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面交关键证据
“方远明天早上七点半在办公室，我们七点一刻到。”陆瑾瑜把一份文件递给秦江，“这是方远的背景资料，你抽空看看。
这个人做事一板一眼，不讲情面，你跟他说事的时候不要绕弯子，他喜欢直来直去。”
秦江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放在桌上。
“瑾瑜，你跟我说实话，方远这个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陆瑾瑜在床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秦江的眼睛。
“我跟他合作过一个案子。那是一个省管干部的案件，涉案金额很大，涉及到省里几个重要部门。
方远带的工作组下来查了三个月，查到最后，那个省管干部找人传话，说愿意出五百万让方远‘高抬贵手’。方远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让他再加一个零，然后自己去自首。’”
秦江的眉头动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那个省管干部被判了十二年。方远没有收一分钱，也没有让任何人替他传过话。案子结了之后，省里有人请方远吃饭，他拒绝了，说‘我不是来交朋友的，我是来办案的。’”
秦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明天早上，我当面跟他谈。日记本的原件我带过去，给他看。看完之后，他如果要留下，就留下；他如果要走程序，我们配合。”
陆瑾瑜站起来，走到秦江面前，伸出手，帮他把夹克的扣子解开。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个做了很多遍的事情。
“你把衣服脱了吧，一会儿洗个澡早点睡。明天七点就要起。”
秦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些，骨节分明，指尖冰凉。
“瑾瑜，你也早点睡。别再看文件了。”
陆瑾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软弱。
“我不看文件看什么？看你？你比文件还皱。”
秦江没有笑，他把陆瑾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等我结了案，回来好好陪你。”
陆瑾瑜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忍了回去。她从秦江手里抽出手，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快去洗澡。水我已经给你烧好了。”
秦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转身走进浴室。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秦江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不是睡不着，是脑子里一直在转——日记本上的那些名字，周德茂在审讯室里的沉默，方远手里能翻出多大的浪，梁家坤那边会有什么反应。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来
他起来洗了把脸，把夹克穿上，公文包背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刚蒙蒙亮，省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和车辆，早餐摊的炊烟从巷子里升起来，混在晨雾里，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面纱
陆瑾瑜已经穿戴整齐了，坐在床边看手机。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干练而冷静，跟昨天晚上的她判若两人。
“走吧。”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两个人出了酒店，步行去方远的办公室。方远的工作组驻扎在省纪委旁边的一栋写字楼里，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门都要查证件。陆瑾瑜出示了工作证，又报了方远的名字，武警才放行。
电梯上了十二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壁刷得雪白，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日光灯，把整个走廊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方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秦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方远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又深又硬。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摞文件。看到秦江和陆瑾瑜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秦所长？久仰。”
秦江跟他握了一下手。方远的手掌很厚，很有力，握上去像握着一块石头。
“方组长，打扰了。”
“不打扰。”方远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陆书记昨天晚上跟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她说你们在柳沟镇查到了一个案子，涉及到省里的一些人。具体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
秦江没有绕弯子。他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日记本，放在方远的桌上。
“方组长，这是周德茂的日记本。他是柳沟镇的办公室主任，这个本子他写了将近二十年。上面记录了他经手的每一笔钱、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次交易的金额和事由。”
方远没有立刻拿起日记本。他看了秦江一眼，目光冷静而克制，像一个医生在看病人的ct片子。
“周德茂现在在哪儿？”
“在柳沟镇派出所，已经被控制。”
“日记本的内容，你确认过真实性吗？”
“确认过一部分。上面提到的人，我们已经核实了几个，包括柳沟镇的几个人和县里的几个人，信息都对得上。更高层级的，还没有核实。”
方远伸出手，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翻阅一本古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他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翻到梁家坤的名字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了大约二十分钟，方远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桌上，看着秦江。
“这本子你带了几个人看过？”
“我、陆瑾瑜、柳沟镇派出所的老陈，还有一个负责数据分析的年轻人，叫沈翊。其他人没有看过全文。”
“复印件呢？”
“沈翊做了电子备份，存在加密硬盘里。除了他，没有人能打开。”
方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秦江，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江坐在椅子上，
秦江站起来，跟方远又握了一下手，背着空了一半的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公文包里少了日记本，轻了很多，但秦江心里的石头没有轻，反而更重了。日记本交出去了，但从交出去到真正启动程序，中间还有一段路要走。这段路有多长，会遇到什么阻碍，谁也不知道。
陆瑾瑜在电梯里看着秦江的脸，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别想太多。东西交出去了，剩下的交给方远。”
“我没事。”秦江的声音很平静。
两个人出了写字楼，阳光已经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了金色。秦江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瑾瑜，我先回柳沟镇了。周德茂还在所里，我得盯着。”
“你吃了早饭再走。”
“不饿。”
“不饿也得吃。”
陆瑾瑜拉住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你今天要是不吃早饭，我就给老陈打电话，让他把你每天的伙食拍照片发给我。”
秦江看了她一眼，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你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对。我就是挟了，你服不服？”
秦江没有回答，但跟着她走向了街边的一家早餐店。
吃了早饭，秦江在酒店门口找到小李。桑塔纳停在路边，小李正坐在驾驶座上啃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看到秦江过来，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差点没噎着。
“秦所！您回来了！日记本交出去了？”
“交出去了。”秦江拉开车门坐进去，“回柳沟镇。”
小李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窜了出去。车子开出去不到两公里，秦江的手机就震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阿强发来的，一连串，像开了闸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