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这个人情,我替你还了

    他将她身子轻轻一转,在她耳后低声道:“是我。”

    “你……为何?”

    “看看段三爷如何应对。这个人情,我替你还了。”

    馨儿顿时明白,可眼下她手中无剑,刀锋在侧,更知道萧墨还能施展六脉神剑。

    若她持剑在手,与萧墨一战,胜负难料;

    可一旦失了兵器,她便只是个身法奇快、内力平平的寻常高手而已。

    还好她认出是萧墨,对萧墨,她眼下并无多少敌意。

    段三爷见儿子安然走回,心头却是一沉:馨儿怎么没动手?

    “这贼子功夫竟如此了得?”

    连馨儿都束手无策,那劫走他儿子的绑匪,身手必然极强。

    放眼天下,能稳压馨儿一筹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就算事先设伏、占尽先机,真正能将她制住的,更是寥寥无几。

    段三爷眉头紧锁——若真有这般势力的人物盯上段家,那才是大祸临头。

    眼见萧墨缓步折返,他脑中念头一闪:绝不能放他离开!趁眼下人多势众,立刻合围!

    一个能悄无声息挟持少主的高手,一旦隐入暗处,段家便永无宁日。

    你聚齐人手时他避而不出,你稍一分散他便骤然发难,这仗还怎么打?

    他当即拍板:哪怕赔上馨儿,也必须当场除掉此人!

    “全都听令——围住他,一个都不能放走!”

    “三爷,可少主还在他手上啊!”

    “那又如何?再让他拿人换金子?”

    段三爷语气冷硬如铁,四周手下听得心头一凛,人人自危。

    他们暗自琢磨:倘若此刻被挟持的是自己……三爷怕是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毕竟,馨儿背后还有位顶尖高手撑腰。

    萧墨与馨儿自然听见了这些话。

    “听清了吧?这个人情,算是还清了吧?”

    “嗯。”

    馨儿应得平静,萧墨反倒有些意外:“你不恼?”

    “恼什么?我本就是来当护卫的,刀口舔血本就在职责之内。这是我还段家的,不是段家欠我的。”

    她想得通透,只是不知师父若得知此事,会作何反应。

    萧墨懒得深究,拉起馨儿便退。

    段三爷急喝:“别让他走!放箭!”

    手下竟真张弓搭箭——这距离,对付的又是顶尖高手,纵使神射手亲至,也难保不误伤馨儿。可见段三爷已彻底撕破脸。

    好在馨儿此刻全无反抗之意。

    萧墨于是从容应对,拨开几支流矢,转身携她疾掠而去。

    等段家人追至,早不见二人踪影……

    “三爷,他跑得太快了,还带着个人?!”

    “此人身法极快,在大理能有这等造诣的,恐怕只可能是……”

    大理王族?

    段三爷面色微变。此人竟能压制馨儿,莫非真是段氏子弟?

    可细想又不像——太年轻了。大理段氏虽有绝学传世,但这一代英才凋敝,断难冒出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莫非是外地来的高手,冲着古墓而来?

    段三爷倒宁愿是后者——外人搅局,总好过自家宗族生变。

    “给我追!顺着痕迹找,掘地三尺也要揪出来!”

    萧墨岂会被轻易追上?馨儿既不抵抗,脱身便如闲庭信步。

    他先带她上了山,寻了个隐蔽岩洞藏妥。

    “这下好了——人情还清,离兄拿到黄金,段大少也平安归府,皆大欢喜……”

    萧墨笑着问:“那你呢?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真算皆大欢喜?至少段三爷不这么看。他这已是第三次送金子了……

    再这么填下去,段家库房迟早见底。大理王族再厚实,也禁不住这般挥霍。

    馨儿却怔住了:“我不知道。现在回去,不知该如何向师父交代。”

    “有什么难交代的?直说——命,已经还过了。”

    这话没错。临场放箭那一幕,已说明段三爷根本没把她的安危当回事。

    萧墨又道:“剑被我打落了,回头给你挑一把新的。”

    馨儿摇头:“我不挑剑,用什么都行。反正我比别人快。”

    确是如此。她就算执一根枯枝,也能快过旁人兵刃;剑锋碰不到人,再锋利的剑也是摆设;而只要够快,枯枝亦可夺命。

    话虽如此,随身无剑终究不便。她是当世顶尖剑客,剑在手,既是身份,也是日常所需——赶路防身、劈柴生火、切肉煮饭,哪样离得开?

    “要不先给你寻个落脚处?城郊找个清净小院?”

    馨儿没答,只望着远处出神。

    这次失手,其实不在她——段家内里有鬼……但她自己不会往这上头想,只当是还人情罢了;之后该做什么,却一片茫然。

    她沉默着,也没推拒。毕竟与萧墨已熟,由他安排,也无不可。

    “其实也不必躲去城外。他们压根没留意你,稍作乔装住进客栈,反而更稳妥——他们查的只是绑匪,又不是女人。”

    “我还有一件事,趁天色尚早,得去办一趟。”

    “你……要不要一起?”

    那是古墓中几位大理王留下的嘱托:查王府。

    馨儿左右无事,便点了点头。于她而言,去哪儿都一样,唯独不能早早回山——师父若追究起来,罚得定然不轻。

    虽说责任不在她,终究是疏漏了。

    雇主出事,护卫难辞其咎。她万没想到,刚下山,便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于是,萧墨带着馨儿再度进了大理城。

    进城前,他已备妥:自己换上寻常布衣,又为馨儿备好幂篱遮面。有此两样,足矣——段三爷的人,从来只盯着男人查。

    萧墨径直带她来到王府外,先绕着墙根走了几圈。

    按理,王府该是大理城最显赫之地,可眼前所见,却透着几分萧索冷清。

    倒不是完全没人,门前偶尔也有行人经过,但来往的踪影确实稀疏了许多。他们本该是大理城中门第最显赫的世家,怎会半日都难见一人进出?

    想起先前在古墓里听几位老大理王提起的那些话,萧墨心里越发觉得,那番话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硬闯进去?未免太莽撞。他目光一扫,见门边支着个卦摊,摊主是个穿灰布道袍的算命先生,便踱步过去,拱手问道:“先生,打扰一下,能请教点事吗?”

    “小哥想问哪桩?不准不收钱。”

    话里藏话,分明是要银子。萧墨也不啰嗦,随手摸出一块碎银,稳稳放在摊上。

    算命先生眼睛一亮,立马堆起笑:“哎哟,出手大方,必是贵人临门!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我不测吉凶,只想打听段王府近况。”

    “段王府?”他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圈,“唉……早没人提了,冷清得厉害。”

    “可知道缘由?”

    “这事儿外人真不清楚——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讲的。”

    他缩着脖子,眼神飘忽,活像怕墙缝里钻出只耳朵来。萧墨见惯这类人,故作神秘不过是生意经,如今王府败落到连名字都快被人忘干净了,谁还计较他嚼舌根?

    眼下段王府,连坊间闲谈都极少提及,虽仍握着实权,却早已失了人气。怪就怪在这儿——旁人都不看好这支大理段氏。

    “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嘘……这话可不敢大声说——府里闹祟啊!”

    “闹祟?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打十几年前就开始了,人丁一年比一年单薄。到这一代,竟连个能接位的男丁都挑不出来!”

    这话听着离谱。段氏根基深厚,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寻常乡绅都能广置姬妾,何况执掌大理多年的王族?权势之重,远非今日段三爷所能比拟。这般衰微,实在反常。

    算命先生只把账全算在“闹祟”头上——毕竟除此以外,也真找不出别的解释。

    “您琢磨琢磨:段家没死敌,没遭兵灾,日子过得安稳,偏就一代代凋零下去,不是邪祟作祟,还能是什么?”

    萧墨心头一哂,敢情自己这银子白花了,拿鬼神糊弄人。

    “照这么说,如今王府真没人能继位?”

    “可不是嘛!现任大理王膝下唯有一女,年近六十了!”

    “六十岁才一个女儿?这不合常理啊。”

    “何止不合常理——早年也生过孩子,可没一个活过三岁……”

    看来,墓中那位老王爷提到的“旧疾”,果然愈演愈烈。

    萧墨当然不信鬼神,古墓中几位先王亲口道出的隐情,他虽将信将疑,却始终记在心上。

    “也就是说,现任大理王所有子女里,只活下来这么一个?”

    “正是!这姑娘还是十多年前出生后就送出去的,在外头拜了高人为师,跟着学艺长大,才被接回王府。若非师父手段非凡,她也早夭了。”

    “那其他孩子,不能也送去拜师避祸?”

    “唉……那东西太邪门,天下有几人能镇得住?”

    算命先生长叹一声,“您瞧,这郡主刚回来没多久,又病倒了。”

    好家伙,最后这点血脉也要断了——大理段氏,怕是真的走到头了!

    可就算只剩一个女儿,也未必绝路。莫非大理真要立女王?看样子,已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