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城下对峙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陆承渊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着。他坐起来,掀开帐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地上吃干粮,有说有笑的。炊事兵架着大锅熬粥,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胃里直叫。

    陆承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昨晚的馒头还顶得住,胃不疼了。他走到粥锅旁边,炊事兵赶紧舀了一碗递过来。

    “国公,趁热喝。”

    陆承渊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舒服。热粥下肚,整个人都精神了。

    韩厉从对面走过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一宿没合眼。他手里拿着几张纸,脸色不太好。

    “国公,城里传出来的消息。四门紧闭,只开东门。城墙上全是生面孔,原来的守军被调去三大营了。”

    “三大营呢?”

    “换主将了。赵明远的人接的手。”

    陆承渊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还给炊事兵。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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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阵在城门外一里处列开。

    五千人马,一字排开。前排刀盾手,后排弓弩手,两翼骑兵。旗幡招展,刀枪如林。

    陆承渊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韩厉、王撼山、李二。

    城门紧闭。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弓箭手张弓搭箭,指着城下。

    一个守将探出半个身子,穿着明光铠,戴着铁盔,声音发颤:“城下何人?”

    陆承渊没理他。

    韩厉往前一步,扯着嗓子喊:“镇国公、西域经略使陆承渊,奉旨回京述职!开门!”

    守将咽了口唾沫:“没有上谕,不得开门!”

    “你他娘的——”韩厉火了,手按在刀柄上。

    陆承渊抬手拦住他。

    他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个守将,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

    守将愣了一下:“末将……末将王虎。”

    “王虎。”陆承渊重复了一遍,“你认识我吗?”

    王虎的脸白了。

    整个大夏,谁不认识陆承渊?

    漠北平蛮,神京平叛,西域开疆。刀下杀的人,比他王虎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认……认识。”

    “认识就好。”陆承渊往前走了一步,“那我问你,谁让你关门的?”

    王虎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是赵明远?”陆承渊又问。

    王虎不吱声。

    “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陆承渊回头看了一眼军阵,然后转回来,“但你得开门。”

    “末将……末将不能……”

    “能。”陆承渊打断他,“我说你能,你就能。”

    他伸出手,朝着城门的方向一指。

    “我现在数到十。”

    “一。”

    王虎的脸更白了。

    “二。”

    城墙上,弓箭手的手开始抖。

    “三。”

    一个校尉从城墙后面跑出来,凑到王虎耳边说了句什么。王虎的脸色变了几变,咬了咬牙。

    “陆承渊!”他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末将奉命守城,没有上谕,绝不会开门!你再往前一步,休怪末将下令放箭!”

    陆承渊停下脚步。

    他看了王虎一眼,点了点头。

    “行。”

    他不数了。

    从腰间拔出刀。

    那刀不是之前的断刀了,是西域总坛缴获的战利品——一把骨修罗途径的宝刀,刀身细长,刃口泛着寒光。陆承渊给它取名叫“斩魄”。

    刀出鞘的瞬间,城墙上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开,我自己开。”

    陆承渊握紧刀,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城墙上,王虎的手举了起来。

    “放——”

    话没说完。

    刀光一闪。

    不是劈向城门,是劈向城楼。

    一道七彩刀气从刀锋上飞出,划破长空,快得像一道闪电。

    轰——

    城楼上那面大旗应声而断。

    旗杆从中间炸开,碎木飞溅,大旗飘落下来,盖住了好几个守军的脑袋。

    城墙上炸了锅。

    “他……他能劈这么远?”

    “破虚境……这是破虚境!”

    “妈呀——”

    王虎的手举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吃了十斤苦瓜。

    “王虎。”陆承渊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下一刀,劈的不是旗。”

    他抬手指了指王虎的脑袋。

    “是你。”

    王虎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开……开门!”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快开门!”

    “不能开!”一个声音从城墙后面传出来。

    陆承渊抬眼看去。

    一个文官模样的人走上城墙,穿着绯色官袍,戴着乌纱帽,手里拿着拂尘,白白净净的,像个太监。

    不是太监。

    是礼部侍郎钱文昭。赵明远的亲信,昨晚被王思聪请去的那位。

    “钱大人。”王虎像见了救星,“您看这——”

    “陆承渊!”钱文昭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声音尖利,“你带兵围城,是想造反吗?”

    陆承渊看着他,没说话。

    “圣上面前,你还有半点臣子的样子吗?今天你敢劈旗,明天你是不是要劈皇城?后天你是不是要——”

    “你话太多了。”

    陆承渊抬手一刀。

    刀气擦着钱文昭的耳朵飞过去,削掉了他半边乌纱帽,钉在身后的城墙上。

    碎布飘了一地。

    钱文昭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脑袋,脑门上凉飕飕的,帽子没了。

    “啊——!”他尖叫一声,蹲下去,把脑袋缩进脖子里,“杀人了!陆承渊杀人了!”

    “闭嘴。”陆承渊说,“再叫,下一刀不削帽子。”

    钱文昭立刻闭嘴了。

    城墙上,守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弓箭都不知道该不该放。

    放箭?对面那位可是破虚境。

    不放?钱大人还在上面蹲着呢。

    “王虎。”陆承渊又开口了,“我再问你一次,开不开?”

    王虎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发抖的钱文昭,又看了一眼城下那个拔刀的身影。

    他咬了咬牙。

    “开……开门!”

    “不能开!”钱文昭从地上跳起来,“王虎你敢——你敢开门,赵大人扒了你的皮!”

    王虎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看城下的五千人马,又看了看城墙上自己的人,忽然笑了。

    “钱大人。”他的声音平静下来,“您看看城下多少人。”

    “五……五千怎么了?三大营有一万——”

    “三大营?”王虎打断他,“三大营的主将是换了,但下面的兵,是谁带出来的?”

    钱文昭愣了一下。

    “陆国公。”王虎低下头,朝城下行了一礼,“末将得罪了。”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守军吼了一声。

    “开门!”

    城门吱吱嘎嘎地开了。

    不是慢慢开,是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开门的是守城的士兵,不是军官。他们把门闩抬下来,推开门,然后齐刷刷地跪下。

    “恭迎国公回京!”

    声音不大,但此起彼伏,从城门口一直传到城里。

    陆承渊看了王虎一眼,点了点头。

    “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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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入城。

    陆承渊骑马走在最前面,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街道两边,百姓们探头探脑地张望。

    “是陆国公!”

    “陆国公回来了!”

    “听说在西域打了大胜仗!”

    “可不是嘛,这回赵明远要倒霉了——”

    “嘘,小声点!”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陆承渊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走到朱雀大街的时候,前面来了一队人。

    领头的是个武将,身材魁梧,穿着锁子甲,腰间挎着刀,身后跟着上百号人。

    “末将赵武,参见陆国公。”那人抱了抱拳,语气不冷不热。

    陆承渊打量了他一眼。

    赵武。赵明远的侄子,神京三大营之一——奋武营的主将。

    “挡路干什么?”韩厉不客气地说。

    赵武笑了笑:“陆国公回京,末将本不该拦。但圣上有旨,无召不得带兵入城。国公带五千兵马进城,末将职责所在,请国公给个交代。”

    陆承渊看着他,没说话。

    赵武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

    “国公也是带兵打仗的人,应该知道规矩。规矩坏了,谁都保不住。”

    “规矩?”陆承渊终于开口了,“谁的规矩?”

    “当然是朝廷的规矩。”

    “你跟我讲规矩?”陆承渊忽然笑了,“赵武,你在奋武营待了几年?”

    “三……三年。”

    “三年。”陆承渊点了点头,“那你知不知道,奋武营是谁建的?”

    赵武的脸色变了。

    奋武营,是当年陆承渊在神京平叛之后,亲手组建的。

    他是第一任主将。

    “奋武营的兵,用的是我定的操典。奋武营的将,是我一手提拔的。”陆承渊看着赵武,“现在你拿奋武营来拦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赵武身后的士兵们开始骚动。

    “陆国公……是咱们的老帅?”

    “可不是嘛,当年就是他带着咱们打的靖王。”

    “现在赵将军要拦他?”

    “这……”

    赵武的脸上挂不住了。他转身吼了一声:“都闭嘴!”

    然后转回来,咬着牙说:“陆国公,末将只认朝廷的规矩。今天没有圣旨,国公不能进城。”

    “行。”陆承渊从马上跳下来,“那我就不进城。”

    他把缰绳扔给韩厉,一个人往前走。

    “国公?”韩厉愣住了。

    “你们在城外等着,我进去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

    陆承渊拍了拍韩厉的肩膀,然后朝赵武走过去。

    赵武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陆……陆国公,你再往前走一步,末将就不客气了——”

    陆承渊没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拔刀。”陆承渊说。

    赵武愣住了。

    “我说,拔刀。”陆承渊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要拦我吗?拔刀。”

    赵武的手在抖。

    他身后的士兵也在抖。

    “不拔?”陆承渊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尺,“那我帮你。”

    他伸手,一把抓住赵武的刀柄,把刀抽了出来。

    刀光一闪。

    赵武闭上了眼睛。

    一声脆响。

    刀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赵武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断刀,又抬头看了看陆承渊。

    陆承渊把刀柄扔在地上。

    “回去告诉赵明远。”他看着赵武,“我今天不进宫。明天,早朝,我去。”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赵武站在原地,腿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把断刀双手捧起来。

    “撤!”他的声音沙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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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承渊进了城,没去皇宫,去了镇国公府。

    府里的人早就接到消息了,门口站着两排家丁,老管家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

    “国公爷,您可算回来了。”

    “府里怎么样?”

    “都好,都好。”老管家抹了抹眼睛,“就是……就是这几天,总有人在门口转悠。前两天夜里,还有人想翻墙,被护院打跑了。”

    “赵明远的人?”

    “八成是。”

    陆承渊点了点头,进了府。

    府里还是老样子,一草一木都没动。

    他走到正堂坐下,让人上茶。茶还没喝两口,李二就进来了。

    “国公,宫里来人了。”

    “谁?”

    “御前太监,姓孙,说是奉赵大人的命,请国公进宫赴宴。”

    “赴宴?”陆承渊笑了,“赴什么宴?”

    “说是……接风宴。”

    陆承渊喝了口茶,没说话。

    李二站在一边,等着。

    “去告诉他。”陆承渊放下茶杯,“就说我累了,今天不去。明天早朝,我去。”

    李二点头,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国公,那人走了。但他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大人说了,‘陆国公既然累了,就好好歇着。神京城的夜,不太平。’”

    陆承渊听完,眯了眯眼睛。

    “不太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红霞。

    “告诉他们。”他说,“今晚,所有人都不许睡。刀不离手,甲不离身。”

    “国公,您觉得……”

    “赵明远不是傻子。”陆承渊转过身,“他在城里准备了这么久,不会让我安安稳稳等到明天早上。”

    李二的脸色变了。

    “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走了。

    陆承渊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神京城的夜,不太平。

    那就不太平吧。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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