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挥剑,断尾!

    “你对他……并不熟?”

    “的确不熟。可我总觉得,他藏得极深。”

    两人不再迟疑,携着昏迷的段王爷疾速攀上深渊峭壁,纵身掠出。

    萧墨则始终缠斗不休。他当然清楚,久战必溃。

    可那巨物早已锁死他的气息,想脱身谈何容易——他替人挡刀,却无人替他断后。

    怪物力拔山兮,僵持下去,终有气竭之时。

    在馨儿眼里,这是舍己护人的大义之举;

    可萧墨心里另有盘算:如今四下无人,正可放手一搏。旁人在侧,反倒碍手碍脚。

    巨物固然狰狞庞大,但萧墨并非毫无胜机——他手中,握着绝世好剑!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他才缓缓抽出长剑。

    或许,当世唯有此剑,才能真正斩杀此獠。寻常兵刃连其鳞甲都划不破,而它又如此巨大,非神兵不可制。

    古籍中确有记载:屠巨蛇者,偶有冒险入其腹中,再由内而外破开……

    萧墨不敢效仿——置自身于绝境,便是自断生路。

    他单手持剑,足尖一点,跃上崖壁。方才离歌笑插在石缝里的火把尚在燃烧,映亮四周。普通人难以立足的陡峭岩面,反成了他腾挪进退的战场——就在崖壁之上,与之周旋!

    巨物六爪皆具利钩,攀爬如履平地。

    可它身躯过于沉重,崖壁岩石不堪重负,轰隆作响,不断崩裂剥落。

    每每攀高数尺,便因石塌而滑坠一段,反倒给萧墨腾出了空档。

    忽见巨口怒张,挟风扑来!萧墨身形一侧,长剑顺势挥出——

    “嚓!”

    半边蛇吻应声削落,剑锋之利,令人胆寒!

    巨物猛然后缩,重重摔入谷底,惊愕地盯住萧墨。

    它或许从未尝过利刃之痛,更未料到有人竟能破防。那一瞬的剧痛与惊惧,竟让这蛮横凶物也生出了本能的戒备。

    “呵,这就怯了?”

    萧墨纵身跃下,主动逼上前去。

    旁人对它束手无策,可一旦能伤它,胜负便有了转机。

    蛇吻已残,它仍不甘示弱,扬起利爪朝萧墨猛抓而来。

    萧墨横剑一劈——

    又是一声脆响!

    一只巨爪齐根而断!

    那爪子大如牛犊,却在他剑下如朽木般被轻易削落,切口平滑如镜。

    巨物吃痛狂嘶,口中只余“咝咝”抽气之声,再发不出别的声响。

    萧墨再度欺近,它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可再退,就要撞回那扇石门后的牢笼——它显然不愿重返囚笼。

    于是猛地转向侧壁,用仅存的爪子疯狂向上攀爬。

    都到了这一步,萧墨岂容它遁走?立刻追击而上。

    其实,只要破得了防,杀它远比杀顶尖高手容易——它太大,太笨,根本躲不开。

    绝世好剑无物不摧,任它如何庞然,也如纸糊。萧墨足尖轻点岩壁,身形如箭射出,恰赶上巨物甩动的尾部——

    挥剑,断尾!

    一截粗壮蛇尾轰然坠地,巨物失衡跌落,再无力攀援。

    此时萧墨心中已有定数:此獠,不足为惧。

    他从容收剑,缓步逼近。

    巨物终于退入石门之后。萧墨略一迟疑,也抬步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座恢弘石室,宛如殿堂。

    空间刚刚够它辗转腾挪,地上还散落着几截断裂的粗铁链。

    “既然传言你能引动天下大旱,那便留你不得——受死!”

    独孤九剑起手,剑光如电,直取蛇首!

    硕大头颅轰然落地,躯干仍在剧烈翻滚、抽搐,许久才彻底静止。

    萧墨并未分尸泄愤,只拭净剑身,稳稳收入鞘中。

    随后,他俯身查看蛇身断口——头尾两处皆被齐整截断,露出内里异样。

    他看见了那个大和尚,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萧墨快步上前,一把将那老僧拽了出来。可此时老僧浑身上下再无一处完肤,整张脸早已被黏稠的腐蚀液蚀得面目全非!

    “怕是救不回来了……”

    萧墨轻轻摇头,目光扫过老僧溃烂的躯体,却见他竟还残存一丝气息,艰难地掀开眼皮——连眼睑都已被巨蛇胃囊反复碾压、消融殆尽!

    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可老僧开口时,声音却微弱得像一缕游丝。

    “我……还活着?”

    “那条巨蛇,已被我斩了。”

    萧墨没接他生死之问。人已油尽灯枯,何必再戳穿这最后一点念想。

    “唉……终究,没能完成师父交托的事……”

    “你走不了这条路了。你师父是谁?若日后遇上,我替你带个话。”

    “不必了,多谢公子。”老僧喘息几下,从怀里摸出一枚佛门舍利,“此物,赠予你。”

    果然身上藏着真家伙。怪不得能硬挡六脉神剑而不当场崩解——舍利中封存的功力何其雄厚,那是位高僧毕生苦修凝成的精粹。

    萧墨却摆了摆手:“佛家至宝,与我无缘。你留着吧。”

    “那……容我斗胆求你一事。”

    “请讲。”

    “烦请将这枚舍利转交我师父,他法号德林。”

    “可我不知他在何处,也不识得此人。”

    或许是回光返照,老僧嗓音陡然清亮了些:“无妨。你只管随身带着,若有缘遇见一位德林和尚,便交予他。他自会明白。”

    “若始终遇不上,也莫强求。这舍利本就珍贵,留作传家之宝亦足矣——里头蕴着整整八十年纯厚内力。”

    “我看你心性沉稳、不贪不妄,才敢托付。若真能亲手交到师父手中,他定会重谢于你。”

    萧墨略一思量,便点头应下,伸手从老僧怀中取出那枚温润泛光的舍利。

    这东西分量极重——虽非佛门弟子,萧墨也清楚,一枚上品舍利足以撑起一座名刹;当年大理国更视其为镇国重器。就算自己不用,换银子也够买下半座城。

    八十年修为凝于方寸之间,精纯至极,连段王爷那百年火候,相较之下竟也略逊一筹。贴身携带,可延年祛病、百邪不侵,连猛兽靠近都会本能退避。

    他并非不知其价值,只是用不上罢了。既然临终所托,帮这一把,也算成全。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小兄弟,我生前脾气倔得很,你多担待。但关于那部佛经,句句属实。”

    “那是我师祖遗物。你若偶然寻得,愿留则留,愿送则送,全凭你心意。”

    “你放心,我师父绝不会亏待你,这点,我拿命担保。”

    这些话,已是强撑着说出来的无奈之语。换作平日,怎会轻易托付一个素昧平生之人?

    萧墨本无意重返墓室,对佛经一事也兴趣寥寥。

    “如此说来,佛经之事……”

    “是吗?那便罢了……不过劝你还是去找找——那经卷里记载的功法,足以改写整个武林格局,当世独一份!你若照着练,天下再无人能与你争锋!”

    “若我得了,又不愿转交你师父呢?”

    老僧反倒笑了,语气比先前温和许多:“无妨。交不交,全在你。至少它出了墓穴,尚在人间。”

    “若随大理段氏一同长埋地下,怕是永无重见天日之日。”

    “再说,你若真修习其中心法,练成之后再交还,也未尝不可。”

    临终之际,早看淡了执念。所谓随缘,不过是无力挣扎后的坦然。

    萧墨轻叹:“其实这墓中大理王,未必就是恶人。让他守着佛经,未必不是件好事。”

    “小兄弟,天下事哪有那么简单,非黑即白?”

    “人人皆有善念,也藏私欲;不过所求不同罢了。”

    “纷争因欲而起,你不能单说谁好谁坏,归根结底,争的不过是名与利。”

    这话听着空泛,可两人一旦动手,各自心里都认准自己没错。

    萧墨暗自盘算:要不要再去一趟?离歌笑他们是否已脱身?

    若真要寻那佛经,只能独自折返。既对老僧这般要紧,他师父恐怕也等得焦心。

    倒不是为行善,权当换点实在好处,也不错。

    这时,老僧又道:“小兄弟,我师祖金身还在外头……只此一件,望你能一并带回,交予我师父。毕竟是我师祖啊。”

    金身确实不好携行——虽已干缩如孩童大小,背在身上仍显笨重。

    萧墨稍一迟疑,老僧便接着说:“我知道麻烦你了。前两样东西,你尽可留下,只盼以此换得金身归寺。”

    “先前是我莽撞,才致怪物脱困。”

    “如今妖物已除,金身也不再需镇压邪祟。”

    “带它回去,便是施主积下的大功德……”

    话说到这份上,萧墨也不好推辞。那金身确已萎缩得不大,虽由人躯所化,却轻巧了许多。

    他点点头:“好,我先收下。至于你师父……”

    “他在金云寺挂单,但不会久留。此刻正在云游。”

    “那直接交给金云寺不行吗?”

    “万万不可。必须亲手交到我师父手上,由他处置。”

    “明白了。还有别的交代吗?”

    老僧缓缓摇头,头一点点垂落下来:“多谢施主……成全……”

    话音未落,气息已断。方才那一阵清醒,不过是生命将熄前的最后一簇火苗。

    萧墨默然片刻,环顾四周,捡起地上那把锈迹斑斑的旧剑,在墙角松软处掘了个浅坑,将老僧安葬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