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临时重任

    听到柴田胜家的话,织田信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地图,看着那条从海上通往大阪的线,眼睛一眨不眨。

    “他会。他不是一般人,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柴田胜家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那我们要不要在海边设防?”

    织田信宽转过身看着他。

    “设防是一定要设的。”

    “但不要大张旗鼓地设。”

    “让他以为我们不知道,让他来。”

    “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柴田胜家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织田信宽坐回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不知道该给谁写,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德川、丰臣都被白器打废了,整个扶桑已经没人可以帮他了。

    写给西洋人求助吗?

    不,他们是狼子野心,根本就靠不住!

    想到这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白器不像他以前打过的那些人,不贪功,不冒进,不急躁。

    他像一只猫,蹲在老鼠洞外面,一动不动,等着老鼠自己出来。

    他不出洞,猫就不走。

    他不饿死,猫就不走。

    织田信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如果自己年轻十岁,会不会不一样?

    他在想,如果当初没有下令追击,会不会不一样?

    他在想,如果白器是织田家的人,该多好。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如果。

    城外的风还在吹,吹得天守阁的窗户哗哗响。

    织田信宽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看着城外周军营地里的点点火光,看着那些像鬼火一样明明灭灭的灯火。

    他知道白器就在那些灯火中间。

    他知道白器也在看着他。

    他们在等。

    等谁先撑不住,等谁先犯错,等谁先死。

    织田信宽关上窗户,走回桌边坐下。

    他铺开一张新的纸,提起笔,这一次没有犹豫,给自己写了一行字: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写完了,他就站起来,吹灭了灯。

    天守阁陷入了一片黑暗。

    另一边,大周宿州。

    叶展颜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辽东的雪化了,匈奴的草原绿了,西域的沙尘暴停了,扶桑的樱花落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卫菁的抗匈军已经练好了,李勋的西凉铁骑已经秘密东进了,白器的破鬼军正在围困大阪城,织田信宽的粮草断了,撑不了多久了。

    钱顺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汤,汤还热着,冒着白气。

    他正要把碗递过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多喜跑进来,跑得很急,脸涨得通红,手里举着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太后的私印,一朵半开的兰花,印得很清晰。

    叶展颜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

    太后的字还是那么娟秀,一笔一划都不含糊,信写得不长:速回长安。哀家有要事与你商议。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外走。

    钱顺儿跟在后面,多喜跟在最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多喜手里还端着那碗大补汤,汤洒了一些,烫得他直吸气,他也不敢停。

    “督主,汤……汤……汤!”

    叶展颜闻言停住脚步,转身接过碗说。

    “还是你想的周到!”

    说完,那忍着热几口把大补汤喝完了。

    十日后,他们回到长安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叶展颜没有回东厂,直接去了行宫。

    太后武懿坐在暖阁里,穿着一件家常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脂粉。

    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碟蜜饯,一壶茶。

    茶已经凉了,蜜饯也没动。

    孩子已经睡了,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

    叶展颜走到她面前,抱拳行礼。

    太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乐呵呵道。

    “回来了?先坐。”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叶展颜坐下,丫鬟上了茶退了下去。

    太后把书本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叶展颜,哀家找你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办。”

    叶展颜等着她往下说。

    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在意,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再过五个月,就是哀家的寿辰。”

    “这是哀家迁到京城后的第一个生日,不能马虎。”

    “哀家想让你当寿辰协调使,操持这件事。”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叶展颜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个月,五个月后的事现在就操办?

    扶桑还在打仗,匈奴还在内战,沙俄还在北边虎视眈策,西洋人还在海上转悠。

    太后还有心思过生日?

    他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这娘们还真是没轻没重”。

    但他不敢说出口,他站起来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

    “奴才遵旨。”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赈灾的事情你也是辛苦了,今晚就别走了,让哀家好好慰问慰问你……”

    叶展颜闻言嘴角用力抽了下:我就知道会这样!

    然后,他身不由己的跟太后去了寝殿。

    一夜疲倦过后,叶展颜才终于回到东厂,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太后过生日,不是小事。

    她迁到京城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办好了,她高兴,朝廷高兴,天下人高兴。

    办不好,她没面子,朝廷没面子,他也没面子。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份名单。

    内务府总管,行宫总管,礼部郎中,户部员外郎,工部员外郎,东兴商号大掌柜。

    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

    第二天一早,叶展颜在偏厅里见了他们。

    内务府总管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笑眯眯的,一开口就是“太后圣明”“奴才遵旨”“您放心”。

    行宫总管姓李,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长脸,细眼,说话不紧不慢,像在念公文。

    礼部郎中姓王,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白白净净,说话文绉绉的。

    户部员外郎姓张,是个四十来岁的账房先生,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

    工部员外郎姓赵,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工匠,手上全是老茧,话不多。长安东兴商号大掌柜姓朱,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

    但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笑眯眯的。

    叶展颜把太后的意思说了一遍,又把自己对这次寿宴的重视说了一遍。

    几个人纷纷点头,有的说太后圣明,有的说叶督主英明,有的说一定全力以赴。

    叶展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他们有什么想法。

    内务府刘总管第一个开口,声音又轻又软。

    “叶督主,奴才觉得,太后的寿辰要办得隆重些。”

    “宫里张灯结彩,文武百官朝贺,万民同庆。”

    “再请几台戏班子,唱三天三夜。”

    听完,叶展颜没有说话。

    行宫李总管第二个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叶督主,下官觉得,太后的寿辰要办得热闹些。”

    “请各地的戏班子、杂耍班子、马戏班子进京,在行宫外面搭台子,让百姓也看看热闹。”

    叶展颜还是没有说话。

    礼部王郎中第三个开口,声音文绉绉的。

    “叶督主,下官觉得,太后的寿辰要办得雅致些。”

    “请翰林院的学士们写诗作赋,请画院的画师们画寿图,请乐师们谱寿曲。”

    “太后喜欢风雅,这样办正合她的心意。”

    听后,叶展颜依然没有说话。

    户部张员外郎放下算盘,声音不高不低。

    “叶督主,下官觉得,太后的寿辰要办得节俭些。”

    “朝廷现在到处在用银子,九边要粮饷,江南要赈灾,扶桑要打仗。”

    “咱们还是能省就省,别太铺张了吧。”

    这次,叶展颜还是没说话。

    工部赵员外郎低着头,手上全是老茧,话不多。

    “督主,下官听您的。”

    叶展颜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东兴商号朱大掌柜最后开口,笑眯眯的接着说。

    “东家,您说怎么办,老奴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