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让内阁吃哑巴亏?不可能
细雨绵绵,驿馆书房内。
叶展颜轻轻喝了一口茶,走回桌边坐下。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案,上官凝枫跟了过去。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奏折,请求朝廷恢复皇城司建制,任命上官凝枫为提举。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然后让出位置。
上官凝枫见状点了点头,随后走过去也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皇城司的人员名单。
皇城司在册密探一共三百余人,分布在全国各地。
她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把名单递给叶展颜。
叶展颜接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把名单折好塞进袖子里。
“皇城司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地领朝廷俸禄了。”他的声音很轻。
上官凝枫没有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叶展颜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窗外雨还在下,嗒嗒嗒的,很雀跃。
叶展颜站了一会后走回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给太后。
他将皇城司的事情简要说明了一下,还提了上官凝枫任提举,编制归朝廷,指挥权归东厂的事情。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叫来钱顺儿送出去。
钱顺儿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雨还在下,嗒嗒嗒的,他听着雨声。
窗外的雨大了一些,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
叶展颜的折子很快就被呈到了内阁桌上案。
周淮安把奏折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王时安拿起来也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张正剧。
张正剧看完想给杨溥,但杨溥连看都没看一眼。
因为,他正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低着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周淮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这时,王时安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冷。
“皇城司,前朝的特务机构,先帝在位的时候就解散了。”
“现在叶展颜想恢复它,什么意思?”
张正剧紧锁眉头,转头看向他说。
“还能有什么意思?想揽权呗!”
“去年先搞出一个什么内外候府,今年又想复辟皇城司……”
“他这是明显在补少了锦衣卫的缺!”
说到锦衣卫,他转头看了眼周淮安,然后继续道。
“他要那么多特务机构干什么?”
周淮安闻言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杨溥睁开眼,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皇城司之前在摄政王手里,现在他收服了皇城司,就是收服了摄政王的人。”
“摄政王的人,遍布朝野,手眼通天。”
“有了这些人,叶展颜在京城就有了眼睛,有了耳朵,有了嘴巴。”
他的声音非常平缓,像是在唠家常一样。
听到这话,周淮安的手指停了。
他转头看着杨溥,杨溥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周淮安先移开了目光。
随即,内阁驳回了叶展颜的折子。
不是不同意,是坚决不能同意。
奏折送进去,批文发出来,驳。
理由冠冕堂皇:皇城司乃前朝旧制,先帝在位时已经解散,不宜恢复。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意思很明白,就是不行。
折子送出去,他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他们以为叶展颜会再写折子来争,会再派人来吵,会再想办法来磨。
他们等了一个月,什么也没等到。
叶展颜没有来,折子没有来,连个屁都没有放。
内阁的几个人松了一口气,以为叶展颜认了。
可又过了半个月,内阁忽然收到了一份太后送的案档。
案档不是折子,是备案。
内容很简单:皇城司已归入内缮监,现归掌印太监叶展颜管辖。特此备案,知照内阁。
落款是太后,盖着太后的印,红彤彤的,像一团火。
王时安拿着那份案档,手在抖,嘴也在抖。
张正剧拿起文件看了看又放下,放下后又拿起来,反反复复好几遍。
杨溥没有说话,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周淮安伸手从张正剧手里接过文件,也把案档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手指在按着纸面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没多久,王时安第一个跳起来了。
“荒唐!皇城司归内缮监?”
“内缮监是管工程营造的衙门,管得了那些人?”
“这不是胡闹吗?”
张正剧把眼镜戴上,声音也高了。
“她这是先斩后奏,是逼宫。”
杨溥没有说话,摘下眼镜继续擦。
周淮安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而后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份折子。请求陛下撤销太后的案档,恢复内阁的权威。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叫来文书让他送进宫去。
文书接过折子转身跑了。
折子送进宫,等了三天,没有回音。
王时安去催,太监说陛下在斗蛐蛐,没空。
张正剧去催,太监说陛下在遛鸟,没空。
周淮安亲自去催,太监说陛下在和贵妃睡觉,没空。
又等了三天,还是没回音。
内阁的几个人坐不住了,又写了一份折子,措辞更严厉,语气更激烈。
折子送进宫,又等了三天,还是没有回音。
陛下不批,内阁不能自己做主。
他们只能干等,等得心急如焚,等得坐立不安,等得茶饭不思。
等来的不是陛下的批复,是太后的斥书。
太后让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不长,但措辞很严厉。
大意说:
“内阁阻挠皇城司恢复,是何居心?皇城司乃大周旧制,先帝解散是权宜之计,今恢复是顺应时势。内缮监管皇城司,是哀家的意思,是太后的决定,是朝廷的旨意。内阁再阻挠,哀家必亲回京城问罪尔等。”
周淮安把斥书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王时安看了一遍,脸色发白。
张正剧看了一遍,手开始抖。
杨溥看了一遍,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没有人说话。
内阁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王时安瘫在椅子上,张正剧低着头,杨溥还在擦眼镜。
没有人说话,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王时安先开口了。
“周老,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太后这是越权,是干政。”
周淮安转过身看着他。
“越权?干政?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内阁当书办。”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她越权?你怎么不说她干政?”
王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淮安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皇城司的事,内阁管不了了。”
“太后铁了心要恢复,叶展颜铁了心要收编。”
“咱们拦不住,也不能拦,也拦不住。”
“说不定,现在人家早就如常运行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话里话外全是无奈。
张正剧闻言抬起头看着他。
“那就这么算了?”
周淮安看着他,眉头一紧说。
“不算了还能怎样?”
“咱们直接跟太后和叶展颜翻脸?”
“现在跟他们翻脸,你有几成把握能赢?”
“你翻得过吗?”
张正剧被怼的面色难看,没有说话,只能低下头。
杨溥戴上眼镜,拿起公文继续看。
王时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些烫,他也没在意。
四个人各自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吹着树枝,沙沙沙的。
周淮安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老夫去给太后写回信。”
“这次……咱们先忍忍吧。”
“但不要急,我还有后手……”
说着他走到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但他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那是反击叶展展的计划。
让内阁吃个哑巴亏?
那是绝不可能的!
要知道,现在他们手里可还攥着锦衣卫和西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