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尘埃落定

    燕国的四大才子,被叶展颜一人压的喘不过气。

    太后见状非常满意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次叶展颜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酒杯敬了在场所有人一杯。

    然后,带着众人再次恭贺太后寿辰安康祥瑞。

    此时,戏台上的《长生殿》还在唱,演皇帝和贵妃的戏子还在唱。

    殿里的宾客重新端起了酒杯,附属国的使臣们又开始笑了,大周的官员们又开始喝了。

    仿佛刚才那场比试只是一段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大周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燕国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叶展颜端着酒杯走到偏殿角落,安赢坐在那里。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手里的酒杯端着一口没喝。

    因为他从被强行扣下开始,心里就一直也欧种不好的感觉。

    此刻看见叶展颜走过来,他想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敌意。

    叶展颜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安赢倒了一杯。

    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安赢紧紧皱了下眉,而后伸手端起酒杯,跟叶展颜碰了一下,酒洒了一半。

    他一仰头灌了下去,酒太烈,呛得直咳嗽。

    叶展颜没有看他,看着殿里那些宾客,声音不高不低。

    “安指挥使,温泉宫的戏好看吗?”

    安赢气呼呼将空酒杯放在桌上,歪着脑袋气呼呼看着他说。

    “好看,叶督主主导的戏,比那戏台上演的还好看!”

    叶展颜闻言点了点头,挤出一丝冷笑。

    “好看就多看几眼。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听到这话,安赢的脸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叶展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了太后身边。

    安赢坐在角落里,看着叶展颜的背影,看着殿里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看着戏台上唱着缠绵悱恻的戏子。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太后的寿宴还在继续。

    歌舞还在上演,酒还在斟,菜还在上。

    附属国的使臣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敬酒,大周的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拍马屁。

    叶展颜站在太后身边一一应付,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他看着那些人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算计,有的在发呆。

    他看见宇文博坐在偏殿角落里,跟另外三个才子低声说着什么。

    四个人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又低下头。

    他看见慕容彦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灌得脸通红,灌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见安赢已经不在偏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座位空了,酒杯还满着。

    但他心里有数,这人走不掉!

    这个时候,太后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坐下,别老站着。

    于是他坐下,端起酒杯再次敬了对方一杯。

    太后看着他,说今天辛苦你了。

    他摇了摇头说不辛苦。

    太后没有再说话,转过头继续看戏。

    一个时辰后,宴席散去,太后微醺先去歇息了。

    安赢等一众人被东厂番子尽数软禁,全部都所在了后院,重兵把守。

    钱顺儿忽然从廊下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叶展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殿外。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下台阶,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往长安的方向走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又轻又脆。

    钱顺儿、多喜带着十几个番子骑马跟在后面。

    温泉宫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骊山的夜色里。

    十几匹马在灰白色的官道狂奔,长安越来越近。

    安赢的事还没完,曹无庸的事也还没完,得一个一个地收拾。

    他骑在马上,一抖缰绳,马跑得更快了。

    很快长安城的灯火出现在视野里,城门还开着。

    叶展颜一行人骑马进了城,鱼贯而入。

    守城的兵卒看见他,赶紧让开。

    他骑马穿过城门,穿过街道,在东厂门口停下来。

    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钱顺儿,大步走了进去。

    叶展颜从温泉宫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午夜了。

    他没有去书房,直接走进了东厂的地牢。

    牢房里很暗,只有墙上的几盏油灯亮着,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闻着就让人想吐。

    曹胄被绑在柱子上,头发散了,衣服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挂着干了的血痂。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叶展颜走进来,身体抖了一下。

    傅世杰被绑在他旁边的柱子上,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叶展颜没有说话,在椅子上坐下,钱顺儿站在他身后。

    叶展颜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桌上。

    审讯的人走过来,把一叠纸递给他。

    叶展颜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曹胄招了,傅世杰也招了,从安赢怎么指使他们扣粮,到曹无庸怎么跟他们联手,到长公主怎么在背后撑腰,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张纸上都按着红手印,红彤彤的,像一团一团的火。

    叶展颜把那些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站起来走到曹胄面前,低头看着他。

    曹胄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叶展颜没有看他,转过身走了。

    天刚蒙蒙亮,叶展颜便骑马返回了骊山。

    太后还在飞霜殿里没有起床,昨晚的宴席散得晚,她睡得也晚。

    叶展颜在殿外等了一会儿,青鸾出来说太后醒了让他进去。

    他走进去,太后靠在软榻上,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脂粉,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走到太后面前抱拳行礼,把曹胄和傅世杰的供词从袖子里掏出来,双手递过去。

    太后接过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万万没想到,昨晚竟然还发生了这些事情。

    等看完了,她把供词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叹了口气。

    “哀家知道了,这事交给你处理。”

    她的声音很低,充满了疲倦。

    叶展颜抱拳行礼,说奴才遵旨,直起身准备走。

    太后却忽然手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太后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像是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今年的生辰宴,哀家很满意。”

    “温泉宫,哀家也很喜欢。”

    “你给哀家的惊喜,哀家都收到了。”

    叶展颜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

    她的皮肤很滑,很暖。

    “太后喜欢,奴才就值了。”

    “不过臣给太后的惊喜,不止一个温泉宫。”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温柔。

    太后的眼睛亮了一下,眼中满是期待。

    “那还有什么?”

    叶展颜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太后以后就知道了。”

    太后看着他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心里痒痒的,想问又不好问的。

    于是她松开他的袖子,说今晚你得陪哀家泡温泉。

    叶展颜点了点头,说奴才一定好好陪太后泡温泉。

    闻言太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叶展颜站在她面前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很轻。

    太后抓住他的手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钱顺儿站在殿外廊下,手里端着大补汤,汤还热着,冒着白气。

    多喜蹲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食盒。

    两个人等着叶展颜出来,等了好一会儿叶展颜还是没有出来。

    多喜问他督主什么时候出来,钱顺儿说不知道。

    他又问太后是不是又要留督主,钱顺儿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多喜这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