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一个敢要价,一个敢还价!
太后的寿辰是朝廷的事,朝廷应该出一部分。
内阁那边,他会去要,给不给是他们的事,要不要是他的事。
他转过身,往废墟外面走去。
靴子踩在碎砖烂瓦上,嘎吱嘎吱响。
李德茂跟在后面,钱顺儿跟在后面,多喜跟在后面。
三个人一前两后,谁都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前面的人。
一个时辰后,叶展颜重新骑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废墟很大,很破,很荒凉,但它的底子还在,骨架还在,魂也还在。
只要有钱,有人,有时间,它就能活过来。
他收回目光,一抖缰绳,马迈开步子往长安的方向走去。
马蹄踏在官道上,嗒嗒嗒的,又轻又脆。
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华清宫的修缮方案,在转着太后的寿辰,在转着那些王公大臣、宗室贵族、文武百官。
他们会来,会送礼,会拍马屁,会在背后嚼舌根。
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太后高兴,是太后有面子,是大周的江山稳固。
他骑在马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想起那片废墟,想起那些断壁残垣,想起那些碎裂的石雕。
他要让它活过来,让太后在温泉里泡澡,在戏台前听戏,在花园里赏花,在观景台上看山。
那些曾经属于历代帝王的繁华,他要让太后也享受一次。
他相信太后会喜欢,他相信太后会高兴,他相信太后会满意。
叶展颜从骊山回来的第二天,就进了京城。
他要去找内阁,去找周淮安,要人,要钱,要物资。
华清宫要修缮,太后要过寿,面子要撑起来。
他骑在马上,身后只跟着钱顺儿和多喜,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得不快不慢。
进了城门,守城的兵卒看见他就让开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新上任的校尉更是假装有事,直接转身跑掉了。
街上的百姓看见他也都自觉让开,一个个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
叶阎王又回京了?
这次谁要倒霉了?
大家都觉得,不死几个人,叶阎王回京好像都没意思!
叶展颜却不在意这些,只是默默骑马往内阁的方向走去。
内阁值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叶展颜推门进去,周淮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盖在杯口轻轻刮着。
王时安坐在左边,面前摊着一份公文,看得入神。
张正剧坐在右边,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杨溥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也拿着一份公文,低着头。
三个人看见叶展颜进来,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周淮安面色不悦的说。
“不是让你今年都别来了吗?”
“你这人……”
叶展颜也不理会对方话语,自顾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宫女见状忙不迭上完茶退了下去。
周淮安拿起茶品了口,放下茶盏,看着他。
“你这次来又想干嘛?”
叶展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热的,香气扑鼻。
他学着对方摸样,慢慢品了一口,而后才不急不躁说。
“周老,太后的寿辰快到了。”
“臣想在骊山修缮华清宫,作为太后寿辰的举办地。”
“华清宫年久失修,要银子,要工匠,要材料。”
“在下劲儿过来,就是想找内阁帮忙的。”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对方唠家常。
闻言,周淮安眉头立刻拧紧了。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而后看着叶展颜,看了几秒,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叶提督,你应该知道,朝廷的银子都是有去处的。”
“九边要粮饷,江南要赈灾,扶桑要打仗。”
“太后寿辰是大事,但朝廷的银子不能乱花。”
他的声音很冷,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王时安放下公文,缓缓侧首看了叶展颜一眼。
“叶提督,太后寿辰是喜事,但朝廷现在到处在用银子。”
“温泉宫修缮不是小数目,内阁做不了主,要陛下点头才行。”
叶展颜看着王时安,王时安露出狡猾的笑容,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张正剧放下笔,合上公文,把笔架在笔架上。
“叶提督,内阁真不是不想给您银子,是实在没有银子。”
“要不您去跟户部商量商量?”
“看看他们能不能挤出一点来?”
叶展颜看着张正剧,张正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杨溥放下公文,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他擦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擦完了戴上眼镜,看着叶展颜。
“叶督主,要不您先说说,想要多少?”
叶展颜看着他,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不多,一百八十万两足以。”
“另外在来工匠四千五百人。”
“所需材料,你们从各地调来即可。”
杨溥看对方狮子大张口,直接翻了个大白眼,然后苦笑点了点头,又摘下眼镜继续擦。
周淮安气呼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一百八十万两太多了,你打算全镶金边吗?”
“这笔钱朝廷拿不出,你想都不要想了!”
“五万两,最多给你五万,多一钱都没有。”
叶展颜看着他,似笑非笑还价道。
“不行,至少一百五十万两。不能再少了。”
周淮安看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
“十万两,我最多给你十万!”
“不可能再多了。”
听着二人如此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其他三个老头都看傻了!
一个张口就是一百多万,一个闭嘴就是十万五万的。
这么大差距,你俩是怎么谈的津津有味的?
话说,你们都是认真的吗?
如此这般,最后二人将价格敲定在了三十万两。
随即,叶展颜假装很无奈的点了点头。
“行吧。三十万就三十吧!”
“不过,那四千多工匠和材料,你们得帮忙从各地调。”
“内阁要发文的,不能是口头上答应。”
周淮安咬牙切齿看着他说。
“谁答应给你四千人了?”
“最多一千,其他你想办法!”
“材料什么的,我们没有,你自己想办法!”
叶展颜假装生气拍了桌子,但事后就乖乖坐了回去。
“哎,行吧,行吧,谁让我求人呢!”
“你说什么是什么,我就吃点亏吧!”
听到这话,其他人刚喝的茶都喷出来了。
就这你还吃亏了?
你怕是在心里偷着乐吧?
周淮安自然也明白一切,但他真的不想跟对方多纠缠这些。
于是,他气呼呼点了点头,叫来文书,让他拟文。
文书铺开纸提起笔,周淮安说一句他写一句,写完了念了一遍,周淮安点了点头。
叶展颜接过文书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周淮安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一口喝干。
王时安摘下眼镜继续擦,张正剧拿起笔继续写,杨溥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谁都没说话,大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周老这次这么爽快!
同一时间,东海。
扶桑,大阪城。
罗塞蒂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垛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已经很久没有刮胡子了,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颧骨高出来,看着老了十岁。
在扶桑这段时间太累了,扶桑的军队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前段时间,很多仗都是八国联军替他们在打。
如果不是他的军队帮忙顶着,扶桑人早就败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的他就像是被困在了大阪城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也飞不高。
织田信宽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甲胄,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
“罗塞蒂将军,大周的人撤了。”
“白器也撤了,他们往南边去了。”
织田信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罗塞蒂没有说话,手在垛口上攥了攥。
织田信宽又说了一遍,他听到了,但没有反应。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叶展颜。
这个人……为什么最近没动静?
他……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