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想解决麻烦,还得以民制民!

    难民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拦都拦不住。

    头三天还好,每天几百人,粥棚够用,帐篷够住,秩序井然。

    到了第四天,人数翻了一倍。

    第五天又翻了一倍。

    第六天码头上卸下来好几船人,黑压压的一片从船上涌下来,扶老携幼,背锅挑担,把码头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说是坐船来的,有人说是被人用船送来的,有人说是官府安排的船。

    王彧站在城墙上看着码头方向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脸色铁青。

    钱顺儿的本子上记着当天的数字,五千三百人。

    城外十三处营地全满了,粥棚前排队的队伍从早排到晚,粥不够吃,帐篷不够住,茅厕不够用,水井的水也快打干了。

    粮食消耗比预算的快得多,原来算着能吃一个月的粮,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就见底了。

    叶展颜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账册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沉下去了。

    第七天夜里出事了。

    城外西郊营地,几个壮汉带头闹事,嫌粥太稀,嫌帐篷太小,嫌茅厕太远,带着一群人冲进粥棚砸了锅,抢了粮食。

    看守营地的兵丁拦不住,被人群冲散了。

    闹事的人越来越多,从西郊蔓延到东郊,从东郊蔓延到南郊。

    有人在烧帐篷,有人在抢粮食,有人在打兵丁,有人在喊“官府不管我们死活”。

    王彧带着兵赶到的时候,西郊营地已经烧了大半,火光冲天。

    他骑马冲进人群,举着火把,扯着嗓子喊了几声,人群不听,石头瓦片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他的头盔被打掉了,肩膀挨了一下,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拔出刀一刀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闹事头目,血喷出来溅了一地,人群这才退了一些,但并没有散,远远地围着他,眼睛里有火。

    消息传到东厂,叶展颜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钱顺儿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变了调。

    “督主,城外乱起来了。”

    “西郊营地被烧了,王将军受了伤,闹事的有上千人。”

    叶展颜放下地图站起来,拿起刀挂在腰间大步往外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往城外跑去。

    长安城的城门已经关了,他骑马出了城,身后跟着几百个东厂番子。

    城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骂声、刀兵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叶展颜骑马冲进人群勒住马,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张脸忽明忽暗。

    他拔出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我是叶展颜,东厂督主。”

    “谁想闹事,可以冲我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闹事的人互相看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往前冲,也没有人往后退。

    叶展颜举起刀指着那几个被砍翻在地的闹事头目。

    “他们死了,你们也想死吗?”

    见面前众人没什么反应,他当即翻身下马,靴子踩在还在冒烟的草地上。

    然后,伸手从一个番子手里夺过刀,冲着最近的俘虏一刀砍下去,人头滚在地上。

    他连砍了三个,血溅了一脸,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

    瞬间,现场乱民当即全被镇住了!

    这个什么东厂督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呐!

    于是人群终于退了,不是慢慢退的,是一哄而散,像受惊的鸟。

    叶展颜把刀插回鞘里丢还给番子,然后走到王彧面前低头看着他。

    王彧靠在墙上,肩膀上还在流血。

    “还能撑住吗?”

    王彧点了点头,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叶展颜伸出手把他扶起来,两个人站在废墟中间,谁都没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那些被烧毁的帐篷,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冒烟的粥棚,看了一眼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难民,一抖缰绳往长安城的方向走去。

    钱顺儿和多喜跟在最后面,谁都没说话。

    叶展颜回到东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和血,衣襟上也有几处暗红色的印子。

    叶展颜在书房里坐下,靠着椅背闭着眼。

    贾羽、程立、王彧陆续到了。

    贾羽还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手里摇着那把扇子,但扇子摇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程立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账册,账册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都是这几日消耗的粮食和银两。

    王彧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还好,腰杆挺得笔直。

    叶展颜把城外的情况说了一遍。

    人数还在增加,粮食快不够了,闹事的人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根子没有解决。

    难民心里的火还在烧,今天灭了明天还会着。

    问他们有什么办法。

    贾羽把扇子合上,声音不高不低,有着一股子狠劲。

    “继续杀!闹事的头目已经杀了三个,还不够。”

    “再杀一批,杀到他们怕,怕了就不敢闹了。”

    “杀完了把尸体挂在城外示众,让后来的难民看看闹事的下场。”

    程立翻开账册,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粮食不够,就减人。”

    “老弱病残的,活不了几天的,不必浪费粮食。”

    “甄别出来,送走。送不走的,直接做成肉干。”

    “壮劳力留下干活,能干活才有饭吃。”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份账单。

    叶展颜端起面前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

    随后,他把空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看了贾羽和程立一眼。

    “二位,你们先去隔壁喝点茶吧。”

    “等想好了正常的办法再回来。”

    “想不好就多喝几杯,不急。”

    二人闻言尴尬的相互看了一眼。

    然后,贾羽把扇子塞进袖子里,程立把账册合上。

    两个人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叫。

    叶展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的手在窗台上轻轻叩着,忽然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彧,眼睛亮了一下。

    “王大人,我想到一个办法。”

    “咱们以民制民,您以为如何?”

    王彧愣了一下,抱拳行礼,满脸都是好奇。

    “愿闻其详。”

    叶展颜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流民里有好人,也有坏人。”

    “好人怕坏人,坏人欺好人。”

    “官府管的太严,会激发民众逆反心理,对局势不利。”

    “所以,倒不如就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王彧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表情非常认真。

    叶展颜见状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征调流民中的地痞、流氓里的佼佼者,成立不良卫。”

    “设不良帅二人,副帅四人,每一帅统辖五百不良人,专管流民营地的治安。”

    “打架斗殴的,他们管;偷盗抢劫的,他们管;聚众闹事的,他们也管。”

    “闹事的人怕他们,因为他们比闹事的人还狠,还不要脸,还心狠手辣。用他们对付他们,以毒攻毒。”

    “不良卫归长安守备直辖,属长安县尉编制。”

    他的声音不高,非常平静。

    听到这里,王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叶展颜面前,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

    “督主此计大妙,官管不如民管。”

    “只有流民最了解流民,他们也更方便管理和解决矛盾。”

    叶展颜点了点头,伸出手搀扶起王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叶展颜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空白的木质令牌,而后在上面写了“不良”二字,递给王彧。

    王彧接过令牌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塞进怀里,抱拳行礼。

    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

    叶展颜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王彧出了东厂,骑马往城外走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

    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脑子里在转着不良卫的事。

    不良帅选谁?副帅选谁?五百个不良人从哪儿选?

    选出来了怎么管?怎么让他们听话?怎么让他们干活?

    不能让朝廷失望,不能让长安乱,不能让难民闹。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走进流民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