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你声东击西,我请君入瓮!

    太后寿辰的前一天晚上,温泉宫的灯笼已经全点上了。

    红彤彤的,照得飞霜殿的台阶像铺了一层红毯。

    李德茂站在殿门口,手里拿着名册,把最后一批送来的贺礼登记入册。

    苏州的刺绣、杭州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徽州的笔墨,一箱一箱地码在偏殿里,堆得像小山。

    他合上名册塞进袖子里,转过身,看见叶展颜从廊下走过来,连忙抱拳行礼。

    叶展颜摆了摆手,问他都准备好了没有。

    李德茂说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太后銮驾从长安出发,午时到达温泉宫,届时文武百官、宗室贵族、地方大员都会到场。

    宴席、歌舞、戏台、烟花,样样齐备。

    叶展颜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飞霜殿的匾额。

    三个字是他亲手写的,笔力遒劲。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下了台阶。

    安赢的人是在后半夜摸进骊山的。

    一共三十多人,扮成送菜的农夫、修花的花匠、搬货的脚夫,分批从后山的小路摸上来。

    带队的姓赵,是锦衣卫的一个千户,安赢的心腹。

    他蹲在九龙汤后面的灌木丛里,探出头往温泉宫里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巡逻的兵丁在廊下走动。

    他一挥手,那些人散了,有的躲在假山后面,有的藏在花圃里,有的爬上了屋顶。

    他们蹲在各自的藏身之处,等着明天的信号。

    叶展颜站在飞霜殿二楼的窗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合谷亮太蹲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把忍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叶展颜问他人都在哪儿。

    合谷亮太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望月千女盯着,一个都跑不了。”

    叶展颜点了点头,转过身下了楼。

    天亮了。

    太后的銮驾从行宫出发,往骊山的方向走去。

    銮驾后面跟着文武百官,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有的步行,黑压压的队伍拉了好几里长。

    安赢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曹无庸没有来,他留在京城,等着动手。

    锦衣卫的人已经在东厂附近的巷子里埋伏好了,西厂的人也混在流民里等着。

    安赢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骊山。

    成王败寇,就在今天。

    温泉宫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太后坐在飞霜殿的主位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裙,头发高高绾起,插着一支金凤簪。

    叶展颜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文武百官依次上前拜寿,磕头,敬酒,说着那些不疼不痒的吉利话。

    安赢站在人群中,手按在刀柄上,朝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使了个眼色。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一炷香后,温泉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在喊刺客,有人在喊抓刺客,有人在喊保护太后。

    安赢拔出刀,朝身后喊了一声“护驾”。

    锦衣卫的人跟着他冲了出去。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摔东西。

    太后的脸色变了,叶展颜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慌。

    他转过身,朝钱顺儿点了点头。

    钱顺儿跑出去,不一会儿跑回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叶展颜走到太后面前,说只是一群流民闹事,已经被拿下了。

    太后松了一口气,让宴席继续。

    安赢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他的人呢?

    三十多人,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全没了?

    那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啊!

    就这么没了?

    他手按在刀柄上,攥得指节咯咯作响,退到角落里招来一个亲信,问他外面怎么回事。

    亲信说那三十多人刚摸到温泉宫外面就被东厂的人抓了,一个没跑掉。

    安赢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手在抖,腿也在抖。

    叶展颜端起酒杯走到安赢面前,朝他举了举。

    “安指挥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来,本督敬你一杯。”

    安赢看着那杯酒,端起来一口喝干,酒是辣的,辣得他直皱眉。

    然后,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抱拳行礼,说了声还有要事,转身就走了。

    叶展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且慢!”

    “安指挥使,现在你怕是不好走了!”

    “此处已然封锁,宴席散前,任何人不得擅离。”

    听到这话,安赢转头紧锁双眉转头看向了叶展颜。

    另一边,长安。

    温泉宫这里的人折了,但曹无庸的人还在,长安的锦衣卫还在。

    按照计划,长安城外的锦衣卫营地也开始行动。

    傅世杰带着几百个锦衣卫换上百姓的衣服,分批混进城。

    曹胄在据点里等得坐立不安。

    探子从骊山送回来的消息说温泉宫那边已经乱了,东厂的人正在往骊山方向调,城里空虚。

    曹胄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叫来手下,让他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此时。叶展颜已把长安城里的东厂番子又撤走了大半。

    温泉宫那边需要人手,他把人全调过去了。

    如此一来,城里的东厂就空了。

    藏兵洞里的火枪空了,值房里的刀空了,连门口站岗的番子都只剩下两个。

    此时,曹胄已经带人到了东厂对面的茶楼里,正在从二楼窗户往外看。

    东厂门口的番子换了岗,还是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无精打采的。

    旁边巷子里蹲着一个卖鞋的老头,他不认识。

    对面屋顶上趴着一个人,他也不认识,决定可能是锦衣卫的人。

    现在东厂的人都走了,城里的兵也走大半了,连巡逻的兵丁都比平时少了许多。

    观察一会儿后,他从茶楼里出来,走到巷口,朝对面使了个眼色。

    西厂的人从巷子里涌出来,锦衣卫的人从街角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四五百人。

    所有人手里都提着刀,腰里别着火枪,朝着东厂扑过去。

    曹胄蒙上脸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开了东厂的大门,锦衣卫和西厂的人跟着他冲了进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值房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书房的灯还亮着,也没有人。

    后院也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曹胄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操,咋一个守卫都没有?

    这不应该啊!

    就算温泉宫出事,东厂也不该一个人不留啊!

    他站在院子里,四五百人站在他后面,挤得满满当当,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院子里的树枝沙沙响。

    曹胄站在东厂的院子里,四周围着的全是锦衣卫和西厂的人。

    空荡荡的值房,空荡荡的书房,空荡荡的后院,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旁边一个锦衣卫百户的衣领,问他施夷光和孩子在哪儿。

    那百户的脸白了,手也在抖,说后院没有,前院也没有,哪儿都没有。

    曹胄松开手,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钱多材画的那张地图,想起钱多材说的那些话,想起钱多材那张永远堆着笑的脸。

    妈的,中计了!

    那个钱多材是叶展颜的人。

    傅世杰站在他旁边,脸色也白了。

    这个时候,他再傻也知道计划失败了!

    然后,他就看到曹胄转过身大喊了一声“分头跑”,四五百人像受惊的鸟一样朝大门口涌去。

    跑在最前面的刚冲出大门,一排火枪响了。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倒下了!

    有的当场死了,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爬不起来。

    剩下的人慌了,有的往回跑,有的往两边跑,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东厂的大门外,黑压压的全是人。

    守备军的兵丁举着弓弩,排成三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箭头闪着寒光,对准东厂的大门。

    东厂的番子站在两边,也是端着火枪,枪口对着门口。

    王彧骑在马上,手里提着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举起刀,朝身后喊了一声“放”。

    随即一排火枪响了,又有十几个人倒下了。

    然后,箭矢像是暴雨一般罩向东厂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