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你真懂医术?

    没真本事的不敢贸然闯王府——怕丢脸;有真功夫的来了又束手无策,更怕坏了多年攒下的名头。

    等大伙儿都明白这病治不了,王府索性松了手,不再强撑场面。

    既不许诺重金酬谢,也不担保前程出路,谁还肯拿身家性命去赌?

    这事不是刚起头,拖了一年多;若论段家这病症的根子,更是盘踞多年、代代相传。

    “小翠姑娘,王府早年可曾有人得过此症,且痊愈了?”

    “确有先例,府中老辈主事者,年迈后多有此疾,但从未见谁真正治好过。过去大家只当是岁数大了,筋骨僵滞、气血衰微,属自然之象。可这一回……”

    也就是说,这次发病来得格外早——段氏子弟正值青壮,病症就已浮现。

    不,还不止一代人。

    小翠又补了一句:“怪就怪在,老王爷反倒安然无恙。”

    原因萧墨心里清楚:老王爷早已闭关专修六脉神剑。

    连墓中那位大理王都留下话:勤修此功,可延缓此症。

    但并非练上几招就能避祸,而是必须心无旁骛、断绝俗务,日夜精进,方能勉强压住病势。

    如此一来,府中现任王爷想必也已隐于幕后,政务一概不问。

    想活命,就得放下一切,只管打坐运功,其他事统统搁置。可如今王爷才是段家顶梁柱,他若撒手不管,整个王府靠谁撑着?

    随着病症愈发年轻化,这矛盾也越演越烈。从前多是垂暮之年才显露端倪,不少大理王及时退位静养,尚能保全性命、延续血脉。

    而今……人还没坐上王位,病已发作;家族根基未稳,便已摇摇欲坠。

    倘若十几岁就病入膏肓,人人躲进密室苦修,谁来理事?谁来周旋?谁来维系段氏声望?

    局面着实窘迫。

    萧墨不再多问:“那我们能否先去见病人?”

    “道长不先用些饭食?”

    “边看边吃也无妨,我对这病实在好奇。”

    “可王爷交代过了,须得明日再请先生诊治。”

    “那……就依王爷的意思,明日再议。”

    不多时,小翠便端来饭菜。菜色素净,对一位道士而言已算妥帖;可放在王府规格里……待客竟只到这个份上?

    萧墨不挑,馨儿亦不挑剔,两人皆未流露半分不满。

    吃饭时,馨儿忍不住低声道:“段王府究竟怎么了,竟落得这般光景……”

    “这般光景,恰恰是最聪明的活法。”

    萧墨似有所悟,唇角微扬,“若非如此,咱们此刻怕是连王府大门都进不来了。”

    “这话怎讲?”

    “我猜的——眼下段王爷的实权与威望,已不足以镇守王府。”

    “即便如此,多招些护院家丁,总也能防住寻常宵小吧?”

    “错了。你越是严防死守,越招贼惦记。”

    萧墨缓缓道,“正因王爷摆出这般松懈姿态,王府才得以平安至今。门口随便站个仆役,小偷就不敢轻易靠近。”

    “那若是冲着王府权柄而来的人呢?”

    “真敢图谋王权的,必是手握重兵、根基深厚之人。没几分底气,谁敢打段家主意?可这些人一看王爷这副模样——嗯,说是消极怠政也好,破罐破摔也罢——反倒按兵不动了。”

    “为何?”

    “因为不值得。大理段氏眼看就要断了香火,何必亲自动手?背上弑主篡位的恶名,往后日子可不好过。”

    萧墨点破的,正是段王爷的险棋——空城计。

    此计所防的,从来不是毛贼,而是觊觎王位的各方势力。那些人将来是要登基称王的,岂能背负污点?

    既然段王爷注定活不久,他们何苦抢先出手?眼看着王府将倾,不如袖手旁观——既省力,又清白。

    若真动手灭了段氏,还得费尽心思洗刷罪名,才能名正言顺接手权力,太不划算。

    更何况,虎视眈眈者不止一个。你若杀了段王爷夺权,其余势力立马有了讨伐你的由头——谁愿白白送人把柄?

    反倒是段王爷若把王府经营得固若金汤,人家反而坐不住了:你还有指望,再不动手,机会就没了。

    别人若笃定你明日毙命,今日自然不会急着杀你——道理就在这儿。

    “原来如此……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病,你能治?”

    “不敢说有把握,得亲眼看过再说。”

    大理段氏能执掌一方多年,自有其底蕴。哪怕表面认输,也无人敢轻举妄动——要夺权,总得找个说得过去的名目。

    所以此时此刻,各路人马反倒纷纷向王府示好。

    就连段三爷也不例外,不仅不落井下石,还要主动伸手拉一把。毕竟王权传承讲究法统,上一代认可的继承人,才最站得住脚。

    段王爷这份清醒与克制,才是真正护住了王府。

    在它最虚弱的时候施以援手,日后段氏传位予你,便是顺理成章、众望所归。

    何况大理王还需中原皇帝正式册封,自立为王毫无意义——天子不认,百姓不服,终究坐不稳龙椅。

    王府房舍众多,二人住了一宿。次日清晨,小翠才准时前来,引他们去看病人。

    好在她没忘这事,不然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小翠径直带他们进了郡主院落。萧墨原本还担心不便——郡主尚未出嫁,贸然相见恐有碍礼数。

    但段氏本是江湖出身,行事洒脱,并不拘泥这些繁文缛节。

    待萧墨掀帘步入内室,一眼望见病榻上的郡主,心头也是一沉:身形枯槁如柴,面色惨白如纸,几乎看不出一丝活气。

    然后煞有介事地搭上手腕切脉,其实萧墨根本不懂把脉,更谈不上通晓医理。

    可偏偏就这一种病,他真能治——墓中那几位大理王早已将关键全盘托出。

    萧墨大概是世上唯一能把六脉神剑练到大成、且一试即灵的人。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他心里已有定论:症状与大理王们所言分毫不差——段氏血脉的经络尽数淤塞,极可能是先天而生,非得靠六脉神剑齐发、内外同震,才能彻底贯通。

    当年那六位先祖便联手修习,琢磨着六人齐力,或可冲开闭塞。

    可再怎么配合,终究比不上一人运转自如、收放由心。

    “道长,病情如何?可还有救?”

    旁边的小翠轻声开口。萧墨扫了一眼郡主闺房——另两个丫鬟垂手立在角落,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般无声忙碌。

    他心头一动,忽然问道:“今日我来诊病,段王爷怎不见踪影?”

    这不合常理。亲生女儿卧床不起,竟托付给一个陌生道士,连面都不露?真是父女之情?

    以郡主如今的模样,旁人断然生不出半点非分之念。

    容颜虽出众,可整个人已形同枯槁:不能言语,吞咽艰难,气息微弱如游丝。段王爷当真毫不挂怀?

    他刚一问,小翠便答:“王爷说了,纵使诸位治不好,也莫要自责,慢慢来——此症极难,历来无人能解。”

    这话倒像是替萧墨兜底,换作别家府邸,怕是早被乱棍打出大门了!

    是彻底心冷了?

    细想也有几分道理:救活郡主又能如何?王府仍无子嗣承继。眼下女子终究难担宗祧之重,就算痊愈,也难改大局。

    不对……若郡主真能康复,段王爷尚在盛年,未必不能再添血脉。

    所以真正该被看重的,其实是萧墨本人。

    可眼下局面未明,萧墨也不敢轻易拍胸脯打包票,更摸不清王爷心底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其实……倒也不是全无转机。”

    “道长此话当真?”

    萧墨故意顿住,只等王爷表态:“法子是有的,只是需仔细斟酌,确实有些繁复——烦请姑娘代为禀报王爷,容我再思量几日。”

    小翠顿时一怔:“不会吧?先生可看真切了?这病王府数代寻访名医,遍求天下奇方,从未有人敢言可治!您……莫非认错了?”

    “绝无差错,确有良方,只是施治不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对旁人而言,难在练成六脉神剑;而对他,只需照本宣科,压根不费吹灰之力。

    “竟能医治……那我这就去回禀王爷,再做定夺。”

    “等等——你不问问具体如何下手?”

    “一切须听王爷决断。先生请先回房歇息,待我问过王爷再行回复。”

    这话听着积极了些,可反应却透着古怪:寻常人家急病缠身,哪会不先追问药引何物、针石如何、准备几日?该焦灼追问才对。

    她却连一句细节也不探,只急着把决定权交出去……

    这哪里是为郡主性命着急?莫非整座王府,都不愿她醒来?

    既然如此,萧墨也懒得强求,转身便走。

    哪有大夫追着病人求着治病的道理?他们不急,他更不急——说辞早已备妥,只待水到渠成。

    他携馨儿回到厢房静候。馨儿忍不住疑惑:“你真懂医术?”

    这可是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绝症,萧墨年纪轻轻,见过几味药、诊过几个脉?天下病症他怕是连十分之一都没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