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想死想活,得自己选一个!

    叶展颜从殿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钱顺儿把大补汤递过去,他这次没有碗,而是说留着晚上再喝。

    而后钱顺儿问督主回不回东厂,叶展颜说暂时不回。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晃的树枝,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了行宫书房。

    他把那份名单从抽屉里取出来,展开铺在桌上。

    安赢,锦衣卫指挥使,周淮安的人。

    曹无庸,西厂提督,长公主的人。

    长公主,先帝的长女,当今皇帝的亲姐姐。

    三个人,三条线,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要把这团乱麻解开,一根一根地抽。

    他拿起笔在安赢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安赢在温泉宫,在太后眼皮底下,在百官面前。

    动他容易,但动了他会打草惊蛇,曹无庸会缩回去,长公主会跑。

    他不能打草惊蛇,要把他们一起收拾。

    他把笔放下,把名单折好塞进抽屉里。

    窗外风大了一些,把树枝吹得沙沙响。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盏茶后,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房梁。

    他又开始想长安城的事。

    城墙要修,街道要拓宽,东西两市要重建,皇城要恢复,温泉宫已经修好了。

    下一个,他该做什么了?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还是多喜过来给他披了条毯子。

    时间匆匆,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

    刚睡醒,叶展颜就被叫去伺候太后泡温泉了。

    池水温度宜人,太后站起来脱了衣袍,走进池子里。

    水漫到她的腰际漫到她的胸口,她靠着池壁坐下闭上眼。

    叶展颜跟着脱了衣袍也走进池子里,在她旁边坐下。

    水很热,烫得他直皱眉,但他没有动,靠着池壁闭上眼。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池面上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里打着旋儿。

    风吹过来把热气吹散了,又聚起来,散了又聚。

    太后睁开眼,含情脉脉看着他。

    “展颜,你会一直陪着哀家吗?”

    叶展颜睁开眼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奴才生是您的人,亡是您的死鬼,会一直陪着娘娘。”

    闻言太后笑了,笑得非常开心,眼神也变得更暧昧了。

    于是她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手指凉凉的。

    叶展颜握住她的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九龙汤的水雾袅袅地升起来,让二人都觉得眼前一切不真切。

    叶展颜轻轻将太后揽入怀里,靠在了池壁上,太后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

    风从骊山上吹下来,吹得院子里的树枝沙沙响。

    然后,太后换了个动作,坐到了他的怀里,红唇猝不及防吻了上去。

    叶展颜睁开眼,表情有些小紧张。

    靠,该来的还是来了!

    妈的,今晚又得跟她拼了!

    次日,叶展颜从寝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远处,腰酸腿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多喜端着大补汤从廊下跑过来,把碗递过去。

    这次,叶展颜接过碗一仰头灌了下去。

    哎呀妈呀,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太后那娘们,真是越来越不知道心疼人了。

    把人当驴用可还行?

    多喜接过空碗,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说还有

    叶展颜摆了摆手走下台阶,开始要去办正事了。

    安赢被软禁在温泉宫后院的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一碟点心。

    茶已经凉了,点心还没动。

    安赢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便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表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叶展颜推门进来,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叶展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钱顺儿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进来,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叶展颜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安赢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杯里的茶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

    等了很久,叶展颜还是没有开口,安赢先忍不住了,声音有些发干。

    “叶督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叶展颜看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放在桌上,推到安赢面前。

    安赢低头看了一眼,是曹胄和傅世杰的供词,上面按着红手印,红彤彤的。

    他没有拿起来看,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又冷又硬。

    “手下人造反,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诽谤,是诬陷。”

    “你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飘着。

    叶展颜又看了他一会,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一丝寒芒快速闪过。

    “安赢,你也算是东厂的老人了!”

    “咱东厂做事风格你该是知道的。”

    “咱想办一个人,没有口供也能办。”

    “咱想杀一个人,没有借口也能杀。”

    “口供?只是给外人看的面子工程。”

    他的声音不高,但安赢听完脸一下子就白了,手也在膝盖上攥了攥。

    叶展颜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喝着,眼睛却斜斜瞥向安赢那边。

    “本督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赢的手却抖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想死怎么样?”

    “想活又怎么样?”

    叶展颜慢慢喝了一口,轻轻放下。

    “想死,我离开这间屋子就有人动手。”

    “想活,你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说着他把茶盏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安赢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叶展颜看着他,不急不躁,等着他开口。

    安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了很久,停了。

    抬起头看着叶展颜,声音很低。

    “诚意。什么诚意?”

    叶展颜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安赢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供词。

    然后忽然抬起头,看着叶展颜。

    “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

    叶展颜闻言满意笑了一下说。

    “安指挥使,锦衣卫在京城,在东厂,在长安,到处都是。”

    “你的人,你的眼线,你的关系网,都是本督亲手搭架起来的!”

    “所以,将本督的东西物归原主,便是此时最好的诚意。”

    听到这话,安赢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叩了很久,停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把那口气咽下去了,又像是把它吐出来了。

    “督主,还想要锦衣卫?”他的声音很低。

    叶展颜看着他,轻轻点头。

    “不只是要锦衣卫,还要你。”

    “锦衣卫在你手里,你在我手里。”

    安赢的脸又白了。

    他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只敲了一会儿就停了。

    抬起头看着叶展颜,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恐惧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认命。

    安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叶督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还请明示。”

    闻言,叶展颜似笑非笑看着他。

    “曹无庸在京城,长公主在公主府。”

    “他们的事你都知道吧?告诉我,这就是你的诚意。”

    安赢眉头又一次紧了起来,但这次并没有纠结太久。

    “曹无庸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他信不过我,很多事不告诉我。”

    “长公主的事,我知道的更少。”

    “她是宗室,是先帝的长女,她不会让我知道太多。”

    “您应该清楚,他们都只是把我当工具,只有相互利用。”

    叶展颜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无妨,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说不说在你,信不信在我。”

    安赢闻言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似的说。

    “曹无庸在长安有五个联络点,城东两个,城南一个,城西两个。”

    “他的人混在百姓里,有开茶馆的,有开布庄的,有开药铺的。”

    “名单我藏在锦衣卫衙门书房暗格里。”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说李雨春的事。

    “另外,长公主府里有一个密室,在书房后面的夹墙里。”

    “她跟曹无庸的往来书信都藏在那里。”

    “曹无庸在长安有一个心腹,叫曹胄,你们已经抓了。”

    “他在京城还有一个心腹,姓刘,叫刘全,是西厂的档头,刘志的亲侄儿。”

    “曹无庸的所有事,刘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