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心黑!

    散值后,周淮安没有急着上轿,在内阁值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昏暗的天,走下台阶。

    轿子停在门口,轿夫掀开帘子,他弯腰钻了进去。

    轿帘放下来,轿子抬起,晃晃悠悠地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走去。

    安赢已经在衙门里等着了,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见周淮安的轿子,赶紧迎上去。

    周淮安下了轿,没有进正堂,径直走进了安赢的书房。

    门关上,丫鬟退下去。

    周淮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安赢拿起来看了一遍,而后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周淮安。

    “周老,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淮安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全程都没说一句话。

    安赢送到门口,看着轿子消失在街角,转身回了衙门,让亲兵去召集人手。

    锦衣卫的千户、百户、总旗、小旗,能来的都来了。

    值房里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安赢坐在主位上,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叶展颜在骊山修温泉宫,在长安修街道,在皇城修官署。

    “他要银子,有东兴商号。他要工匠,有内缮监。”

    “他要材料,有东厂。他要人,有人吗?”

    值房里安静了片刻,有人开口说没有,长安的人不够用,工地上缺人手,修城墙的、修街道的、修宫殿的、修花园的,到处都缺人。

    安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他缺人,咱们就给他送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狡猾。

    值房里又安静了,互相看着,谁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咋回事,指挥使咋还开始为叶展颜操心起来了?

    他不是叛徒吗?

    难道……回心转意了?

    不能吧,这不纯茅厕打灯笼——找死嘛!

    正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安赢忽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众人似笑非笑的继续开口说。

    “现在淮北、河南、荆北,正在闹旱灾,数以万计的百姓没粮吃,到处是难民,到处是流民。”

    “朝廷管不过来,地方官府管不过来,他们自己管不了自己。”

    “那咱们就想办法让他们去长安,找姓的讨口吃的!”

    说到这里,已经有人回过味来了。

    安赢那边也终于揭开了谜底。

    “叶展颜现在缺人手,长安缺劳力,东兴商号缺工人。”

    “那就让这些贱民都去长安,就说那边有活干,有饭吃,有钱拿,美得很!”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阴恻恻的说。

    “把探子都派出去,去受灾的几个州散布消息,就说太后正在修缮长安城,急需大量人手。”

    “只要去了就能吃上饱饭,还有工钱拿。”

    千户傅世杰第一个站出来,皱着眉头。

    “大人,那些难民进了长安,吃谁的粮?住哪儿?谁管?叶展颜会管吗?”

    安赢看着他,像看白痴一样。

    “你他妈操的心还挺多!”

    “我他妈管他管不管呢!”

    “我就是要把流民都引过去!!”

    “就是要那些人吃他的粮,消耗他的后勤!”

    “你们只管送人,不用管别的。”

    听到这话,傅世杰脸黑的低头下了头。

    安赢见状冷冷一笑继续说。

    “叶展颜不是有银子吗?不是有粮草吗?不是有东兴商号吗?”

    “那我就让他狠狠的出银子,出粮草,消耗东兴商号。”

    其他人闻言,有人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被怼的傅世杰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安赢见状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值房里的人鱼贯而出,脚步声越来越远。

    安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想起叶展颜那张脸,想起那双什么都看得透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叶展颜啊叶展颜,你可不用谢我啊!呵呵呵!”

    锦衣卫的动作很快,淮北、河南、荆北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官道上的难民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背着包袱的,推着独轮车的,挑着担子的。

    他们不知道长安有多远,不知道路上要走多久,不知道到了长安能不能找到活干。

    但他们听说长安有饭吃,有工钱拿,能活命。

    为了活命,人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敢做。

    他们不怕远,不怕累,不怕苦,就怕没有饭吃。

    数日后,安赢站在锦衣卫衙门的阁楼上,看着远处的艳阳天。

    傅世杰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各州难民已经出发了。”

    “第一批少说有几千人,半个月后就能到长安。”

    安赢没有说话,手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很期待看到叶展颜焦头烂额的样子,很期待看到长安米贵的样子,很期待看到东兴商号粮仓告急的样子。

    他转过身走下了阁楼。

    “这还不够,咱们还得给他添把火!”

    “召集人,开会!”

    与此同时,长安这边。

    叶展颜在骊山的工地上,正看着工匠们铺台阶。

    钱顺儿跑上来,脸色发白。

    “督主,出事了。”

    叶展颜放下手里的图纸。

    钱顺儿把难民的事说了一遍,叶展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眼睛沉下去了,沉得很深。

    他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走下山坡,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往长安的方向跑去。

    马蹄踏在官道上,嗒嗒嗒的。

    叶展颜骑在马上,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

    有人想把难民引到长安来,消耗这边的粮,让他焦头烂额,让他自顾不暇。

    他不会让这人得逞,但也不能让难民都饿死,至少不能饿死在长安。

    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那条灰白色的官道。

    他要回长安,要去开仓放粮,要去安置难民,要去跟有心人斗。

    他不怕斗,怕的是斗不赢。

    长安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叶展颜回到东厂时,贾羽已经等在书房里了,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

    程立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算什么账。

    王彧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三个人看见叶展颜进来,都站起来抱拳行礼。

    叶展颜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把难民的事说了一遍,不带感情,不加修饰,最后问了一句怎么办。

    贾羽第一个开口,扇子摇了摇又停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难民来后,坚决不能让他们进长安。”

    “进了长安,粮价就稳不住了,人心也稳不住了。”

    “但不让他们进,他们会在城外闹。”

    “一闹,内阁就有借口了。”

    “他的借口是现成的,太后见死不救,东厂草菅人命,叶展颜不配当东厂提督。”

    听到这话,程立把账册放下,推了推眼镜补充说。

    “可难点就在于,不进是死,进也是死。”

    “不进,难民死在城外,咱们背锅。”

    “进,难民死在城内,咱们还是背锅。”

    “内阁这一手,高明。”

    贾羽闻言缩了下眉头,手里的扇子又摇了起来,扇得很快,快得像他的心在跳。

    “那就让他们死。”

    “死一部分,活一部分。”

    “死的用来栽赃,活的用来表功。”

    程立点了点头,满脸都是赞赏。

    “贾老此计甚妙,死人的用处比活人多!”

    “难民里有老弱病残,有青壮劳力。”

    “老弱病残死了,内阁抓不住把柄。”

    “青壮劳力活了,咱督主有功于社稷。”

    贾羽笑着接上了话,声音越来越低。

    “对。难民进城之前,先在城外分拣。”

    “老弱病残送走,青壮劳力留下。”

    “送走的死了,不是咱的错。”

    “留下的活了,全是咱的功劳。”

    程立笑着又把账册翻开了。

    “对对对,送走的老弱病残,不能往别处送,就往内阁的地盘送。”

    “他们引来的难民,就全还给他。”

    “他让咱们头疼,咱们也让他头疼。”

    贾羽轻轻点头把扇子合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程先生此计甚佳,正合我意!”

    “不过在送走之前,最好先在难民里散布消息,就说内阁派人引他们来长安,是想借刀杀人。”

    “挑拨难民憎恨内阁那些人,他们就多了一群敌人,对我们有益处。”

    程立闻言眼睛瞬间亮了,竖起大拇指笑着夸道。

    “高,实在是高!”

    听完二人对话,坐在一旁的王彧瞬间黑了脸。

    这俩人咋那么无耻呢?心真脏!

    见过心黑的,但从没见过如此心黑手辣的。

    妈的,忍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