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赈灾粮,是那么好随便扣的?
长安外的营地还没收拾完,烧毁的帐篷已经清理了,新的帐篷正在搭。
粥棚前排着长队,粥还是稀的,但没有人闹。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在找,找那些地痞流氓。
那些人躲在角落里蹲在墙根下缩在人群后,眼睛里有凶光。
王彧把他们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长安不良卫成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流民营地,地痞流氓们被从人群里挑出来,编成队伍,发号衣,发刀枪。
不良帅是王彧亲自挑选的,一个姓刘,一个姓李,都是流民里的狠角色。
副帅也是王彧亲自挑选的,四个也都是狠角色。
他们带着五百个不良人开始在营地里巡逻。
打架斗殴的,抓起来打板子。
偷盗抢劫的,抓起来砍手指。
聚众闹事的,抓起来当众杖责。
很快,城外就再也没有人敢闹了。
营地安静了,粥棚不乱了,帐篷不烧了。
王彧站在营地里看着那些巡逻的不良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良卫不是长久之计,但能稳住局面。
等粮食到了,等城墙修好了,等难民安置了,再慢慢收拾那些地痞流氓。
流民涌入长安的头半个月,城里城外乱成了一锅粥。
但乱过之后,好处也慢慢显出来了。
人多了,干活的人就多了。
温泉宫的修缮工地本来只有三千五百工匠。
现在加上流民里的壮劳力,人工一下子翻了一倍多,而用工成本反而降低了很多很多。
石匠不够,从流民里挑,有力气的搬石头,有手艺的雕石头,什么都不会的也能搬砖和泥。
飞霜殿的屋顶铺好了,宜春殿的墙砌好了,九龙汤的池子也修好了。
观景台的栏杆装完了,花园里的花也种上了。
工匠们说,按这个进度,再有两个月就能完工,能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
长安城的拆迁也快了很多。
朱雀大街两边的民房拆了一大半,百姓拿了补偿银子,有的搬去了别的坊,有的在城外搭了临时窝棚。
拆迁的人多,拆得快,运渣土的人多,运得快。
拓宽的街道已经能看出雏形了,比原来宽了两倍不止,站在朱雀门前一眼望去,能看见明德门的方向。
王彧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本子,一笔一划地记。
今天拆了多少间房,运走了多少车渣土,用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记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本子塞进袖子里,走下城墙,骑马往骊山的方向去。
叶展颜站在温泉宫的工地上,正在看工匠们铺地砖,手里拿着图纸,指着几个地方让工匠返工。
王彧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礼,把本子递过去。
叶展颜接过来翻了翻,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地砖铺得很快,人手够用,进度比预想的快。
但粮食消耗也快了,从京城、开封调的粮食还没到,长安的粮仓已经快见底了。
他合上本子,转身走下山坡。
粮食还是大问题。
虽然太后让户部从江南调了十万石,但那十万石还在路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京城和开封的粮食也调了不少,但那两个地方本身也不富裕,调多了人家也吃不消。
长安本地的粮商倒是想卖粮,但价格太高,他不想当冤大头。
东兴商号的粮仓也快见底了,再不补充,连粥都熬不出来了。
叶展颜回到东厂,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墙上那张地图,目光从长安往东南移,划过京城,划过开封,划过徐州,一直划到襄阳。
襄阳是楚州的重镇,鱼米之乡,粮食多得吃不完。
李雪君兄妹是楚州的土皇帝,手里有粮,有银子,有人。
她不会见死不救。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大意是襄阳郡主台鉴:长安流民云集,粮草告急,恳请郡主援手。不拘多少,臣感激不尽。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
叫来钱顺儿让他安排人送去襄阳。
钱顺儿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李雪君会帮他的,但能帮多少他心里就没底了。
钱顺儿派的人很快出了长安,骑马往东南方向跑去。
那人骑得很快,日夜兼程,马跑瘦了一圈,人也跑瘦了一圈。
到襄阳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李雪君正在守备府里看账册。
她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随即,她安排手下人准备了十万石粮食。
运粮的船队会从襄阳出发了,走水路经京城到长安,半个月就能到。
安排好一切后,她还给叶展颜写了封回信,叫来亲兵送去长安。
叶展颜接到回信的时候,正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帐篷。
他把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
十万石,够吃两个月了。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靴子踩在石阶上,笃笃笃的。
半个月后,运粮的船队刚到京城附近码头,船队在码头上就被拦住了。
锦衣卫的人从早上就守在码头边,带队的千户姓刘,是安赢的心腹。
他站在栈桥上,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等着运粮船靠岸。
船队靠了岸,押船的管事姓张,是东兴商号的老人,跟了叶展颜好几年。
他跳下船,走到刘千户面前,抱拳行礼,脸上堆着笑,说这是襄阳郡主调给叶督主的粮食,十万石,有文书,有批文,手续齐全。
刘千户接过文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文书折好塞进袖子里,露出一抹奸笑,一闪就没了。
他挥了一下手,身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跳上船,掀开油布,打开船舱,一袋一袋地往下搬粮食。
张管事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追上去拉住刘千户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这是叶督主的粮食,是襄阳郡主的粮食,是太后调拨的赈灾粮。您不能扣。”
刘千户甩开他的手,把那份公文从袖子里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什么赈灾粮?这明明是走私粮。”
“有人举报这批粮食是走私的,证据确凿。”
“本官奉旨查办,所有粮食一律扣押。”
“你有什么话,去跟指挥使大人说。”
说着,他把公文塞回袖子里,转身走了。
张管事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锦衣卫一袋一袋地把粮食搬走,脸白得像纸。
他骑上马,一路狂奔回长安。
叶展颜在骊山的工地上看工匠们砌墙,手里拿着图纸,指着几个地方让工匠返工。
钱顺儿跑上来的时候跑得很急,靴子踩在石阶上,笃笃笃的,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
张管事跟在后面,腿一软跪在地上。
“督主,粮食被扣了。”
“是锦衣卫扣的,说有人举报走私,十万石粮食全扣了。”
张管事的声音都变了调。
叶展颜的手停了,图纸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的脸黑得像墨,黑得像锅底,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钱顺儿捡起图纸,退到一边,不敢说话,张管事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
叶展颜转过身,大步走下了山坡。
回到东厂,叶展颜坐在书房里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得很慢。
这是他写给周淮安的信,大意是:
容禀周老,楚州所运二十五万石粮草,今为锦衣卫所扣,其罪曰私贩。长安城外,流民麇集,仓廪已空。此二十五万石若不得如期运抵京师,臣唯携饥民赴阙。届时赈济之责,悉付内阁劳心。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盖上自己的私印。
钱顺儿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妈的,敢扣老子的粮?
那还不得让你们大出血!
如果他们真敢不给,他真敢把灾民送去京城。
京城装下装不下的,就让周淮安头疼去。
两天后,周淮安接到信的时候,正在内阁值房里喝茶。
他把信看了一遍,脸一下子黑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铁青铁青的。
王时安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模样,问了一句怎么了。
周淮安把信递过去,王时安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他把信递给张正剧,张正剧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杨溥没有看信,只是假装坐在一旁打瞌睡。
二十五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啊!
不过,他们怎么听说锦衣卫扣的是十万呢?
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事儿?
嗯,这里面肯定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