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另一个更大的野心
辽东那边,萧寒依也发现了沙俄人的异常。
她站在辽东城的城墙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沙俄人的营地在远处,帐篷密密麻麻的。
但旗子很少,士兵也很少。
她派人去侦察,侦察兵回来说,沙俄人的营地里只有不到两千人,主力根本没有来。
萧寒依把望远镜放下,转过身,走下城墙。
她开始给叶展颜写信:
沙俄人在辽东只有小股部队,没有进攻的迹象。末将请求主动出击,吃掉这支小部队。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叫来亲兵送出去。
现在她不敢擅自做主,不是怕死不敢打,而是怕坏了叶展颜的布局。
很快,叶展颜的回信就送了回来。
这次的信跟他给姜炜的一样:不要主动出击。守住辽东城,守住边境线。等扶桑的战事结束了,再回头收拾他们。
萧寒依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很想狠狠出口上次的恶气,但却只能隐忍不发。
因为叶展颜说的对,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坏了全局。
西北、东北虽有战事,但却都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所以,叶展颜还是闷头在骊山脚下修着宫殿。
华清宫的修缮工程已经开始了。
三千五百名工匠从各地调来,有的从长安来,有的从京城来,有的从其他地方来。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操着各色口音,但手里的活计都很利索。
有的在砌墙,有的在铺瓦,有的在雕花,有的在画梁。
叶展颜站在飞霜殿的废墟前,看着工匠们清理碎砖烂瓦,看着他们一筐一筐地往外抬。
李德茂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一笔一划地记,记工程进度,记材料消耗,记工匠工钱。
叶展颜从工部抽调了很多能工巧匠。
有老郑的徒弟,姓赵,三十来岁,在工部干了十几年,精通木工,擅长雕花。
他蹲在飞霜殿的柱子上,手里拿着刻刀,一下一下地刻着。
刻的是龙,龙须、龙鳞、龙爪,栩栩如生。
有内缮监的老工匠,姓刘,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好,手也很稳。
他在画梁,用的是矿物颜料,红的是朱砂,绿的是石绿,黄的是雌黄,蓝的是石青。
画的是山水,山是青的,水是绿的,云是白的,太阳是红的。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像是在画一幅很珍贵的画,又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叶展颜又走到九龙汤的石坑旁边。
工匠们已经把坑里的淤泥清干净了,把坑底的石头打磨光滑了,把坑壁的石缝填补好了。
温泉水从地下涌出来,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水很清,很热,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池水。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正合适。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热气腾腾的水面,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一闪就没了。
这个地方太后会喜欢的,太后一定会的。
他又走到花园那边。
工匠们正在种花,有的在挖坑,有的在栽苗,有的在浇水。
牡丹、芍药、菊花、梅花,四季都有,一样都不少。
他又走到观景台那边。
观景台建在骊山脚下,用青石砌的,很高,很大,很结实。
站在台上,可以看见整个骊山的全貌,可以看见远处的渭水,可以看见长安城的轮廓。
他走上观景台,站在栏杆前面,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李德茂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本子,不敢说话。
钱顺儿站在李德茂后面,随时等候督主的吩咐。
多喜站在钱顺儿后面,手里拎着食盒,食盒里还装着几碗汤,都凉了,他也不敢走。
最近督主汤药喝的比以前少很多,应该是膝盖上的伤好利索了。
每每想到这儿,多喜都会沾沾自喜一下。
华清宫的修缮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但叶展颜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座温泉宫上了。
叶展颜站在骊山脚下的观景台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心绪良多。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太后的寿辰要办,扶桑的战事要盯着,内阁那边要周旋。
他不能停,也不敢歇。
因为,他心里藏着另一个更大的野心!
每每到这个,他的眉头都会微微紧一下。
长安城在几十里外,看不见,但它的轮廓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城墙、城门、街道、坊市、宫殿、庙宇,每一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的长安,只有前唐长安城的六分之一大小,破败、荒凉、萎靡不振,像一头垂垂老矣的狮子,趴在地上喘气,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威风。他的手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转身走下观景台。
李德茂、钱顺儿跟在后面,多喜跟在最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跟着,没人说话。
回到长安已经是傍晚了,叶展颜没有回东厂,直接去了内缮监。
老郑正在工棚里蹲着,手里拿着一个零件,对着图纸比划,满手油污,脸上也蹭黑了好几块。
看见叶展颜进来,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油渍擦不干净,他也不在意了。
“督主,您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又粗又亮。
叶展颜走到桌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图纸铺在桌上。
图纸很大,铺了满满一桌,边角都卷起来了,要用镇纸压着才能看清。老郑凑过来看,看着看着,眼睛就瞪大了。
他看见的不是华清宫的图纸,是长安城的图纸,不是现在的长安城,是前唐时的长安城。
皇城、宫城、外郭城,一条条街道横平竖直,一个个坊市方方正正,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走十几辆马车,东西两市热闹得从早到晚不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抬起头看着叶展颜。
“督主,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叶展颜的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下,从朱雀门划到明德门,从明德门划到启夏门,从启夏门划到延兴门。
他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坊市间穿行,像一条鱼在水里游。
“这是前唐的长安城图。咱们现在的长安城,现在只有它的六分之一。”
“我们的城墙矮了,街道窄了,坊市少了,人口也少了。”
“一千年前,这里是天下的中心,万国来朝,八方来贡。现在呢?”
“现在的长安破破烂烂,连一般重镇都不如。”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藏着满满的伤感。
老郑的手在图纸上轻轻摸了一下,手指在那些已经消失的坊市位置上停了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叶展颜又铺开另一张图纸,这张是现在的长安城图,小了很多,破了很多,像一件打了补丁的衣服,皱巴巴的,看着就寒酸。
他指着两张图纸,并排摆在一起,让老郑看。
老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看看右边又看看左边。
他明白了,督主要的不是修缮华清宫,是复兴长安,是要让这座千年古都重新活过来,要让它的街道重新宽起来,要让它的城墙重新高起来,要让它的坊市重新热闹起来,要让它的百姓重新挺起腰杆。
他的手在图纸上轻轻按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叶展颜,叶展颜也看着他。
“老郑,华清宫的修缮,其实是在练兵。”
“先让工匠们练手,让他们熟悉大工程,让他们学会配合。”
“等华清宫修好了,咱们就修长安。”
“修城墙,修街道,修坊市,修宫殿,修庙宇。”
“咱一样一样地修,一年一年地修,总有一天,让它恢复到唐时的模样。”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老郑还是第一次见状这样的督主。
所以老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点了点头,用力地点了一下,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