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弄巧成拙,真成帮他一把了!

    王彧坐在一旁黑着脸,听着贾羽和程立一唱一和,眉头越皱越紧,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刀。

    叶展颜听完也是一直忍不住挠头!

    这俩狠货是准备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啊!

    打仗用他俩肯定错不了,但其他事情还是少听他们忽悠为妙。

    不然,自己肯定会被黎民百姓骂死的。

    王彧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豁然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叶展颜。

    “督主,属下有话要说。”

    叶展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让他发言。

    王彧叹口气后缓缓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

    “贾先生和程先生的主意,都是好主意。但属下不敢苟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难民是人,不是棋子。”

    “他们来长安,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当内阁的刀,也不是为了当咱们的盾。”

    “属下在长安守了三十年,守的不是城墙,是人心。”

    “人心散了,城墙再高也守不住。”

    闻言,贾羽的扇子不摇了,程立的账册不翻了,叶展颜的手指停了。

    呦呵,终于有人不想自己被人骂的了!

    不错,这家伙比其他俩货靠谱!

    随即,叶展颜用眼神示意贾、程二人稍安勿躁。

    然后,王彧认真把自己的应对之策一条一条说了一遍。

    他提议,首先要扼其咽喉,分流入城。

    关闭城门,暂停难民直接入城,在城外设十三处临时营地,东郊安置老弱妇孺,西郊收容壮年男子,南郊辟为病患隔离区。

    各营派兵丁维持秩序,掘井搭棚设厕,严防火患与疫病。

    他还提议以工代赈,精准耗粮。

    开仓按日计口授粥,每人每日两顿,粥里掺野菜麦麸,保证不饿死但不养闲人。

    强劳力编入工程队,抢修城墙、疏浚城壕、整修道路,每日发工粮略高于粥食。

    从难民中甄别铁匠、木匠、郎中,给予双份粮,令其修理兵器、救治病患。

    其次,他还建议严控粮道,查捕奸佞。

    要调兵封锁入城粮路,所有粮食必须经守备司平价征购。

    暗中派人混入难民,打听是谁散布谣言消息,是谁沿途提供车船。

    然后派遣斥候反向追踪,查问地方官是否故意驱民出境。

    若发现豪强或敌国细作故意引诱,飞报朝廷,秘密擒拿首恶,当众以惑众乱边之罪处斩。

    再次,他提议内清隐患,外求援手。

    要令长安坊正每日核对户籍,混入难民者立即遣送出城。

    向户部、枢密院、邻近州郡发三封急信,求拨粮、求御史巡查、请求分流安置。

    同时征用城内祠堂、道观、空宅临时改为粮仓或病坊,但绝不留宿城外难民。

    王彧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一口喝干,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最后,还有非常之法,以备不测。”

    “若粮草真到断尽之日,优先保证守城军队八成口粮,再按工匠、妇孺、普通劳力、本地贫户的顺序递减。”

    “此事不可明说,但需暗中制定名单。同时放出消息!”

    “就说朝廷赈粮三日后运到,无论真假,先稳人心。”

    “咱们对难民中流民头目、原乡绅、里正,单独给粮,委以协管之职,让他们替官府管束同乡,免得抱团对抗。”

    听到这里,叶展颜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

    贾羽和程立听后也是低头沉思,像是在核算该策略的可实行性。

    王彧见状立刻加快语速,继续认真说道。

    “咱们还需公开设坛祭天祈雨,请城中高僧道士做法,宣称天灾乃因民间不德,太后代民受过,愿折寿求雨。”

    “此举虽显荒唐,却能安抚百姓情绪。”

    “最后的最后,一定要抓几个造谣长安粮满者,当众杖责或枷号,宣称已查清是敌国细作散布谣言,欲陷长安于乱。”

    “即便证据不足,也要树一个替罪羊。”

    王彧说完了,退到一边。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贾羽把扇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程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王彧,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王彧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了下对方的肩。

    然后,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声。

    “谢谢!”

    王彧听后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叶展颜笑着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贾羽和程立。

    “就照王将军说的办。”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贾羽把扇子合上塞进袖子里,程立把眼镜戴上,两个人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王彧站起来看了叶展颜一眼,冲其抱了抱拳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叶展颜站起来目送三人离去时,忽然想起王彧说的那些话:守备守的不是城墙,是人心。

    他相信王彧能做到。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道命令。

    他准备让人打开东兴商号的粮仓,调粮赈灾。

    长安东兴商号的粮仓先开,不够再从京城、开封调。

    多花些银子没关系,不能让难民饿死。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叫来钱顺儿让他送出去。

    钱顺儿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第二天一早,长安城的城门关了。

    不是全关,是半关。

    军务急递文书照常通行,百姓出城照常放行,但进城的人要查验户籍,没有长安户籍的一律不准进城。

    城门口贴出了告示,城外设立了粥棚,粥棚旁边搭起了帐篷,帐篷旁边挖了水井,水井旁边建了茅厕。

    难民们排着队,领粥,领帐篷,领草席。

    没有人闹事,没有人挤抢,没有人哭喊。

    叶展颜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帐篷,看着那些排着长队的难民,看着那些在粥棚前忙碌的士兵。

    他的手在垛口上轻轻叩着。

    王彧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笔一划地记。

    钱顺儿站在后面,手里端着大补汤,汤还热着,冒着白气。

    多喜站在钱顺儿后面,手里拎着食盒。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们的衣襟往后飘。

    叶展颜知道安赢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他焦头烂额,等着他粮尽援绝。

    他不会让他得逞。

    他转过身走下了城墙。

    靴子踩在石阶上,笃笃笃的,一声接一声。

    京城里的安赢很快就收到了消息:长安城外设了粥棚,难民没有闹事,粮食还够吃半个月,叶展颜没有焦头烂额。

    他坐在锦衣卫衙门的书房里,手里捏着那份情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想不通,叶展颜哪来的粮食,哪来的银子,哪来的本事。

    傅世杰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叶展颜开了东兴商号的粮仓,又从京城、开封调了粮食。”

    “难民没有闹事,还帮他修城墙,修街道。”

    “他们不但没有成为他的负担,反而成了他的劳力。”

    闻言安赢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妈的,这岂不是真帮了他一把?

    如果这事被周老知道……那自己铁定要被怀疑了!

    妈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到这里,他恶狠狠瞪了傅世杰。

    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恶狠狠说。

    “此事,有几人知道?”

    说着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傅世杰想了想回道。

    “除了参会人外,只有十几个手下人知道。”

    安赢听后眉头紧锁了起来。

    他输了,但他不会认输。

    他绝对不能让叶展颜赢。

    但在想出应对之策前,必须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

    于是,他缓缓睁开眼冷声说。

    “太多了,懂我的意思吗?”

    傅世杰听后重重吞了下口水说。

    “属下明白,现在就去安排。”

    “除了参会人外,其他人都会消失。”

    安赢满意的点了下头,傅世杰抱拳行礼离去。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跟他一样不希望叶展颜能赢的家伙。

    “曹无庸肯定也挺需要一个帮手……倒不如……”

    想到这里,安赢起身走到桌案前开始写信,给西厂提督的信!

    看来,锦衣卫要跟西厂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