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省城夜话情

    瑾瑜。”

    秦江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在哪儿都能住。你别忘了,我刚当警察的时候,在更偏远的派出所待过三年

    那时候连自来水都没有,喝的是井水,冬天洗个脸都冻手。柳沟镇的条件比那时候好多了。”

    陆瑾瑜没有说话。秦江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东西。

    “再说了,”秦江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话筒那边的人能听见,“你比我辛苦。你在市里,每天不是开会就是下基层,偶尔还得外出考察。

    我不在你身边陪你,你自己别累着。我看着你这段时间晒黑了,还瘦了,是不是累得吃不好?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没事,老公。我和你暗中配合,赶快让这个案子查清结了案,就轻松了。咱们可以一起团聚了。”

    秦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又放回了原处。

    “老婆,我知道了。结了案回家好好照顾你。”

    陆瑾瑜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电话挂了吧。”

    “好。”

    秦江握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但他没有立刻把手机放下。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揣进口袋。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车速又提了一些。桑塔纳在高速上飞驰,车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带来一瞬的光亮。

    车子进了省城地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城市灯火通明,高楼上的霓虹灯在夜空中变换着颜色,远远看去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但秦江知道,在这片发光的海洋下面,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陆瑾瑜在省城的一家快捷酒店开了房间,离方远的办公室不远。秦江让小李把车停在酒店门口,自己背着公文包进了大堂。

    陆瑾瑜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开衫,头发散着,比白天在柳沟镇的时候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看到秦江走进来,她站起来,把文件合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瘦了。”

    “没有。”

    “有。”

    陆瑾瑜走过来,伸手轻轻捏了捏秦江的胳膊,“你以前这件夹克穿着刚好,现在袖子长了一截。你自己没感觉?”

    秦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确实长了一些。但他不想承认,因为他一承认,陆瑾瑜就会更担心。

    “可能是衣服洗缩水了。”

    陆瑾瑜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着“你骗谁呢”,但没有拆穿。

    她转过身,带着秦江上了电梯。房间里很简洁,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像是有一阵子没人浇水了。

    “方远明天早上七点半在办公室,我们七点一刻到。”

    陆瑾瑜把一份文件递给秦江,“这是方远的背景资料,你抽空看看。这个人做事一板一眼,不讲情面,你跟他说事的时候不要绕弯子,他喜欢直来直去。”

    秦江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放在桌上。

    “瑾瑜,你跟我说实话,方远这个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陆瑾瑜在床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秦江的眼睛。

    “我跟他合作过一个案子。那是一个省管干部的案件,涉案金额很大,涉及到省里几个重要部门。

    方远带的工作组下来查了三个月,查到最后,那个省管干部找人传话,说愿意出五百万让方远‘高抬贵手’。方远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让他再加一个零,然后自己去自首。’”

    秦江的眉头动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那个省管干部被判了十二年。方远没有收一分钱,也没有让任何人替他传过话。案子结了之后,省里有人请方远吃饭,他拒绝了,说‘我不是来交朋友的,我是来办案的。’”

    秦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明天早上,我当面跟他谈。日记本的原件我带过去,给他看。看完之后,他如果要留下,就留下;他如果要走程序,我们配合。”

    陆瑾瑜站起来,走到秦江面前,伸出手,帮他把夹克的扣子解开。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个做了很多遍的事情。

    “你把衣服脱了吧,一会儿洗个澡早点睡。明天七点就要起。”

    秦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些,骨节分明,指尖冰凉。

    “瑾瑜,你也早点睡。别再看文件了。”

    陆瑾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软弱。

    “我不看文件看什么?看你?你比文件还皱。”

    秦江没有笑,他把陆瑾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等我结了案,回来好好陪你。”

    陆瑾瑜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忍了回去。她从秦江手里抽出手,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快去洗澡。水我已经给你烧好了。”

    秦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转身走进浴室。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秦江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不是睡不着,是脑子里一直在转——日记本上的那些名字,周德茂在审讯室里的沉默,方远手里能翻出多大的浪,梁家坤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来缠去,怎么都解不开。

    他起来洗了把脸,把夹克穿上,公文包背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刚蒙蒙亮,省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和车辆,早餐摊的炊烟从巷子里升起来,混在晨雾里,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