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你究竟有几分胜算!
“我不懂医,但段氏这病,我确有解法。”
他唇角微扬,笑意里藏着几分笃定——那墓中相遇,本就是天意安排。
几位大理王尚不知王府现状,那位刚破棺而出的,此刻还滞留在段三爷府中,对郡主命悬一线之事浑然不觉。
没人向他们通报,仿佛整座王府已被世人悄然遗忘。
“王爷到——”
忽听一声高唤,萧墨略感意外:原以为老王爷会缓步踱来,谁知竟是亲至。
段王爷年逾六十,步履却沉稳有力,眉宇间虽显老态,但筋骨硬朗、气色充盈,分明身子骨硬朗得很。
小翠引着王爷进门,抢先开口:“先生今日诊病有功,王爷特来嘉赏!”
什么情况?话还没落地,赏银已捧到眼前。萧墨不过刚吐出“能治”二字,他们竟连验证都省了?
罢了,银子货真价实,王爷诚意十足,他总不能当场拆台,说“方才全是胡诌”。
王爷落座后笑意和煦:“有劳先生辛苦一趟。单是肯来看诊,便是厚意。听小翠讲,道长对郡主的病,颇有独到见解?”
“哦,鄙人此前并未亲见,不过……”
萧墨稍作停顿,语气一转:“古籍之中确有类似记载,因此并非绝症。况且此疾一旦现世,向来不是单人染恙,而是整族同源。”
王爷神色微变,抬手示意小翠退下。
屋内只剩三人:萧墨、馨儿,还有段王爷。
王爷目光掠过馨儿,萧墨立刻会意:“馨儿,你先回避片刻。”
“是。”
密谈之时,闲人退场。此时王爷开口,才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馨儿悄然退入内室,房中仅余萧墨与王爷二人。
王爷声音压得极低:“先生……当真有把握治好?”
“千真万确。王爷若不信,恕我直言——郡主这般耗下去,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本王心里清楚。但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王爷,这话说得太满反失分寸。若眼下别无他法,不如让我一试——您,恐怕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不,我要知道——你究竟有几分胜算。”
这话听着别扭:倘若萧墨答“不足五成”,难道王爷便弃之不用?
萧墨皱眉:“王府这般谨慎,连试都不让试了?”
“不,并非此意。先生勿要多心,只是盼一句确凿答复。”
“古籍里提过这病的治法,明明白白写着能痊愈。”
“道长师出何门?在下可曾耳闻?”
“王爷,人若不试,性命转眼就没了。您要的是十足把握,可若等有了把握再动手,郡主怕是早就不在了。”
这话听着刺耳——治不好便要抵命,那郡主救与不救,倒真成了无所谓的闲事。
萧墨本就无意搭理这般蛮横之人,又跟自己毫无干系,何必蹚这浑水?
王爷却摆摆手:“本王并非强求你一定治好,只盼一句实话:有几成胜算?哪怕最后未竟全功,王府也必以礼相待。毕竟此症前无古人,从未有人破局。”
“能治,古籍写得清清楚楚。”
“嗯……”
萧墨话音刚落,王爷微微一怔,随即缓声道:“若你心中有底,不如先在我身上试一试。我这副身子骨虽老,还扛得住。”
这话表面是为女儿着想,怕施术出差池,宁可自己先担风险。
可萧墨岂会答应?王爷早年练过六脉神剑,一旦他出手,指尖真气稍一游走,立时露馅。到时追问起来,如何圆谎?
“王爷恕罪,您眼下是王府擎天之柱,您若倒了,整座府邸便塌了半边。”
“再者,年岁愈长,经络愈滞,调养愈难。病根深埋已久,反倒是年轻些的身子,尚存几分转圜余地。”
“那为何不在郡主身上试?”
倘若真出了差池,王爷撒手人寰,纵使郡主侥幸活下来,又能如何?
女子之身,天子不认其承嗣,百姓不奉其当家,段氏血脉就此断绝——这般道理,堂堂王爷怎会不知?
“这……这……”
段王爷一时语塞,“罢了,郡主那边,你可放手施为。但不论成败,此事须严守秘密。”
老王爷这番态度,反倒让萧墨心生疑窦。
他当然看得出对方是在装衰示弱,可宁愿自担风险,也不肯让女儿先试——这哪里是疼爱,分明是怕事情捂不住。
难道郡主一旦痊愈,这桩隐秘就藏不住了?
萧墨心底留了三分戒备,嘴上却没把话说满:“贫道愿尽力一试,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只是……施针之时,难免近身接触,还望诸位体谅。”
这等紧要关头,段王爷反倒神色淡然。
“道长,敢问究竟有几成把握?”
“眼下难断,一切还得等针后见分晓。”
贸然亮出六脉神剑,显然不智。萧墨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如今大理段氏风雨飘摇,就算真救回郡主,未必换得一句谢字,倒可能惹来更多猜忌。
索性暂且藏锋。
而老王爷之所以动容,正因萧墨一语中的。
此前名医云集,个个摇头叹息,诊断全然不对路,王爷早已心灰意冷。
唯独这一回,有人准确点出病源所在。
这不是寻常顽疾,旁人家不会染,偏偏只缠着大理段氏子孙。
所以萧墨话音未落,段王爷便知:此人,极可能是唯一转机。
可即便如此,他仍不肯立刻允准诊治郡主,反而追问道:“道长于何处清修?在下怎从未听过您的名号?”
“贫道向来避世潜修,奉行清静无为之道,自然声名不显。王爷,您这般反复盘问,莫非疑我别有用心?可就算心存所图,救人性命,总归不是坏事吧?”
啰嗦得实在烦人,萧墨心头微愠。
刨根问底查他的来历,不就是怕他另有所图?
真有图谋,您连亲闺女都不救了?
还要拿自己试?试什么?他分明内力深厚,六脉神剑根基犹在,哪会轻易倒下?何况此病代代加重,老王爷这一辈,起码还能稳稳撑到寿终。
王爷被说得面皮微热,迟疑片刻,终究默然退去。
萧墨满腹不解,转头问侍立一旁的小翠:“你们王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妄议主子。”
“罢了,去准备一下,我要施针。”
“如何施针?”
“方才已同王爷讲明——若介意肌肤相触,大可另请高明。听说大理段氏也是江湖世家,儿女行事,该有些气量才是。”
小翠连忙点头:“奴婢这就帮先生。”
萧墨本就是有意试探。他示意两名侍女将郡主扶坐起身,只褪去外衫,露出双臂即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瞧瞧王府上下是否真有诚意。
随后,他果然取出一把银针,稳稳扎入郡主小臂。
针是临时备的,萧墨压根不通针灸,只选在手臂肌肉丰润、无关紧要之处下针。
小翠一眼瞧见,脱口而出:“先生,这是哪个穴位?”
“哦?你还识得穴位?”
萧墨抬眼扫了她一下,又瞥向馨儿——这两人若懂武功或医理,可就麻烦了。
馨儿轻轻摇头,示意二人应无根底。
萧墨也觉她们身形轻软,不似习武之人;可若通医术,今日这局便难圆——他下针全无章法,纯靠六脉神剑对经络的本能感知。
小翠忙解释:“奴婢不懂,只是见过别人施针,从没见过扎在这儿的。”
此处确是手臂,也是郡主体态娇柔、仅存些许丰润之处。但人身百脉贯通,萧墨毫不迟疑——六脉神剑本就循双手而行,哪处经络会错?
“不懂便少开口,否则另请高明!”
“先生息怒,是奴婢失言,请勿挂怀。”
萧墨语气平和:“贫道还不至于同婢女计较。只一点——若你搅扰郡主治程,贫道即刻逐你出府。”
这并非虚言。王府日渐凋敝,难保没有人心浮动,暗中盘算。
那就先替郡主略作调理。此症不可能一蹴而就,若是个康健之人,六脉神剑稍一疏通,立见起色。
可郡主卧病已久,身子早已虚弱不堪,萧墨不敢骤然发力,她根本承受不住。
所以萧墨只能徐徐图之,手上力道半点不敢加重,稍一过劲,郡主的经脉就得寸寸崩裂。
这道理再浅显不过:身子虚透的人,哪能扛得住峻烈之药?药还没起效,人先撑不住了。必须一边疏通,一边固本培元。
萧墨只渡入一丝真气,沿着郡主体内滞涩的脉络缓缓游走,替她理顺筋络。
六脉神剑之所以奏效,并非因为它玄妙无边,而是段氏一族郁结多年的经脉阻塞,恰好与这门功夫的运行路径严丝合缝——萧墨根本不必懂医理,只要六脉神剑使得熟,便自然通达。
更关键的是,老王爷心里也亮堂得很。
片刻工夫,萧墨见有了起色:郡主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终于浮起一抹淡青泛红的血气。虽说仍显孱弱,但那份天生贵气掩不住,毕竟王府嫡女,血脉里早浸染了数代精心调养的底子……
可哪怕动作再轻、再缓,郡主的身体也很快到了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