头:“好!”

    “快带路,我这就过去看看!”

    “太好了!有王大爷出手,那厮绝跑不了!”

    一听王奇答应,钱老板顿时眉开眼笑,转身就在前头引路。

    不多时,几人回到客栈。

    “六儿!群儿!”

    “人呢?快出来见王大爷!”

    一踏进大门,钱老板就扯着嗓子喊。

    可刚跨进大堂,他脚步猛地一顿——

    目光死死钉在厅中央那人身上。

    “是你?你还敢在这儿晃荡?”

    “真是活腻了!”

    还真是没想到。

    照常理,动手打了人,理应立刻抽身离去。

    可这离歌笑,

    偏偏没走。

    “哼!好得很!给了你机会,你倒真敢留下!”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既然不走,那就别怪王大爷亲自来管教!”

    “王大爷!就是他!”

    “不掏钱,无视段三爷定下的规矩也就罢了——”

    “如今还大摇大摆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明摆着没把咱们当回事!”

    “若今日纵容不管,往后怕是要乱了套。”

    “趁早处置,才是正理!”

    王奇目光扫向那人,沉声问:

    “你为何在此动手伤人?”

    离歌笑这时也察觉到新来的人。

    可让他心头一震的,是人群里一个意外现身的身影。

    “萧兄?”

    他心底猛地一跳。

    竟然是萧墨!

    他本就知道萧墨在水铺镇,

    原本也打算寻个时机登门拜访。

    却万万没料到,会在这节骨眼上撞见。

    不过,他没声张,先稳住眼前局面。

    再看那钱老板,此刻趾高气扬,气焰嚣张。

    离歌笑反倒从容起身,目光直迎过去,眼神渐渐沉冷。

    果然如刘奇所言——

    这钱老板,转身就去搬救兵了。

    他顺势打量起王奇。

    虽不认识此人,

    但从对方吐纳沉稳、筋骨匀实来看,

    便知是个有真功夫的硬手。

    “呵,你说我为何动手?”

    “怎么不问问钱老板——是他先招呼人围上来打我的?”

    “人家动了手,我还不能还?!”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王奇侧头看向钱老板,眉峰微蹙。

    看来,这事不像钱老板刚才说得那么笃定。

    可话已出口,答应出面调停,

    再反悔,以后谁还信他、托他办事?

    水铺镇这口饭,他也别想再吃了。

    他冷哼一声,厉声道:

    “现在是我在问你!”

    “轮不到你来反问我!”

    “只管如实答话便是!”

    离歌笑轻笑两声,语带锋芒:

    “怎么?水铺镇的规矩,是不准人讲理?”

    王奇目光一凛:“我们不讲理?”

    “那你倒是讲讲,你哪里占理?”

    “钱老板,你来说!”

    “好!”

    钱老板挺直腰杆,冲离歌笑道:

    “这事,确实是我们先前没交代清楚。”

    “可入乡随俗,本就是常情!”

    “本地人都守这个规矩,你们来了,也该照办!”

    “你们偏不认,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饭钱,我收了!”

    “可凭什么还要额外掏钱?”

    离歌笑反问。

    “那是做菜的钱!出的是力气!”

    “你付的只是吃食钱,不是人工钱!”

    “端盘子的钱呢?洗菜的钱呢?刷碗的钱呢?”

    “你倒是说说,这些活,难道白干?”

    他越说越起劲,嗓门也愈发响亮,

    眼里还浮起几分讥诮——

    这套说辞,他张口就来,

    而且向来如此,这笔钱本来就是按这规矩收的。

    离歌笑听完,一时默然。

    竟有人能把歪理说得这么顺溜,

    他只能摇头苦笑。

    “行,那我就跟你掰扯清楚!”

    “哦?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个掰扯法?”

    钱老板语气一扬,带着三分挑衅。

    “你说这钱是‘体力钱’?”

    “问题就出在这儿!”

    “我是来买饭菜的,又不是雇你们给我烧火做饭!”

    “硬要我付这笔钱,

    跟山匪拦路强抢,有何两样?”

    “这位大人——”

    “还请您明察公断!”

    “可不是我请他们干活的!”

    “呃……”

    王奇一时语滞。

    钱老板的道理听着顺耳,

    可离歌笑这一句句回击,也扎扎实实,

    竟让钱老板当场哑火,半个字接不上。

    “怎么样?”

    离歌笑目光一抬,直视钱老板:

    “难不成水铺镇的店家,还能强买强卖?”

    语气里,分明是质问。

    “大人!小民实在冤枉啊!”

    眼看招架不住,钱老板只得转向王奇,苦苦哀求。

    “呵呵,钱老板。”

    王奇缓缓开口:

    “他虽没给这笔钱,

    但硬逼他交,确有强买强卖之嫌。”

    他顿了顿,又道:

    “可你不乐意接受服务,

    本该在他们动手前就说清;

    而不是等人家忙完一通,再翻脸不认账!”

    “这跟赖账的混混,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是不是,钱老板?”

    “是是是!”

    “大人说得太准了!”

    钱老板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这样一来,倒也不能说他是仗势欺人了。

    你真用不着,怎么不早开口呢?

    “嘿嘿嘿,你这刁钻家伙!”

    “这下晓得错在哪儿了吧!”

    离歌笑轻轻摇头。

    “若真想听这些道理,我陪你们掰扯到日头西沉、星子满天都行。”

    “可今天,我没工夫耗在这儿。”

    “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掏!”

    “你能拿我怎样?”

    “怎样?”

    王奇鼻腔里冷哼一声,声音发沉。

    “那便是无端行凶!”

    “按规矩,得当场拿下!”

    “呵。”

    离歌笑轻笑两声,短促而淡然。

    他心里清楚,今日靠讲理,是走不出这道门了。

    “既然如此——”他双臂一抱,目光扫过四周,“那就让我瞧瞧,你打算怎么‘请’我走!”

    话音未落,他已朝王奇勾了勾手指。

    “好!”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刚落,王奇“唰”地抽出腰刀,脚下一蹬,直扑离歌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