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一首诗写尽盛衰!

    宇文博的诗写骊山的兴亡,第二个写骊山的繁华,第三个写骊山的寂寞,第四个写骊山的沧桑。

    四个人四首诗,各擅胜场,各有千秋。

    大周的官员们看着那四首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礼部的侍郎不拍手了,兵部的郎中也不笑了,翰林院的学士们低着头,谁都不说话。

    此时,压力给到了叶展颜!

    张怀远站在屏风前面,看着四大才子的佳作看了半天,而后转过身看着叶展颜。

    大周的官员们看着叶展颜,附属国的使臣们看着叶展颜,宇文博也在看着叶展颜。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折扇打开摇了摇。

    “叶督主,该你了。”

    叶展颜放下酒杯,走到屏风前面,把那四首诗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每一首都看了很久。

    看完了,转过身看着宇文博。

    “宇文先生的诗,骊山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这两句写得甚好,把骊山的繁华写到了极致。”

    “但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转得太快了。”

    “前面还在写盛世,突然就写到了战乱,中间少了铺垫,读起来有些突兀。”

    听到这话,宇文博的笑容僵了一下。

    叶展颜转向第二个,说他的诗写景很好,但写得太满了。

    骊山的景色写了,温泉宫的繁华写了,盛世的欢歌写了,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深入,像一盘子菜,什么都有,吃不出主味。

    第二个才子的脸瞬间红了。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叶展颜见状轻轻一笑,又转向第三个。

    “你的诗最短,也最有味道。”

    “骊山风雪夜,宫殿锁千门。玉漏声初断,金炉火尚温。”

    “这四句写得最好,把骊山的寂寞写到了骨子里。”

    “但结尾两句‘惟有温泉水,年年自吐浑’,稍显平淡,撑不起前面的气势。”

    听到这话,第三个才子低下了头。

    非常明显,这个缺点他自己也知道。

    叶展颜转向最后一个人说。

    “你的诗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也挑不出亮点。”

    “骊山的兴亡、繁华、寂寞、沧桑,都写了,但都写得不够深,像是在赶场,一个接一个,浅尝辄止。”

    第四个才子的脸白了。

    他没想到对方能这么一针见血!

    果然,在内行面前想混蒙过关太难了。

    于是,四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

    宇文博的折扇不摇了,咬着牙。

    “叶督主,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请动笔。”

    “我们很想看看,您到底能写出怎样的佳作来!”

    叶展颜看着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到桌前,铺开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每一个字都很稳。

    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他写完了,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没有念,也没有挂到屏风上,转身走到桌案边,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宇文博等了几息,见他还不念,忍不住了,走到桌前端起那张纸。

    另外三个才子也凑过来。

    四个人围着那张纸,低头看着。

    宇文博轻声念了第一句,此刻他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骊山绝望幸,花萼罢登临。”

    另一个才子此刻正好走过来,顺口念了第二句。

    “地下无朝烛,人间有赐金。”

    然后,第三个才子继续接话念。

    “鼎湖龙去远,银海雁飞深。”

    最后一个才子激动的拿起宣纸,念了最后一句。

    “万岁蓬莱日,长悬旧羽林。”

    念完了,他手里的纸滑落飘到地上,没有捡。

    另外三个才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四根木桩。

    没错,叶展颜这次写的便是杜甫《骊山》。

    此诗一出,殿里便完全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愿意说话。

    大周的官员们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附属国的使臣们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偏殿里燕国的使臣们也在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

    飞霜殿里灯火辉煌,静得只剩下风声。

    风吹着屏风上的纸,哗哗的骚动。

    慕容彦坐在偏殿角落里,手里的酒杯歪了,酒洒了一桌。

    他没有擦,看着那四个人,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四个人站在那里很久,宇文博先动了,蹲下去捡起那张纸,轻轻放回到桌上。

    另外三个才子也动了,转过身走回偏殿坐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大声喘气,没有人敢看叶展颜的眼睛。

    太后见状浅浅笑了笑,而后放下酒杯,赞了声好。

    叶展颜走回她身边站定,缓缓对其施了一礼,说了声谢太后夸奖。

    大周的官员们胸膛挺的更直了,附属国的使臣们重新端起了酒杯。

    偏殿里燕国的使臣们低着头,谁都没有喝。

    宇文博坐在偏殿的角落里,折扇握在手里没有打开。

    他看着桌上的酒杯,看着杯里的酒。

    酒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闪着暗光。

    忽然,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另外三个才子也端起了酒杯,也都一饮而尽,也都把空杯子放在了桌上。

    四个空杯子并排摆着,谁都没有说话。

    飞霜殿里的歌舞还在继续。

    戏台上的《长生殿》还没唱完,曲调唱得缠绵悱恻,唱得肝肠寸断。

    慕容彦听着听着眼眶红了,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他想起刚才那首《骊山》,想起鼎湖龙去远,银海雁飞深。

    前唐的兴亡、繁华与落寞,都在那首诗里。

    大燕和大周的兴亡、繁华与落寞,以后也会在别人的诗里。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禁满是落寞。

    何处的沧海桑田,终只是千年一瞬。

    叶展颜的一首诗,一共四十个字。

    他用四十个字写完了一座山、一个朝代、一段兴亡、一声叹息。

    慕容彦正在沉思、感慨之时,叶展颜忽然开口说话了。

    “宇文先生的诗,气象万千。另外三位先生的诗,也是佳作。”

    “燕国有你们这样的人,是大燕的福气,也是大周的威胁。”

    “大周从不敢小看燕国,燕国也不该小看大周。”

    “文化这东西,不是用来比的,是用来互相学习的。”

    “俗话说,文无第一,皆是违心尔!”

    听到这话,所有鲜卑人齐刷刷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跋扈的叶提督能说出这种话来。

    该说不说,他还怪有格局来!

    这个时候,宇文博也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后说道。

    “愿赌服输,这局是我们输了,在下心服口服。”

    他的声音很低,但现场的人都听到了。

    另外三个才子也跟着抱拳行礼,弯着腰不敢直起来。

    叶展颜快步走过去,一一把他们扶起来。

    “其实你们不是留在长安替我做事。”

    “而是我想请你们留在长安,替大周做事。”

    “翰林院有位置,有俸禄,有藏书楼。”

    “你们的才华不该埋没在草原上,该留给天下人。”

    听到对方这么一忽悠,宇文博的眼眶瞬间红了。

    其他三个才子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慕容彦见状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却被叶展颜一个冰冷眼睛给吓住了。

    于是,他只能默默坐回去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燕国的使臣们见状也立刻低下头,谁都没敢再说话。

    闹呢,他可是叶阎王!

    这个时候说话,说不好脑袋就搬家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嘛跟自己小命过不去呢!

    反正被留下的又不是他们,干嘛非得招惹这个麻烦呢!

    宇文博见随行的那些大人都不说话,心里顿时也开始有些打鼓。

    于是,他想了想抱拳行礼,缓缓开口道。

    “叶督主厚爱,我等愧不敢当。”

    “请容我们商议两日,再作答复。”

    叶展颜闻言点了点头,让他们回偏殿歇着。

    反正你们人就在长安,跑是不可能让你们跑的。

    所以,让你们多想两日也无妨!

    叶展颜心大,但有人的心却小的人。

    此时,慕容彦已经在琢磨怎么合理耍赖了。

    让大燕四大才子留在大周效力,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